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悬镜篇》抒和

4、第三章 见灵 但心性过强

　　◎第三章 见灵

　　在连世海的安排之下，齐述获得进入夜羽地下演武场的资格，总算摸到了修炼之门。

　　连世海对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修炼的天赋，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了修炼的苦。夜羽会教授他修炼的基本法则，但不保证他能成功入门。能否成为修士，全凭齐述自己的造化。

　　齐述明白连世海的意思，他从小颠沛流离，比同龄人早熟得多，早就理解了世事的基本规则：一切所得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修士获得通天彻地的威能，自然要付出更多东西。

　　有人生在权贵名门，即使没有天赋不愿努力，也能延请名师，用昂贵的灵药堆出些许修为。而像齐述这种无依无靠的孤儿，一切只能靠自己的血汗。

　　但齐述不怕，只要能成为修士，他愿意比别人多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第二天一大早，齐述便在沈良的陪伴下，前往演武场。

　　踏上传送阵的那一刻，齐述的心里自然不太平静，而沈良比他还要紧张，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忙着给他介绍修炼的常识和途径。

　　修士的修为分为五个大境界，灵境，玄境，圣境，虚境，天境，每个大境界又分为大中小三个小境界。大天境之上，就是证道长生。

　　灵境是修士入门的第一步，目标是引动灵力，而这一步，就筛掉了九成九的凡人。绝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感受到灵气的存在，更别说让灵气按照自己的心意流动了。

　　一切灵术都是靠操纵灵气来完成的，一旦能够驭使灵力，就算是踏上了修真之途，步入小灵境。

　　再往上的玄境，则需要引灵入体，这又是一大难关，让很多灵境修士一生止步于此。

　　灵境只是利用身边的灵气施术，受环境限制很大。而玄境修士能在自身体内储存灵力，能够驭使的灵量自然不在一个级别，化为己用的灵气用起来也更加方便灵活。

　　灵气入体，还能洗筋伐髓，强身炼体，身体机能和恢复能力也变得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修士到了玄境，就可以有效地延长寿命。

　　灵境修士只是会驭灵，身体并未产生变化，寿命也与普通人无异，不过百年。玄境修士却动辄可活数百年，修为高的接近千年。

　　参加夜羽的试炼，至少需要玄境修为，齐述暗暗牢记在心，把引灵入体当做往后八年里的头等要事。

　　他不想多等一天，只待一满十五岁，就赶紧通过考核，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至于再往上的那些，当下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大早，演武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吴染和邱常陆等人听说齐述要学修炼，也过来为他鼓劲儿。

　　齐述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一圈。夜羽的演武场很多，这里只是最基础的一个，主要供玄境侍卫练习。齐述将来如果参加入门试炼，也是在此处接受考核。

　　这演武场规模不小，中间是径十丈的圆形练习场，地面和墙壁都是黑铁铺就，上面刻着复杂的阵纹，应该各有功用。八方各有一个门，暗合奇门之位，门后各有一方天地。

　　连世海命齐述站到练习场的正中央，那里缓缓升起一个三寸高的盘状地台，这是见灵台，每个修士入门前都曾先上此台，确定自身的天赋，进而决定修炼方向。

　　台上有一套精密的法阵，主体是两层图案，外层阳刻着五个圆圈，里面分别写着甲丙戊庚壬；内层对应位置则是阴刻的圆圈，写着乙丁己辛癸。

　　随着齐述在中间站好，法阵发出淡淡的白光，十个圆圈中的字接连亮起，又顺次熄灭。

　　吴染站在一边，为他耐心讲解道：“世间灵气共十种，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又各分阴阳，以十天干命名，甲乙为木，丙丁为火，戊己为土，庚辛为金，壬癸为水。

　　“此十灵，便是所有灵术生发变化之始。修士驭灵，本质是驱动特定灵气为己所用。十灵的能力各不相同，互相还会生克转换，不是每一种灵气都能听你调遣。

　　“每个人生来便有一种元灵，不可更改；还可以发展数种辅灵，这些统称灵域。一个人的灵域就基本决定了他的修炼方向，灵域里没有的元素，你就无法驭使。

　　“灵域绝不是越广越好，驭使的灵气种类太多，反而互相冲突，难以控制协调。修炼最重要的，是五行阴阳的格局和配合。

　　“元灵才是一个修士的根本，辅灵要配合元灵，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齐述听得很认真，紧紧握住拳头。

　　连世海定论：“见灵台能够显示修士的灵域。你现在站在见灵阵中间，感受里面的十种灵气，找到哪一种是你的本源。

　　“能让那个字亮起来，你就正式成为一个修士了。”

　　齐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吴染的引导，逐渐放松全身，感受起身边的细微变化。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五感过人，眼前一片漆黑，触觉和听觉便更加敏锐，身边众人的吐息声，远处侍卫练剑的风声，纷纷传入他的耳朵。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咬着唇睁开眼，灰蓝的双瞳里透出迷茫之色。这所谓的灵气无形无色，难以捉摸，齐述已经略微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却怎么都捕捉不到它们的踪迹。

　　连世海倒毫不意外：“修士入门，不是一日之功，除非惊世之才，不可能一上来就见灵的。你得空便来此多尝试几次，如果一两个月还没反应，就放弃吧。”

