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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粉墨登场·二 ...

  •   浴室内水雾氤氲,怀珠闭目靠在浴桶边缘。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她暗自懊悔——回府那日就该将那些杂役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公子,衣衫备好了。"芳歇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怀珠睁眼,透过雾气看见屏风上挂着的青色长衫。"换成黑色的。"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

      "为何?"芳歇下意识问道,"公子平日不是最喜这青色......"话未说完便意识到失言,慌忙跪下,"公子恕罪,奴婢多嘴了。"

      "下去吧。"怀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待芳歇退下,怀珠从水中起身。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滚落,在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黑色衣衫贴在未完全擦干的身躯上,带来些许黏腻不适。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将衣带系紧。

      此后几日,怀珠始终一身玄黑。李崇寿辰在即,府中往来宾客渐多,这身装束在姹紫嫣红中格外扎眼。

      这日清晨,怀珠正在后院练字,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贤弟!"

      怀珠笔锋一顿,宣纸上顿时晕开一团墨渍。她还未抬头,谢逾白已经亲昵地揽住她的脖子,身上那股沉水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谢公子,"怀珠偏头避开,眉头微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合规矩。"

      谢逾白不以为意地笑道:"韫玉真是狠心,亏我之前还在曲殇会上帮你。"

      听到兄长表字从这人口中说出,怀珠心头一阵刺痛。她搁下毛笔,冷冷道:"谢公子帮没帮我我倒忘了,只记得当初可是你第一个开口为难我的。"说罢便要离开。

      谢逾白急忙抓住她的手腕。怀珠本能地想要挣脱,奈何女子力气终究不敌,手腕被他牢牢扣住。

      "你......"谢逾白忽然怔住。掌中的手腕纤细得不可思议,腕骨突出,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他不由得失神——这李玄已近弱冠之年,怎还如此瘦弱?

      怀珠趁机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小腿骨上。谢逾白吃痛松手,怀珠转身便走。

      "韫玉!"谢逾白追上前,压低声音道,"我有要事相告。"

      怀珠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你见过傅宴秋了吧?"谢逾白突然道。

      怀珠猛地停步,转身时眼中寒光乍现:"你什么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谢逾白忽然轻笑一声:"李栾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不想知道吗?"

      "无功不受禄。"怀珠警惕地后退半步。

      谢逾白却突然逼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我对韫玉一见如故,实在不愿看你步栾弟后尘。"他压低声音,"李家对外宣称栾弟是病逝,可一个好端端的男子怎会突然暴毙?"

      怀珠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我虽不是什么任侠,却也敬佩正直之人。这些日子我打听了不少二弟生前之事,桩桩件件令人动容,难怪自我回京以来,这么多人为他鸣不平。"

      说这话时怀珠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兄长的身影——若兄长也生长在这京城的话,美名定不会比二哥少。

      "古时魏晋有竹林七贤,我原以为'京城七闲'不过是戏称,没想到在李栾生前,你们当真称得上是京城七贤。所以李栾到底是如何死的。"

      "毒杀。"

      怀珠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屏风外传来下人整理茶具的声响,瓷盏相碰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谢逾白轻叹一声,继续道:"李栾死前我们在查淮安王。永和十年甘州大旱,民不聊生。"他手指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出西北地形,"甘州地处边陲,周边州府支援甚少。陛下特命淮安王所属的淮南军运送赈灾粮。"

      水痕在案几上蜿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西北少河,改陆运多花些银子本不足为奇。可怪就怪在——"谢逾白的指尖重重一点,"一路下来花的银子太少。更蹊跷的是,赈灾粮到后没几日,鞑靼就来犯边。"

      怀珠的目光追随着他手指移动:"镇守西北的高将军..."

      "正是高穆清的胞弟。"谢逾白收回湿漉漉的手指,"高家世代将门,偏生长子穆清醉心诗词,这担子就落在了次子肩上。那年中秋,兄弟二人本该团聚......"

      怀珠突然打断:"所以你们怀疑淮安王私吞赈灾粮?李栾是查到了什么才遭毒手?"她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谢逾白刚要开口,怀珠却猛地抬头。透过雕花窗棂,她看见院中来往的仆役比平日多了数倍。明日虽是父亲寿宴,但前厅才是布置重点,这偏远院落怎会...

      "进屋说。"她一把拽住谢逾白的衣袖往内室拖,转头对芳歇厉声道,"守着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芳歇慌忙点头,怀珠这才发现谢逾白正含笑望着自己,唇角那抹笑意让她莫名烦躁。

      "我果然没看错人,"谢逾白的声音里带着赞赏,"你比栾弟机敏得多。他太过君子,在这京城里...君子之姿,过满则亏。"

      谢逾白弯了弯腰,凑到怀珠耳边道:“韫玉,我需要你,世家需要你。”声音带着几分蛊惑,撩拨人的心弦。

      "世家需要我?"怀珠冷笑打断,"据我所知,李家在京中还排不上名号吧?"她歪头的模样带着少女特有的俏皮,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谢逾白一怔,随即失笑:"我是说,你能让李家在这京中占一席之地。"

      "可以啊。"怀珠答得干脆,转身时衣袂翻飞,像只收起利爪的猫。

      两人回到案前,谢逾白神色复又凝重:"栾弟年纪尚小,能查到什么?蹊跷的是,我们七人中唯独他遭了毒手。他死后,其余六家都被严令禁止追查此事。"

      怀珠的指尖轻轻敲击案几:"李家势微,杀二弟不过是个警告。但我在想——"她突然倾身向前,烛火在那双杏眼里跳动,"什么人能让我父亲忍气吞声?让高家不替将军伸冤?让六大世家乖乖听令?"

      谢逾白的瞳孔骤然收缩。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两人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你是说..."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怀珠没有回答。

      "明日寿宴,"怀珠突然转移话题,"谢公子可要好好喝一杯。"她又展出温润的眉眼,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谢逾白会意,起身作揖:"自然。听闻李大人新得了几坛西域葡萄酒,谢某定要讨一杯尝尝。"

      待谢逾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怀珠才缓缓合上门扉。她转身时,芳歇正捧着个锦盒站在廊下。

      "公子,这是方才郑夫人院里的丫鬟送来的,说是...说是明日寿宴要穿的衣裳..."

      怀珠接过锦盒,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月白色长衫——正是李栾生前最爱的款式。衣领处用银线绣着小小的"栾"字,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啪"的一声,怀珠重重合上盒盖。这个挑衅来得正是时候。

      “芳歇,芙妹妹去找母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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