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露馅 ...
-
水下,哗哗的气泡。
整个身体浸泡在水中,四肢百骸仿佛飘飘荡荡地悬浮于空。杜衡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只能听见呼噜噜的水流声。
他稍稍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群晶莹剔透的泡泡,透过水波的阳光昏昏沉沉。
他迅速感受了一下水流的速度和方向便带着潘九娘往一个方向游去。
从两艘小船下穿游过去,中途潘九娘拽了他几次,他趁着换气的间隙看了一眼那几只小船,确认他们都往对岸的方向驶去了没有追上来,心中的一口气落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潘九娘被杜衡拉上岸之后便抵着一棵树咳得撕心裂肺的。
岸边植被茂盛层叠覆笼,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杜衡向坡上走了几步正打算看看周遭环境,突然感到小腹有一种下坠的隐隐的胀痛感,心暗道不妙。
果然——
“咳咳咳杜公子,咳—你,咳你好像受伤了。”
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的杜衡身形僵了僵,缓慢转过头去:“潘娘子,今日是多少号来——”
他的“来”字在看向潘九娘的那一刻即使已经出来了一半都给硬生生地止住了,嘴巴还没合上,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惊愕便先溢了出来。
潘九娘看他这副活见鬼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道:不就是在水里游了一遭嘛,面纱掉了很正常嘛,我长得很吓人吗?干吗那么——!!!
只见她原本在胸部应该玲珑有致的曲线已经几乎歪到了腋窝处,左右两边还一上一下极不对称。
杜衡眼看着“潘娘子”有些麻木地将俩果子从胸口处拿出来,就着湿答答的衣服擦了擦,咬了一口,然后还把剩下一个果子抛给了他!
“请你吃个果子,这果子还是好的。”
他下意识地接住这果子后拿着也不是扔也不是,心里有些膈应。
天杀的,他对吃别人的果子根本不感兴趣好吧?
杜衡心道:完了,这惊鸿大美人竟是个男人!让我给撞破此事,不会将我杀人灭口大卸八块吧?
“潘九娘”也不装了,摸摸鼻子直接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道:“嗯嗯,那个,杜公子,你不包扎一下伤口吗?需要我帮忙吗?”
他原本的声音明亮和煦,配合沉稳的音调,煞为好听。
杜衡拉回了自己已经魂飞天外的意识,原本想问的话黏黏地堵在了嗓子眼。
“潘九娘”见他一副蛋疼地说不出话的样子,以为伤着哪儿了,正准备过来上手帮帮忙的,突然被杜衡叫停了。
“你、你就站在那儿,别过来!”
“......”
“潘九娘”知道自己现在很可疑,声音放缓道:“杜兄,我名潘立羽,着女装扮女子是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绝非恶意欺骗。我并无害人之心,否则我从上船到刚刚大可动手,不必等到现在。”
他一边说一边端详杜衡的神色,见其脸色有所缓和,趁热打铁道:“杜兄你现负伤,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包扎伤口,不能———”
潘立羽猛地止住了话头,他看见杜衡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又紧绷了起来,注意到他大腿处原本只有一小块的血渍已经顺着潮湿的布衿向下洇去,但所幸并无大片血迹——?,???,!
大腿处的血渍,无大片的血迹,这怎么也不像是箭伤所为
再结合他刚刚脱口而出尚未说完的话——“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作为家中曾有众多姐姐妹妹的潘立羽,突然之间福至心灵、醍醐灌顶,而又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是男人?”
他说刚上船时怎么觉得眼前的这位杜公子有些莫名的不协调,敢情他本来就不是男的!!!
“......”杜衡没有解释。
潘立羽见她不答便是默认了。
“......”
