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天台告白 暴雨来得毫 ...

  •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陈星抱着刚领到的物理竞赛资料冲出教学楼时,天空已经黑得像被泼了墨。她转身想回去拿伞,却听见天台传来打斗声。
      金属棍砸在身体上的闷响,还有熟悉的闷哼。
      她冲上楼梯时,铁门已经被反锁。透过栏杆缝隙,她看见周予安被三个男生围在角落,校服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上新鲜的淤青。
      “高岭之花?”为首的红发男生用棍子挑起他下巴,“周夫人昨天刚‘赞助’学校体育馆,你说我要是打断你弹钢琴的手…”
      周予安突然笑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表情:“请便。”
      棍子挥下的瞬间,陈星抓起消防栓砸向铁门。
      门锁崩开的巨响让所有人回头。
      陈星喘着气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教导处电话已经接通了,需要我按免提吗?”
      红发男生脸色变了,他父亲是校董会成员。
      “算你走运。”他踹了一脚周予安的小腿,带着人离开时故意撞陈星肩膀,“婊子配狗。”
      天台上瞬间只剩雨声。周予安蜷缩在墙角,右手死死按着左腕,那里有血从袖口渗出来。
      “让我看看。”陈星跪在他面前。
      周予安摇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像在哭。陈星直接扯开他袖口
      三道新鲜的刀痕,叠在旧疤上,最深的那道还在渗血。
      “他们拿走了我的药。”周予安声音很轻,“薄荷糖…在口袋里。”
      陈星在暴雨中翻出那颗糖。
      包装纸已经被血浸透。她剥开糖塞进周予安嘴里,然后撕下自己衬衫下摆给他包扎。
      “为什么?”她手在抖,“他们为什么…”
      “我妈停了他们家的贷款。”周予安含混地说,薄荷糖让他的声音带着凉意,“而我是完美的发泄口。”
      雨越下越大。陈星扶他挪到通风管后面,那里有块干燥的角落。周予安的体温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
      “经常的事。”他试图推开她,“离远点,会传染。”
      陈星反而抱得更紧。她的指尖碰到他后颈,那里有一道凸起的疤痕——字母「Z」的形状。
      “这是什么?”
      周予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别碰!”
      雷声炸响的瞬间,陈星看清了他眼中的恐惧。
      “我十岁那年…”周予安的呼吸变得急促,“钢琴比赛输给姓张的选手,我妈用簪子刻的。”
      他机械地重复着当时母亲的话:“「Z」是「再犯就去死」的首字母。”
      陈星胃里翻涌起酸水。她想起周予安永远端正的坐姿,永远完美的答题卷,甚至吃薄荷糖时都精准到三分钟才咬碎。
      全是驯化的痕迹。
      “疯子…”她颤抖着去摸他后颈,“她怎么能…”
      周予安突然抓住她手腕:“陈星。”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他的瞳孔在闪电中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你会像小王子找玫瑰那样找我吗?”
      陈星吻了他。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预谋。她只是看着雨水从他睫毛滴到唇上,看着那道结痂的「Z」字疤,然后拽住他衣领贴了上去。
      周予安僵住了。他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带着薄荷和血的腥甜。当陈星试图后退时,他突然扣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分开时,两人都在发抖。周予安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我是你人生最大的错误选项。”
      “那就错到底。”陈星咬他嘴唇,“你敢不敢?”
      他们蜷缩在通风管后避雨。
      周予安脱下校服裹住陈星,自己只穿一件湿透的白衬衫。透过布料,陈星看见他肋骨处交错的旧伤,有些是皮带扣形状,有些像烟头烫的。
      “这里呢?”她轻触他心口处的月牙形疤痕。
      “十四岁生日。”周予安声音平静,“我想吃奶油蛋糕,她砸了玻璃盘。”
      陈星把脸埋在他肩窝。周予安轻轻拍她后背,像在安慰她而不是自己:“不疼了。”
      雨声中,他突然哼起一段旋律。
      “德彪西《月光》。”他解释,“我第一次比赛获奖的曲子。”
      陈星抬头看他。雨水冲刷着周予安的脸,他的眼睛在暗处发亮,像暴风雨中的灯塔。
      “等毕业…”他声音很轻,“我们逃走吧。”
      “去哪?”
      “有极光的地方。”他的手指缠上她的,“听说对着极光说谎的人…会变成星星。”
      雨停时已是深夜。
      周予安坚持送陈星回家。路过24小时药店时,他进去买了纱布和酒精。
      “伸手。”路灯下,他给她清理掌心的擦伤——那是砸门时留下的。他的动作比校医还熟练,陈星突然意识到,
      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照顾别人。
      到她家楼下时,周予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闭上眼睛。”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陈星睁开眼,是一枚螺丝钉,和他脖子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顶端被磨平,嵌了颗小小的蓝宝石。
      “我自己做的。”他耳朵通红,“像你…看起来很软,其实比谁都硬。”
      陈星把它穿进项链里。宝石在路灯下折射出星光,而螺丝钉的螺纹间,刻着极小的「予安」。
      “定情信物?”她故意问。
      周予安低头吻她指尖:“是求救信号。”
      第二天,周予安没来上学。
      中午陈星被叫到教务处,周夫人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香奈儿套装一尘不染。
      “听说你和我儿子关系不错?”她推来一张支票,“他明年要去茱莉亚音乐学院,不需要…无关干扰。”
      陈星把支票折成纸飞机射回她面前:“您儿子十八岁了。”
      周夫人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夹,里面是陈星母亲年轻时与周父的合影,拍摄于某家酒店门口。
      “猜猜看,”她轻声说,“如果这些照片出现在校园网上,你妈妈还能在附中教书吗?”
      陈星在音乐教室找到周予安。
      他正在弹《月光》,左手无名指包着纱布。看见她时,一个错音砸在琴键上。
      “你妈找过我。”陈星直接说。
      周予安的手指悬在半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手背上切出监狱栏杆般的阴影。
      “她做了什么?”
      陈星拿出那张合影。周予安的表情瞬间破碎,他抓起照片冲出门,却被闻声赶来的教务主任拦住。
      “周同学,你母亲在校长室等你。”
      周予安回头看了陈星一眼。那眼神她后来记了很多年。
      像即将被处决的囚徒,最后望一次星空。
      三天后,周予安返校时像换了个人。
      他剪短了头发,取下螺丝钉项链,甚至不再吃薄荷糖。当陈星把竞赛笔记还给他时,他当着全班的面说:
      “请别打扰我备考。”
      那本《小王子》出现在陈星课桌里,扉页上新增的钢笔字被涂成黑洞,只有一角露出半个「对」字。
      放学时下起小雨。陈星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被砸碎的星空投影灯碎片,混着带血的纱布和薄荷糖纸。
      最底下,是半张被烧过的纸条:
      「对不起,但极光下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