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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烙印 江浸月及其 ...

  •   江浸月脑袋嗡嗡的,她爹怎么就突然口吐鲜血呢?
      突然她看见了她爹腹上插着的剑。
      !!!
      她哆嗦着手去抱住他爹,嘴唇是止不住地颤抖。
      “爹,爹,爹你撑一会儿,别睡,我去给你请郎中”声音发颤,又夹杂着一丝哭腔。
      江守良被掐了脖子喘不上气,一旦想说话喉咙又咕噜噜地冒鲜血。
      江浸月就着衣袖不断地擦他冒出来的血。
      “我一会儿就去报官,爹你撑住”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在江守良那沾满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一条条沟道。
      她看见他爹摇了摇头,张着嘴声音微弱似乎要说些什么,就把耳朵凑了过去。
      “不可...亲...亲自报官...别让他们...发现...你...你还活着...,京都......御史...王...”
      声音渐渐淡了,江守良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余留哀恸的悲鸣痛哭声在空中一圈圈盘旋。
      夕阳已经完全坠落了下去,如墨般黏稠的夜色涌了上来。
      江浸月感觉自己在风中坐了好久,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怀中的人也愈发的冰冷。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从她出门打酒到她阿爹倒过去,左右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却恍若比她一辈子都长。
      他们今天应该吃团圆饭的啊,她呆呆地想。
      过了良久,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转动了起来。
      不可以亲自报官,去京都寻找一位姓王的御史大人。
      不可亲自报官......,是怕她打草惊蛇还是怕她自投罗网......
      “.....这些年交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黑衣人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浸月知道她爹早些年在玄京为官,但后来引咎自辞。自那以后,这些年就一直在这乡间一隅做一名兢兢业业的教书夫子。
      她锤了锤脑袋,决定暂时先不想这些事儿。
      江浸月轻轻将她阿爹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去查看那名黑衣人。
      脚踩住黑衣人的脑袋,拔下他脑袋上的菜刀时,瞥见了他后脑勺上好像有道别致的疤痕。
      她拨开了头发,发现疤痕周围一小圈都是秃的,像是人为剃掉的。
      疤痕是新烙上去的,一个山的形状,还很小,甚至没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平常扎起头发时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这儿有个烙痕。
      江浸月紧接着扯掉了蒙在他脸上的黑布,泼了一瓢水在他脸上。
      水冲掉了脸上大部分的血迹,江浸月发现这脸看起来勉强算得上清秀,但是安在一个杀手身上就感觉怪怪的。
      她又接着去搜身,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一个女孩儿。
      这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岁的女孩儿。
      江浸月静默了两秒,继续搜身,在她身上搜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江浸月把它们尽数收入囊中。
      摸到衣角的时候她感到手感有些不对。
      这衣角颇为不平,摸起来像是里面夹层绣了一个硌手的图案,或者说是,一个图腾。
      她又摸了摸其他衣角,都是平整的。
      江浸月便顺手拿起旁边的菜刀,将这片衣角给宰了下来。
      江浸月端了一盆水,细细地擦干净亲人们脸上的血污。然后在院中借着微弱的夜色挖坑,准备把他们都亲手埋进去。
      真草率啊,连棺木都没有,官都不能报。
      她麻木地挖着,手上大燎泡不断地磨起又磨破。绵长的钝痛感让她真真实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就在她刚埋上阿兄正准备挖第二个坑的时候,门外突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马蹄声和说话的声音,在寂静的半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刚来的小子不会没完成任务跑了吧?这么久都没回来,害得老大叫我们来跑一趟。”
      “谁知道呢,我早就跟老大说了这小姑娘不靠谱,保不齐自己跑了。”
      “诶,这门锁了灯也没开,人家不会都睡了吧?这死小子不会连人面儿都没见着吧?”