两个人都不说话,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这两个大约一个时辰前才萍水相逢的人,不约而同地扮成异性不说,不约而同地发现了对方的真实性别不说。在经历了水寇劫杀、潜水逃跑这一系列平时八百年难遇的事情之后,现下又陷入了要在荒山野岭中求生的难题。
潘立羽有些脑瓜子疼,觉得自己近日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说起流年不利.......他觉得似乎有熊熊火光从眼前一闪即过,耳旁仿佛又响起物品燃烧的噼啪声响。眼眸不由得暗了下来、变得深晦莫测。
雨势作小,天光放晴,可空气中还是隐隐约约带着些凉爽。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俩人想到过个一两天就会分道扬镳,再加上经过这一系列乌龙之后,相处氛围倒是轻松了不少,不像先前船上那般拘谨。
“潘公子,咱们现在要不先生个火吧”杜衡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率先打破了沉默。
潘立羽回过神来,“哦,好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包袱道:“我这里倒是有几件襦裙,杜姑娘若是不嫌弃可换此衣物。”
杜衡福了福身“那便多谢公子了,我这里亦有男子衣物可供公子更换。”
潘立羽摆了摆手,“姑娘有心了,我包袱里有男子衣物,就不麻烦姑娘了。”
杜衡没跟他客气,只是微微颔首。
俩人的火折子浸了水无法使用,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这活儿杜衡熟啊,她便信誓旦旦地拒绝了潘立羽提出自己生火的打算,并指使他去捡一些可供燃烧的木材。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眼看天将要暗下来,杜衡在树林中挑挑拣拣,终于找着了一块相对来说比较称心的榆木板和一杆柘木。
她回到原地,以榆木为底板柘木作钻杆,双手掌心悬空持钻杆,靠腕力急速旋转,再配合腰腹发力夹杆向下施压。待摩擦处冒烟时,迅速将收集到的松树内瓤、干落叶覆于火星,轻吹生焰。
做完这一切杜衡双手发酸,也顾不上女子需温婉贤淑,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气。
正好潘立羽抱着捡来的各种枯枝烂叶走了回来。
故作惊讶道:“杜姑娘可真厉害,平常女子可生不来这火呢。”
杜衡明白他这是在套自己话,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小时候调皮,常常扮作男孩跟着阿兄悄悄溜出去玩,夏日阿兄在河里给我叉鱼,我便在河边生火。久而久之便会钻木取火了”。
她话锋一转:“潘九娘——”
杜衡拖长了音调刻意强调这几个字,揶揄似的朝他眨眨眼睛。
“看起来英姿飒爽温润无边,也不像是寻常人家之女。”
潘立羽轻笑“英姿飒爽竟能与温润无边同存,看来杜姑娘对我这凡夫俗相青睐有加啊。”
杜衡自觉脸皮厚,一点也不在意被他调戏,拿木棍翻了翻逐渐大起来的火堆,一本正经道:“是啊,本公子对娘子一见倾心,既然娘子尚未成婚,那不妨告诉我贵府于何处,高门望第有何讲究,改日我便提聘来求亲。”
潘立羽捡了几根粗长的木枝搭了一个木架,一边打开包袱将湿衣服烤上去一边捏着嗓子笑道:“奴家对公子亦是一见钟情,这求之不得的良缘可真是解了奴家的燃眉之急。公子有所不知,奴家爹娘走得早从小便生活在伯父家,家中姊姊妹妹众多。时与日进年岁渐长,他们便要将我嫁了出去。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奴家实属不愿,便直接逃了出来。”言罢,还拿并不存在的手帕装腔作势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杜衡看着一个丰神俊朗的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宛如戏子一般泪眼涟涟好不可怜,额角一抽一抽地跳。顿时心中百感交集,心想着在船上时还不如直接把他踹水里淹死他得了,省得现在来辣他眼睛。
“伯父在京都之地经营草药生意,供众姐妹衣食饱暖足矣。若是公子愿意,咱大可免了三书六礼的繁文缛节,上门提亲即可。”潘立羽热切地盯着他,灼热的目光软化了丹凤眼的凛冽,似乎真是一位期待心上人前来提亲的小娘子。
“......你莫不是在诓我,我见潘公子倒像是梨园出生的人。”
潘立羽正了正神色,坐回火堆边道:“杜姑娘,我可真没骗你,我真是为了逃婚出来的。人间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在安身立命之前我还有许多想做未做之事。做完之后我便回去请罪,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那潘公子也没有必要扮作女子吧”
“......咳咳,家中姐姐众多,小时候总给我扮成小妹妹来玩,再加上小孩子喜欢鹦鹉学舌,时日一长倒也略通口技。扮女子不易被寻到嘛,哈哈”
杜衡见他嘴唇轻勾,眼中映出的火光跳动,一副没自觉笑意盈盈的模样,一看便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