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黄金，胜春光》剪语

14、粉墨登场·四 翌日

　　翌日，李府张灯结彩，朱红灯笼在檐下轻晃。怀珠身着墨色锦袍立于前厅，腰间玉佩随步伐轻响。府中处处欢声笑语，却独缺主母身影。

　　"老爷，"郑氏身边的赵嬷嬷匆匆而来，额角沁着汗珠，"夫人头痛欲裂，实在起不得身..."

　　李崇皱眉摆手："这几日确是辛苦她了，快去请王太医来看看。"转头又换上笑脸迎向新到的宾客。

　　微风穿堂，送来一阵清雅香气。怀珠回首，见傅寒婵一袭淡紫罗裙立于廊下，裙摆绣着的蝶纹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傅姑娘。"怀珠含笑作揖，眼角却瞥见裴云岫摇着洒金折扇走近。

　　"李兄好眼力，"裴云岫语带讥诮，"归家没几日就收了房丫头，如今又..."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傅寒婵。

　　怀珠指尖掐入掌心，面上却笑意更甚："傅姑娘，女眷席位在内院，我让三妹引您过去。"说罢招手唤来李萱。

　　谢逾白不知何时已站在怀珠身侧，折扇"唰"地展开：“不知韫玉今日要排怎样一场戏呢？”

　　怀珠没回而是对裴云岫道

　　"听闻裴兄至今未纳通房，知道的说是为家妹守身，不知道的..."她故意拖长声调，"还当裴兄有断袖之癖呢！"

　　四周顿时哄笑一片。裴云岫面红耳赤，正要发作，忽听回廊处传来清越嗓音：

　　"我看李公子这伶牙俐齿，身量又如此纤瘦，倒像个女娇娥！"

　　人群自动分开，高穆清手执玉骨扇款步而来，阳光被他扇面滤成细碎金斑洒在衣袍上。怀珠眸色一沉，旋即笑道："高公子说笑了。韫玉长在乡野，骑射确实生疏，身子弱些罢了。"

　　"诸位，"谢逾白适时打断，"吉时将至，莫要耽误正事。"

　　宴席刚开，忽有小厮跌撞而来："老爷！夫人...夫人殁了！"

　　李崇手中茶盏"啪"地落地。怀珠立即上前："父亲莫慌，儿子先去瞧瞧。"

　　清晖院内一片混乱。怀珠一把拽住赵嬷嬷手腕，指尖不着痕迹地扣住脉门："母亲怎么了？"老嬷嬷盯着她浑身剧颤，眼中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怀珠心下一凛。这院中知情的，怕是一个都不能留了。她望向正房，郑氏的尸身静静躺在床上，唇角还粘着血。

　　"王太医，我母亲这是怎么了？"怀珠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的折扇。

　　王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花白的胡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说来也怪，老朽行医四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病症。"他压低声音，"一个时辰前诊脉时，夫人只是气血两虚，老朽便开了副调息安神的方子。谁知..."

　　怀珠适时地露出惊诧之色。

　　"服药后明明已见好转，可半个时辰后..."王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夫人突然口吐鲜血，这...这实在不合医理啊！"

　　怀珠眉头紧锁，附和着点头，余光却瞥见李崇的贴身小厮匆匆赶来。

　　"父亲有何吩咐？"她微微俯身。

　　小厮凑近耳语："老爷已命三小姐过来了，请您速回前厅。"

　　廊下转角，怀珠与匆匆赶来的李萱迎面相遇。李萱凤眼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

　　"三妹妹节哀。"怀珠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李萱的目光在怀珠脸上停留片刻，那双与郑氏如出一辙的眼中满是怀疑与痛楚。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向院内奔去。

　　踏入房门的瞬间，李萱的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床前。曾经雍容华贵的母亲此刻面色青白，发丝散乱，锦被上溅满暗红的血迹。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母亲已经冰冷的面容，指尖在触到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时猛地一颤。

　　"母亲...母亲..."泪水模糊了视线，李萱紧紧攥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丝温度。那双手曾经温柔地为她梳发，如今却再也不会回应她的呼唤。

　　前厅的喧嚣与后院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怀珠刚踏入厅门，李崇便热络地揽过她的肩，向满座宾客介绍。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怀珠却只觉得一阵寒意。

　　宴席将散时，一位着绛紫色罗裙的妇人携女儿款款而来。妇人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晕。

　　"若我没记错，郑夫人膝下仅有一子？"妇人的声音温和，却让怀珠瞬间绷紧了神经。

　　怀珠恭敬作揖："夫人明鉴，家母崔氏容槿，早年..."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黯然，"被休弃离府。"

　　"崔容槿？"妇人手中的团扇突然落地，发出一声轻响。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怀珠的手："果真是槿儿的孩子！我一见你就觉得眼熟..."

　　怀珠感觉到妇人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夫人认识家母？"怀珠轻声问道，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何止认识！"妇人突然压低声音，"我们曾是闺中密友..."她环顾四周，谨慎地补充道："这里不便多说，改日我让犬子送信与你。"

　　怀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她从妇人的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还未请教夫人尊姓大名。"怀珠恭敬作揖。

　　温夫人恍然回神，轻拍额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相认了。"她端庄地整了整衣袖，"我乃宗人府左宗人温子修之妻，这是小女眠卿。"

　　随着她侧身，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少女探出头来。温眠卿身着藕荷色襦裙，发髻高高挽起，鼻尖微微泛红，像只怯生生的小兔。

　　"温夫人、温小姐安好。"怀珠再次行礼，目光在少女脸上短暂停留。

　　"李公子有礼。"温眠卿的声音细若蚊呐，行礼时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又寒暄几句后，温夫人便带着女儿告辞。此时宴席已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唯有谢逾白等几位李栾的故交执意留下，说要祭奠亡友。

　　怀珠正欲安排，李蓉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双目赤红，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扬手就给了怀珠一记响亮的耳光。

　　"是你！你杀了我母亲！"李蓉嘶吼着揪住怀珠的衣领，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怀珠虽为女子，但多年乡间生活练就的力气岂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能比。她反手扣住李蓉的手腕，一个巧劲就将人制住。

　　"五妹妹这是何意？"怀珠声音颤抖，眼中适时泛起水光，"我对母亲敬爱有加，母亲待我也视如己出，怎会..."她环视四周，目光在谢逾白等人脸上扫过，"难道就因我占了二弟的位子，你就要这般污蔑于我吗？"

　　李蓉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怔住，泪水夺眶而出："你胡说！母亲她...她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