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眠》阿星大王

3、物理竞赛 物理老

　　物理老师宣布竞赛选拔的那天，陈星正在草稿纸上画星星。
　　“全国中学生物理联赛，校内选拔赛下周三。”老张敲了敲黑板，“前三名代表学校参加省赛，获奖者高考加分。”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讨论声。陈星下意识回头，正好撞上周予安的目光。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某种警告。
　　“看我干嘛？”放学路上，陈星堵住他，“觉得我考不上？”周予安低头拆了颗薄荷糖：“你上次月考物理68分。”
　　“那是因为我懒得写步骤！”
　　“竞赛全是步骤分。”
　　陈星气鼓鼓地踢飞一颗石子。周予安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笔记递给她。
　　“我的错题集。”他声音很轻，“看完了…再决定报不报名。”
　　笔记本是黑色的，扉页用银色钢笔写着「CX」。陈星心脏猛地一跳——她名字的缩写。
　　那本笔记像潘多拉魔盒。
　　里面全是手绘的物理模型图：弹簧振子画成星轨，电磁场用蓝墨水晕染成银河系，甚至还有用铅笔标注的「陈星式错误」「不要直接代公式，先画受力分析（她总跳过这步）」「单位换算会乱，建议所有数据先转国际制（她上次把cm写成m）」最后一页贴着张便签：「如果你还是想参赛，我可以教你。」
　　字迹比前面工整许多，像是反复练习过才敢写下的邀请。
　　陈星凌晨三点发消息：「为什么帮我？」
　　五分钟后，手机亮起：「因为你看星星的样子…像在理解宇宙。」
　　他们约在周六的物理实验室。
　　周予安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正在黑板上推导波动方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出明暗条纹，粉笔灰沾在他睫毛上，像落了一层雪。
　　“这题超纲了吧？”陈星指着黑板。“去年省赛最后一题。”他递来一张卷子，“你做前五道，我测下你真实水平。”
　　三小时后，陈星瘫在桌上：“我恨物理。”
　　周予安忽然用笔敲她额头：“看这里。”他在她画错的电路图上补了条线，整个系统突然成立，“你只是容易忽略隐藏条件。”
　　他的笔尖温度透过纸背传来。陈星发现他解题时会微微皱眉，喉结随着思考上下滚动，而当他终于得出答案时，会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一下右腮，像个解开谜题的小孩。
　　“再来一题？”他抬头问。
　　窗外暮色渐沉，他的眼睛在暗处呈现出琥珀色的透光感，像某种夜行动物。
　　特训持续了两周。
　　他们发现学校废弃的生物教室更安静，于是每天放学后溜进去。周予安讲课很特别
　　讲摩擦力时，他用陈星的发绳和钢笔演示静摩擦临界点；
　　讲电磁感应时，他把小磁铁粘在她手表上：“现在你是人体发电机。”
　　某个雨夜，陈星终于解出往届压轴题。她兴奋地转身，周予安正低头验算，鼻尖几乎贴上草稿纸。
　　“我做到了！”她抓住他手腕。
　　周予安猛地僵住。陈星这才发现他袖口下的皮肤烫得吓人，而地上散落着三颗剥开的薄荷糖包装纸。
　　“你发烧了？！”
　　他试图抽回手：“只是有点累…”话音未落突然栽倒。陈星接住他时，听到他模糊的呓语：
　　“别告诉我妈…”
　　医务室只剩唐医生值班。
　　“过度疲劳加轻度脱水。”医生瞥了眼周予安手腕上的旧伤，“又是三天没睡觉？”
　　陈星心头一震：“又？”
　　唐医生突然闭嘴，扔给她一盒退烧贴。周予安在病床上蜷成一团，额头渗出冷汗。陈星掀开他衣领，更多淤青！肩胛骨处甚至有指甲抓出的血痕！陈星心头一颤。
　　“钢琴…”他在高烧中呢喃，“必须完美…”
　　陈星用湿毛巾擦他脖颈时，摸到一块硬物。拉开衣领，发现是条极细的银链，挂着一枚小小的……螺丝钉？
　　周予安凌晨醒来时，陈星趴在床边睡着了。
　　月光下，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这个动作让他右手袖口下滑，露出手腕内侧新刻的字母——「CX」，覆盖在旧伤疤上，还泛着红肿。
　　突然，陈星动了一下。周予安迅速拉好袖子，但她已经醒了。
　　“这是什么？”她捏住那枚螺丝钉。
　　周予安沉默了很久。
　　“我六岁那年，”他声音沙哑，“我爸送了一套组装玩具。”
　　那是他记忆中父亲唯一陪他的下午。他们一起拼了架小飞机，这颗螺丝钉是最后固定机翼的关键。
　　“第二天，他发现我妈撕了飞机。”周予安机械地重复着拧螺丝的动作，“他说…‘你和你妈一样有病’。”
　　陈星胸口发疼。她突然扯下自己的星星项链，穿进他的银链里。
　　“现在它固定的是我了。”
　　周予安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滚烫的眼泪无声渗进她指缝。
　　选拔赛当天，周予安缺席了。
　　陈星考到一半时，听见走廊传来尖叫。她冲出去，看见周予安母亲正拽着他头发往墙上撞：“敢偷跑？你以为竞赛比钢琴重要？！”
　　周予安嘴角渗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文件袋，里面是给陈星整理的终极押题。陈星想冲过去，被赶来的老师拦住。最后她只看到周予安被塞进黑色轿车前，朝她做的口型：「做题先画图。」
　　陈星以最后一名挤进校队。
　　公布名单时，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储物柜1210，密码你的生日。」
　　柜子里躺着那本《小王子》，夹着张字条：「玫瑰需要玻璃罩，但星星应该发光。」
　　翻开扉页，她六岁时画的蜡笔星星旁，多了一行钢笔字：「我的星星，请飞向属于你的宇宙。」
　　而当她翻到最后时，发现第27章被整页撕去，那是小王子消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