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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粉墨登场·三 ...

  •   "四小姐一刻钟前给夫人送了碗羹汤。"

      芳歇话音未落,怀珠已缓步走近。她比芳歇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小丫鬟。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芳歇的额角,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顺着下颌线条滑至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她的脸。

      "芳歇若是稍加打扮,定是沉鱼落雁之姿。"怀珠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倒像是块蒙尘的美玉。"

      芳歇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只是..."怀珠突然话锋一转,手指收紧了几分,"方才我命你看守院门,怎的还有空去盯着芙妹妹?"

      芳歇这才恍然,慌忙后退几步跪倒在地:"公子恕罪!是...是..."她支支吾吾,脸上浮现出羞赧之色,"府中后厨有个小厮...他...他倾心于我,我就让他帮我留意留意二小姐的动向..."

      怀珠闻言一怔,心中不免懊恼。这些日子交代芳歇的事情确实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是情理之中。只可惜这府中之人还需多加提防,眼下还信不过,只能再等等了。

      "是我考虑不周,这几日辛苦你了。"怀珠伸手扶起芳歇,语气温和,"那个小厮...你可中意?"

      芳歇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摇头。

      "那便好。"怀珠轻轻颔首,"过几日我便将他处理了,免得节外生枝。"

      临走前,怀珠又回头叮嘱:"记住,做事要干净利落。活人的嘴,可不是想封就能封得住的。"

      曲折的回廊中,怀珠心情愉悦地把玩着折扇。檀木扇骨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站在"清晖院"的牌匾下,怀珠暗自冷笑:这郑氏倒是处处都要彰显自己的风雅。

      屋内,郑氏正伏在案前核对账目,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夫人真是贤惠,为父亲的寿宴如此费心..."怀珠缓步走近,话锋突然一转,"可惜啊..."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案头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羹汤。

      郑氏头也不抬,冷笑道:"可惜什么?若不是老爷娶了我,你们李家能有今日的风光?你这个小杂种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怀珠藏在袖中的拳头暗暗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误会了。我是说,您这般操劳准备的寿宴,明日怕是没机会亲眼见证了。"

      "你什么意思?"郑氏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

      "夫人不妨照照镜子。"怀珠"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庞,"脸色这般苍白,莫不是算账累着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夫人现在有没有...觉得胸闷气短呢?"

      郑氏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她猛地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你...你..."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涂着丹蔻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怀珠。
      "来人啊!来—人———啊"郑氏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

      怀珠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别喊了,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早府里备好的碗碟不是被野猫糟蹋了吗?您不是把院里的人都派出去采买新碟子了吗?"扇尖轻轻点着郑氏的肩膀,"您忘了吗?"

      郑氏的瞳孔剧烈收缩,胸口剧烈起伏。

      "这药啊..."怀珠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声音甜得像蜜,"先是胸闷气短,再丧失五感,最后..."她突然轻笑出声,"悄无声息地死去。就算最厉害的仵作也验不出端倪。"

      "贱人!"郑氏面目狰狞,"我当初就该把你们全都..."

      "嘘——"怀珠的扇子抵住她的嘴唇,"别激动,激动死得更快。"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郑氏,"想活命就回答我的问题,到时自然给你解药。"

      郑氏狐疑地眯起眼睛。

      不等她反应,怀珠突然发问:"我的身世究竟如何?"

      郑氏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那笑声嘶哑刺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听得怀珠心头一颤。

      "你笑什么!"怀珠猛地掐住郑氏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她颈间的皮肉,"说!当年我母亲为何让位?我的生父到底是谁?!"

      郑氏的脸色渐渐发紫,却仍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怀珠。怀珠手上力道稍松,郑氏立刻贪婪地吸了口气,随即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你...哈哈..."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不知道吧...你的生父是淮安王..."看到怀珠瞬间惨白的脸色,她笑得更加猖狂,"你母亲...主动让位...是因为她红杏出墙...你就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杂种。"

      "你放屁!"怀珠厉声打断,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她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郑氏瘫软在地,却还在笑,那笑声像钝刀般一下下刮着怀珠的耳膜。怀珠死死攥着衣袖,指甲穿透布料扎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淮安王...那个害死李栾的淮安王...

      "你若不信,便去问李郎啊。"郑氏嘴角渗出血丝,却仍挂着恶毒的笑,"问问李郎...你娘究竟是不是个贱货!"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屋内炸响。怀珠这一掌用了十成力,郑氏整个人歪倒在地,发髻散乱,金钗"叮当"落地。

      "闭嘴!!"怀珠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母亲站在铺满槐花的院子里。那个总是温柔浅笑的女子,执笔教她写字时,阳光会为她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那样的母亲,怎会...

      心头像是下了一场黏腻的阴雨,湿冷的情绪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怀珠颤抖着展开折扇,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问道:"我母亲的事,你怎会知晓?据我所知,你那时尚未与李崇相识。"

      郑氏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自然是李郎亲口告诉我的。"她慢慢撑起身子,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我与他表明心意那夜,他便将此事全盘托出..."

      "怀珠的折扇"啪"地合拢,扇骨在她掌心勒出深红的痕迹。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李崇每次提及母亲时那古怪的沉默..

      “李郎恨透了你娘!"郑氏尖声打断,"更恨透了你这个野种!你以为他为何要修了你娘?为何这些年对你不管不问?"她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他巴不得你死在外面!"

      “你就是个野种!哈…哈哈…”

      怀珠从震惊中猛然回神,指尖的折扇"啪"地一收。郑氏仍在癫狂大笑,嘴角渗出的血丝蜿蜒如蛇。怀珠眯起眼——药效开始发作了。

      "母亲笑得这般开心,"怀珠忽然蹲下身,与郑氏平视,单手托腮作天真状,"可曾想过我是如何下的毒?"

      笑声戛然而止。郑氏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今日操办寿宴,粒米未进吧?除了..."怀珠目光轻飘飘落向案几上的青瓷碗。郑氏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碗底残留的羹汤映出她扭曲的脸。

      "不可能..."郑氏嘴唇颤抖,指甲在地上抓出几道痕迹,"芙儿她..."

      "十月怀胎的骨肉,竟帮着外人害您?"怀珠轻声补完,看着郑氏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她伸手替郑氏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夫人待四妹妹如此严苛,动辄打骂...您说,她心里该有多恨您?"

      郑氏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怀珠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眼中的恐惧,那是猎物跌入陷阱后的绝望。

      "其实..."怀珠突然凑近她耳畔,"羹汤里根本没毒。"她满意地看着郑氏浑身僵住,"我不过是在您算账时,往熏香里添了点料。"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怀珠迅速起身,袖中滑出一粒药丸塞进郑氏口中:"解药给您,毕竟..."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金钗,轻轻插回郑氏散乱的发髻。

      门"吱呀"一声推开,李芙端着茶盏愣在门口,额头上还沁着细汗。怀珠转身时已换上忧心忡忡的神色,温润道:"四妹妹来得正好,母亲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呢。"

      她往回瞟,看到了郑氏拼命的够案几上的茶杯,又吞下了那颗药丸。

      她与芳歇两人走在回院的小道上,怀珠忽地开口。

      “芳歇你猜那颗药丸是不是解药?”

      “不是?”

      “不当然是解药了,我岂是如此恶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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