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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捕 “我早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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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思忖片刻,“只是这样的话,区区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既知你父亲可能在此地埋伏你,你为何还要进城?”
潘立羽拿过水壶咕噜噜地喝水,喝完后手背随意地拭了拭唇角。
“闯荡江湖也是需要盘缠的,我每次随母亲来此地时都会埋一些小玩意儿。虽然不是特别金贵之物,但也够我撑段时间。”
他朝江浸月眨眨眼,“当然了,具体埋在哪儿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未与旁人说过此事,你还是第一个。”
“哈哈哈,那我还挺荣幸的。”
江浸月拨弄了一下火堆,“时候不早了,你先早些歇息吧,今日我来守夜。”
“那后半夜我来吧,不能让你守整夜,那多累啊。”
江浸月莞尔“你昨日不也守了一整夜吗?你能做的我为何做不得?”
“你心脉有损,还是多休息为好。我不一样的,我晚上睡一半就会醒。”
虽然江浸月对此秉持怀疑的态度,但事实如他所言,江浸月守到后半夜之时,他果真自己就醒了,然后强行换了江浸月去睡觉。
翌日,江浸月重新换上了男装,两人收拾好东西又继续赶路,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清黎县。
潘立羽将铜钱递给了江浸月,“麻烦了,星渚。”
江浸月拿上铜板摆摆手,转身便进了城。
市集上人群熙熙攘攘,道路两侧传来各种小吃摊主的叫卖声。各种可口的食物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浸润在腾腾热气中,和着锅里闷蒸而出的水汽凝成一扇扇袅袅白雾。
连续几日食不果腹,江浸月一闻见这味儿眼睛就饿得发绿。
于是她忙不迭地买了一串刚蒸好的桂花糕,送入口中咬下的瞬间齿尖先陷落,旋即被弹糯的力道轻轻托住。琥珀色的糖蜜裹着金桂碎在牙尖迸溅出桂花的馨香,这缕甜香袅袅攀上鼻尖。软烂如云絮的花瓣在舌尖一抿即化,糕点温润回甘。
江浸月是吃得胃口大开,随即又买了其他一些小吃,还不忘给潘立羽带了些。
一路吃吃喝喝,江浸月总算瞧见了一家脂粉铺。
她一进店就有店小二迎了上来,“公子是要给心上人买胭脂水粉吗?咱家现在推出了一款新品,买回去保姑娘满意的,公子要不要过来看看?”
“行,看看吧。”
“来,公子这边请。”店小二喜滋滋地在前面给江浸月带路。
店小二把江浸月带到一处货架前,有一位窈窕的女子背着他们在仔细挑拣。
“哎公子,您看这款胭脂,这是咱们店啊近期出的新品,叫国色生香。加入了纯天然的野生蔷薇与绝品牡丹调的色,在市面上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选择。抹上这款胭脂啊,不但能够使脸颊生姿,还能滋养皮肤,目前是姑娘们最青睐的胭脂。您若是买给心上人啊,绝对是最优的选择。刚刚都有一位公子买这款胭脂送给未婚妻,不瞒您说,这货可紧俏了,公子要不拿一个?”
江浸月被他叭叭得脑瓜子嗡嗡的,随意敷衍道:“拿吧拿吧,我替我夫人买的,她要买啥我都知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逛逛便好。”
“好嘞好嘞,有什么需要您吩咐我便是。”店小二成功推销了这个商品,面带喜色地退了下去。
江浸月正对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难以抉择时,忽然看见了一款叫“珠颜清玉”的妆粉。这款妆粉匣子嵌着雕刻成牡丹的夜光贝,掐丝鸾鸟的羽毛镶着水晶,珐琅层叠透光如浩荡碧波。
这匣子着实精美引人注目,她指尖快要触及之时,旁边蓦然伸出一只手也拿向这匣子。
素手莹莹,丰而不腴,优美的线条自指尖流至腕骨。
但当江浸月目光聚至皓白腕间之时,瞳孔瞬间惊大,一阵冰凉的寒意立马自手指迸溅而来,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燕朝描钿之风盛行,钿样缤纷。花钿已不止描于额间,在手腕脚踝处描钿者比比皆是不足为奇。更有甚者,会在身体其他部位描钿以增趣味。
但这女子腕上,分明描了同那杀手一样的山形花钿!
江浸月惊缩回手,对这女子作揖“真是失礼,险些冒犯了姑娘,还望见谅。”
“没关系的,公子不必拘礼。”柔美的声音自面纱下传出,虽然较先前那杀手的声音温和太多,但江浸月还是感到背后惊出冷汗。
她直回身子,对上这姑娘的眼睛。只见桃花眼中笑意盈盈,看不出半分杀意。
店小二发觉不对,及时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啊,这款妆粉就剩这一份了,但咱家还有其他品质优良的妆粉。今日店庆活动,两位的妆粉都打九折,要不再看看其他的吧?”
