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黄金，胜春光》剪语

11、粉墨登场·一 怀珠冲

　　怀珠冲小厮歉然一笑，指尖轻轻敲了敲茶盘边缘，低声道："素闻聚仙茶楼里，京中大小趣闻密事皆能耳闻，不知是否属实？"
　　小厮眼神闪烁，讪讪一笑："这……话是这么说，可也得看您有没有门道啊。"
　　怀珠垂眸，唇角微勾，抬手便将李崇给的碎银全数丢在小厮的茶盘上。银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厮眼睛一亮，笑容顿时热络起来："公子大方！"他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道，"若您想打听正经消息，自然得找掌柜的。但若是些……不太能见光的趣事秘闻，倒是有个法子。"
　　他引着怀珠绕过后厨，从柜底翻出一套粗布短打的小厮服，递给她时，脸上仍带着几分犹豫："公子换上这身，去各个包厢走动走动，只要不惹事，掌柜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怀珠接过衣服，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心中暗忖——这聚仙茶楼，果然不简单。
　　换上小厮服后，怀珠低垂着头，端着茶盘，在茶楼里来回穿梭。
　　二楼雅间里，几个锦衣卫低声议论着近日的案子；三楼角落的包厢内，一名商人正与东厂的番子低声交易；而最里间的厢房，隐约传来朝中某位大人物的名讳……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一切，直到酉时将至，才悄然退回后厨换回自己的衣衫。
　　刚踏出茶楼后门，便见李芙倚在巷口的槐树下，一袭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眼却带着几分讥诮。
　　她一抬眼，见怀珠穿着小厮服，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哥哥这是怕自己在李府混不下去了，提前给自己找下家吗？"
　　怀珠低头看了看自己尚未来得及换下的粗布衣衫，自嘲般笑了笑，竟也不否认，只淡淡道："芙妹妹可想好了，跟我合作，可能会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
　　李芙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丝疯癫："最重要的东西？"她仰起脸，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却又转瞬化作讥讽，"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怀珠静静看着她，没说话，只轻叹了一声。
　　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海棠，落在李芙的肩头。她抬手拂去。李芙对上她的眼，却仍强撑着笑意："过几日便是父亲寿宴，你想怎么办。"
　　怀珠却思维跳脱，忽然来了一句：
　　“为什么会选我？”
　　李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月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因为我们..."她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没有被她们真正接纳过。"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再有就是..."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杀了那个'护送'你的嬷嬷吧？"
　　怀珠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从你踏进李府的第一天起，"李芙的指尖轻轻划过怀珠的袖口，"我就知道..."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和我是一类人。"
　　槐树的阴影里，李芙缓缓抬起眼，一字一顿道："甚至...比我还要疯、还要狠。"
　　怀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别过脸去，低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那便..."再抬头时，她的眼神已然变了，带着几分轻佻，几分玩味，"承蒙妹妹厚爱了。"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直直望进李芙的眼底。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李芙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见怀珠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像刀锋上掠过的寒光，转瞬即逝。
　　暮色渐沉，怀珠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寿宴前一日，郑氏定要核对账本。"她将瓷瓶递给李芙，指尖在对方掌心短暂停留，"届时将此物加入她的茶中，她忙于账目，自然不会察觉。"
　　李芙的手指微微蜷缩，瓷瓶的凉意渗入肌肤。她抬眼看怀珠，杏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这是......"
　　"不是毒药。"怀珠轻笑，伸手替李芙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只是让她安睡两个时辰的方子。"她的指尖划过李芙耳后的肌肤，触到一片冰凉，"接下来的事，我自有打算。"
　　李芙的睫毛颤了颤。远处茶楼的灯笼在她眼底投下摇曳的光影，照见其中挣扎的神色。她忽然攥紧瓷瓶，指节泛白："你保证不会......"
　　"我手上有她七年前的把柄。"怀珠打断她。“稍稍威胁，便能与她相制衡。"
　　听此李芙她肩膀忽然松懈下来，将瓷瓶收入中："好。"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李芙的裙裾扫过石阶上的落花，怀珠则刻意落后三步，阴影完美地掩盖了她的身形。
　　两人商讨好后一前一后出了聚仙茶楼。怀珠在归途中暗暗思琢。自己还需要一人。自己出门前特意让芳歇好好盯着郑氏。这会儿她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怀珠一回府便直奔自己的青松院去。
　　曲折的园廊里，怀珠的脚步比平日急促。月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衣袍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这些平日里雅致的景致，此刻却像一道道碍事的屏障。她伸手拂开垂落的藤蔓，绢纱手套与花枝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松院的月洞门近在眼前。怀珠突然停步，深深吸气。夜露的气息沁入肺腑，稍稍平复了胸口的躁动。她摘下手套，指尖触及腰间匕首的鎏金纹饰。
　　"吱呀——"
　　院门推开时，芳歇正握着竹扫帚站在银杏树下。听到声响，她猛地抬头，圆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
　　"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怀珠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芳歇的扫帚啪嗒一声落地。她快步上前，又突然刹住脚步，手指揪紧了衣带："公子…不对…小姐......"声音细如蚊蚋。
　　怀珠反手合上门扉。木栓落下的声响让芳歇浑身一颤。
　　"郑夫人......"芳歇咬着嘴唇，"她想在老爷寿宴上揭发您的身份。"
　　怀珠故作惊讶地挑眉："竟有此事？"她上前一步，抬手抚平芳歇紧皱的眉头，"你可听到她具体是如何谋划的？我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芳歇的眼睛微微发红："奴婢听夫人吩咐丫鬟，要在寿宴上当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当众让您归家时同行的杂役说出您的真实身份……"
　　怀珠的手指在芳歇眉间停顿。她早知道郑氏会有所动作，特意让芳歇盯着，就是为了让这个贴身丫鬟"偶然"发现自己的秘密。如今鱼儿已经上钩，是时候收网了。
　　"别怕。"怀珠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自有应对之策。你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芳歇慌忙应声而去。怀珠独自站在庭院中央，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郑氏想在寿宴上发难？正好，她也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这位"慈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