      “嘶——那这就麻烦了,我可不想既要给她收拾烂摊子还要替她完成任务。”
      马蹄声还是那么的悠悠荡荡,但抵不住声音越来越近。
      江浸月心头一颤,迅速捡起杜衡掉落在地上的包袱准备从狗洞爬出去。
      刚准备穿过回廊她猛然感到心下一凉——杜衡的尸体刚埋下,她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个杀手不但死了而且她还没死。
      她迅速折返回去,路过厨房的时候还抄起一盆她娘准备用来炸酥肉的菜籽油。
      终于跑到了尸体边上,她将油往杀手身上一泼,火一点,看着火舌窜出去之后便逃之夭夭。
      马蹄声蓦然停了。
      “哎你看,屋内起火了,这小子居然完成任务了,还知道要毁尸灭迹。”
      “真不错,我可不想再给她收拾烂摊子了。”
      江浸月穿过狗洞,努力地爬出去,听见远方传来叫喊。
      “喂——,她要跑了!”
      马蹄奔跑的声音迅速朝她袭来。
      江浸月魂都快吓没了,瞬间又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撒丫子地往前跑,没命地跑,跑的她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跑的她想吐。
      跑到田地里,她熟练地溜下田埂,藏到了高粱地里。在高粱与夜色的掩盖下不动声色地继续疾行。
      她感觉到那俩人也下到地里了,正在窸窸窣窣地寻找她。
      但所幸的是她对这片地熟得不能再熟了,不一会儿便远离了他们进到了山上的树林里。
      江浸月爬上一棵高大的树,顺着树干爬到一枝相对粗壮的枝桠上坐着,就像很久很久之前跟阿兄一起爬到树梢上看日出一样,看着天边的朝阳一如往常地破霞而出,给她的脸也镀上了一层金辉。
      她坐在高处,在树荫的遮蔽下俯视着人们沐浴着阳光陆陆续续地出门。
      灿烂的阳光总是如黄金般吸引人的眼球,引发人们的赞美,给早起劳作的人们美好的希望。罪恶的深渊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被影子掩盖着、滋养着,再慢慢扩大,然后悄无声息地吞噬掉每一个发现它的人,让这个世界独留光明的赞美[1]。
      那两个后来的杀手在高粱地里没搜寻到她,天光乍破之时便扬鞭策马撤退了,她想应该是回去报信去了。
      家几乎已经烧没了,在她的视角下还能勉强看见房屋中还有些许小火苗,但很快就被赶来的乡亲们给扑灭了。
      房屋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她也听不见他们在议论纷纷些什么。
      一夜无眠,现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刺得眼睛涩痛。
      江浸月对昨天的事还有些恍惚,又有一些不可思议。
      但又觉得自己应该接着痛哭,接着歇斯底里,哪怕身处暗角幽隅中也要为骤然逝世的亲人哭丧一场,然后再黯然神伤久久不能释怀。
      毕竟这才是失去亲人后的正常的流程。
      她挤了挤眼睛,昨晚抱着阿爹的时候哭了好久,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只感觉呼吸很闷很勒,胸口又酸又胀。手不由自主地捂了上去,扯了扯衣领。
      可是那里还是好沉重好沉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江浸月摸了摸胸口,想把酸胀感按下去,却感到自己的身子有些冻得发抖,指尖冰凉。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就干脆利落地爬下了树,在那条经常跟阿兄和阿爹一起钓鱼的小河里洗了一个澡,一点一点地冲净了身上的血污泥垢。
      然后她打开了阿兄的包袱,看见阿兄给她带的玉簪耳坠等礼物,心中居然没什么波澜。
      江浸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在下面的衣物中随便抽出一套穿好。
      感觉衣服有些长,拖着地,她于是就继续在包袱中翻找,翻出一双鞋和一沓鞋垫,把鞋垫都垫了进去。
      现在的身高就很好了,她借着河中倒影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嗯,是一个清秀的读书人样子。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一下晃了神,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穿阿兄衣服扮作男孩跟他一起偷跑出来玩的日子。
      后来啊,阿兄成长为了满腹经纶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她成长为了能上山摸鸟蛋下河叉王八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野人——这是她娘经常骂她的,因为她总是像猴一样漫山遍野的乱跑。
      江浸月摇了摇头,把思绪摇了回来,对着河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笑,这欠揍的笑容跟她那便宜阿兄简直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沿着林间小道准备去码头乘船前往清黎县,那儿有挂在阿兄名下的部分财产,是他娘留给他的东西,现在也可以算是留给她的遗物吧。
      毕竟,江浸月及其父母皆亡于火海,独留杜衡游荡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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