江浸月忙道:“不必了,妆粉我已经挑好,珠颜清玉还是留给这位姑娘吧。”
“好嘞好嘞,那客官结账这边请。”
江浸月跟着店小二去柜台结账,借转角之机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了那姑娘一眼。倩影窈窕,欣赏着手上摩挲的那方匣子,行为举止与寻常的客人别无二般。
江浸月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那女子一寸一寸摩挲完匣子上的花纹,面纱下的朱唇轻启,喃喃道:“逃走了吗?”
她一下狠狠攥住匣子,眼中原先盛满的清澈笑意荡然无存,犀利狠戾的眼神瞬间取而代之。
“她逃不走的。”
出店门后江浸月还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刚刚她趁结账之机向店小二套了套话,得知这女子是清黎城中醉玉楼最有名的清倌人莫惊春,也是这家脂粉铺的常客。
回忆起那腕间的花钿,她感到清黎县不宜久留,得赶紧动身前往玄京。
正巧此时一群读书人交谈着经过此地,谈话声皆落入耳中。
学生甲:“诶你们看见号板上贴的榜文了吗?前几日隔壁雅文县的源平村啊,有一家三口被砍死后家还被烧了。”
学生乙:“啊?真的假的?”
学生甲:“那榜文都贴出来了,说是在收集线索准备破案呢,不信你亲自去看便是。”
学生乙:“那家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儿招了仇,才落得个如此下场。”
学生丙:“不能吧,我跟你们说,我有个朋友就是那个村的,他说死的是源平村唯一的教书先生。这先生心怀大义,有些学生交不书脩就免费让他们来听学。他们当时灭完火后认为天道不公,才让这家人遭受此等横祸。他们念着这家人的好,就想着得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结果在给他家姑娘收殓尸骨的时候发现她脑袋上好大一条口子,这才报的官。”
学生乙:“仁人不得善终,当真是天道不公。这穷凶极恶的歹徒被抓之后就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他竟如此罔顾王法伤人!”
江浸月就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呼吸不由得加重。看来他们应该没有发现她还活着,杀手脑袋上的那个小疤应当也烧得看不见了。
没事的,江浸月安慰自己,斯人已逝,无可挽回,要紧的是如何度好未来。虽然现在成了黑户,但她现在想装谁就装谁,反正谁都怀疑不到一个死人身上。
江浸月心下一动,还是忍不住去到了号板处看看。
榜文内容跟学生甲说的差不多,没细描述案情过程,更多是强调线索的悬赏。
阅罢,她的目光转到了旁边附有画像的榜文上,一看到画像她的脸就垮了下来,心塞无比。“呵呵”两声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嘟囔道:“这都是些个什么事儿啊?”
榜文的内容则是一起通缉令:
海捕令
罪臣裴旭尧,贪墨败度,结私枉法,罪证昭然。依《大燕律·刑律》,其罪当诛,家口没入官奴,田宅钱帛尽数充公。然其幼子裴翊,年十八,潜遁未获,着刑部行文天下,画影图形,务须擒拿,以正典刑。
逃犯身长五尺五寸,白面无须;通晓经史,善伪作商贾。逃亡时着青布直裰。
严令:
生擒者赏银一百二十两,死尸验明亦赏八十两;
知情藏匿者,同罪没产;
官吏玩忽致脱,降三级调用。
告谕:
四海臣民,当体谅朝廷肃奸之心。见此逆犯,即缚送官,私纵者天理不容!
大燕崇仁二十七年八月廿九日
紧接着的赫然是“潘立羽”的画像。
“这对嫌犯的描述可不准确啊,哪里善伪作商贾了?明明更像梨园戏子吧。”
江浸月摩挲着下巴观看片刻,还是毅然决然地带着胭脂水粉出了城。
江浸月走回与潘立羽,哦不,现在应该叫裴翊。她走回与裴翊的分别之地,看见他已经换回了女子的衣物,正背靠着树坐在地上,两手托腮看远方的江景。
“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浸月看着他的眼睛道:“脂粉铺远,我在路上给你买了些吃食,这一来二去的想必耽搁了些时间。”
说罢,便蹲下打开装各色小吃的油纸,将食物推到他面前。
“还没有完全凉透,快些趁热吃吧。”
裴翊不疑有他,拿起两块桂花糕。一块递给她,一块已经塞嘴里了。
“你吃吧,我在路上已经吃过了。”江浸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脂粉铺的包装,将胭脂、妆粉、眉黛等物品一一拿出来摆放好。
随后右手拿起修眉刀走到他旁边单膝跪地,左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之后将其轻轻抬起。
裴翊正专心地吃着呢,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猛然一惊,差点吓掉手中的糕点。
他一抬眸,只见江浸月自上而下地端详着他,眼中满是专注。冰凉的修眉刀抵在眉骨处,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将他牢牢裹挟住了。
“我早就想说了,你的眉毛谁给你修的?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