　　齐述一声不吭，眼中满是不甘。

　　转眼晌午已过，来看齐述学习修炼的人，早就各自忙着公办去了，见灵台只剩齐述一个人，他孤零零地站着，一步也没有挪动。

　　在旁边修炼的几个侍卫好奇地打量他，小声议论纷纷，他也充耳不闻，全当其他人不存在。

　　他的腿还没好全，硬生生站了几个时辰，不免又酸又麻，几乎丧失了知觉。

　　但他较着一股劲儿，就是不肯从台上下来，一遍一遍地反复尝试，不点亮法阵誓不罢休。

　　穹顶纵横交错的梁柱上，一只麻雀大小的黑鸟歪着头，居高临下地观望着此情此景。

　　这黑鸟正是黑郦的影子所化，也是常卧云的眼线。这种鸟影遍布夜羽，包括中州和四方域的所有部堂和暗哨，时刻监察着夜羽内部的风吹草动。

　　常卧云的年龄比齐皇朝还大得多，太祖征战天下之时，他便如影追随，是皇朝资格最老、修为最高的隐世人物之一。

　　齐述进归羽廷时，自主从黑郦的神魂刻印中清醒，让他对齐述颇感兴趣。这小孩儿毕竟只有七岁，且没有接触过修炼，能有如此坚韧的心性，世所罕见。

　　齐述发现黑影潜入时，常卧云早就先他一步觉察了，那归羽廷的外层结界就是他设下的，有人化影潜入，他怎么可能毫无知觉。

　　黑影圣境修为，在常卧云眼里构不成威胁，能力倒是很特殊，是化身为影，算是常卧云的“同行”了。他不急着抓住此人，还在饶有兴致地观察影子的行为举止，齐述就跑出来摇动了铃铛。

　　深更半夜，光线晦暗，一个无修为的小孩子，能够如此迅速地发现一片异常的影子，当真敏锐过人。发现之后，又能马上想到用铃铛通知夜羽，称得上胆大心细，颇有责任心。

　　常卧云心下暗赞，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

　　他见齐述在此刻苦钻研，支使着鸟影观察起来。小鸟看了一会儿，轻叹着摇了摇头。

　　天才自然少有，但常卧云活得够久，见过太多了，齐述的心性极佳，身体资质却只能算是不错，在真正惊才绝艳的人物里排不上号。

　　单说这见灵阵，还真有人一站上来，便光芒大盛的。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当今圣上昭元帝第一次见灵的场面。

　　那时的昭元只有八岁，刚被封为太子。他的父亲熙和帝曾经备受冷落，蹉跎了很多年，一把年纪才侥幸登基，昭元更没有人管，也没早早开始修炼，受封太子后，才第一次登上见灵台。

　　彼时常卧云的鸟影，也是这样停在树上，歪了头注视着他。

　　昭元少年老成，小小年纪就性格淡漠，言行举止稳重自持，波澜不惊。他在当时的夜羽统领林一清的引导下，走到见灵阵的中央。

　　十个圆圈中的字接连亮起，还没开始熄灭，阵中突然迸出一阵刺眼的光，十灵的字都开始迅速地闪动起来。

　　常卧云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鸟影抻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下面。

　　半盏茶之后，灵力波动渐息，见灵阵终于平静下来，十灵的字竟都发出光芒，其中华光最盛的是戊字，此字外面还有一圈金光，还有几个其他字也颇为耀目。

　　林一清在旁边道：“戊元，甲癸己为辅，其他六种也有驭使的可能。”

　　常卧云的鸟影惊得合不拢嘴，金发迤地的幼童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淡淡道：“还行。”

　　昭元的天资和心性，都是常卧云生平仅见，修炼的速度更是闻所未闻，令常卧云等人震撼不已，竟然只用三十年，就晋位大天境，距离证道只有一步之遥。

　　可惜二十年前的那次大灾变，令他再也不能动用灵术。

　　因为他的天法太特殊了。

　　玄境之后的下一个境界是圣境，超凡入圣的第一步，则是结成道果，觉醒天法，称为开蒙。

　　道果是每个人天赋和经历的结合，要靠自己对修炼的体悟结成。天法则是道果带给修士的特殊能力，每人只有一个，效用五花八门。

　　李成钧的天法名为无限灵域。这个无限，形容的不仅仅是广度，还有深度。持此天法者，能调动所有十灵，并且灵量没有上限，要多少有多少。

　　其实无限灵域在上古时期还不算罕见，据说太古神族里有好几位便持此天法。到了今天却直接绝灭，无一幸存，原因很简单，太容易死了，而且会死得很惨。

　　十灵相生相克，各有特性，组合起来，变化玄奥多端，一个修士能驭使的不应超过四种。能把这三四样灵气配合运转起来，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把所有灵气乱七八糟地全塞进一个人的身体，不出问题才怪。海量的灵气一旦失控，不但会损毁身体，更是要重创神魂的，持有这种天法，很容易死得魂飞魄散，转世的机会都不剩。

　　二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事变中，李成钧动用了过量的灵力，差点当场殒命，虽然侥幸未死，身魂却受创严重，再难承受杂乱无章的十灵，只能封禁全部灵域，泯为凡人。

　　慧极必伤，过犹不及，这就是天地大道的法则。

　　如今的昭元，变得体弱多病，时常精神不济，莫说与人动手，见个凉风都要头疼脑热。新进夜羽的年轻侍卫们已经不知道他曾经身负修为，还以为他没有修炼天赋，从来没入过门。

　　常卧云看着昭元长大，对此痛心疾首，但也十分庆幸，二十年前有很多大人物愿意帮他一把，让他至少留得命在。

　　鸟影想起伤心往事，一阵唏嘘，心情复杂地看向见灵台上的齐述。

　　这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璞玉，加上心性如此坚忍，未来的成就不可估量。

　　但心性过强，就可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了，那就是偏执。

　　太偏执的人，容易成就大业，也容易铸成大错。

　　齐述的未来之途，究竟会如何演绎，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