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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论持沙经少风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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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镜幻消失后的花园陷入短暂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灵力余波的气息。封印完成的强光逐渐褪去,月光重新笼罩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照亮了修士们疲惫而警惕的面容。
墨柘鸢站在原地,收起"沉弦"琵琶,金色的眸子扫视着四周。他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封印幽镜幻的共同目标已经达成,那些原本被暂时搁置的敌意和警惕正在迅速升温,如同干柴上的火星,随时可能爆发。
果然,还不等他开口,一道闪烁着寒光的剑气突然从侧面袭来,速度之快,几乎难以捕捉。凭借多年的战斗直觉,墨柘鸢身形微侧,堪堪避开这致命的攻击。剑气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黑发,最终击中身后的一块巨石,将其斩为两半。
紧接着,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符箓、飞剑、灵力凝聚而成的各种术法,如同雨点般向墨柘鸢袭来。各大宗门的修士们面色严肃,出手毫不留情,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刚刚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同伴,而是一个危险的敌人。
墨柘鸢身形飘忽,如同一片落叶在风中穿梭,灵活地避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但即使以他的身法,面对如此多的高手围攻,也只能勉强自保,无法反击。
就在危急时刻,一道白色身影如闪电般冲到墨柘鸢身前,挥舞着"泯凛"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气形成一道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时迁默站在墨柘鸢前方,身姿挺拔如松,手持长剑,眼神坚定而冷峻。他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襟上沾满了战斗的痕迹,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严和决然。他的存在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壁,将墨柘鸢与外界的敌意隔开。
时迁默的声音不大,但蕴含着强大的威压,"战斗刚刚结束,诸位就忘了方才是谁助你们破解幻境,封印妖兽?"
他的话让周围的攻击暂时停歇,但紧张的气氛依然弥漫在空气中。各大宗门的修士谨慎地后退几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墨柘鸢和时迁默围在中央。
人群中,纳兰序秋缓步走出,长袍上的花纹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她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和高傲,眼中再无刚才并肩作战时的认同和尊重。
"合力绞杀邪孽墨柘鸢。"纳兰序秋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仿佛在确认每一个人的立场和态度。
这句话如同一道命令,激起了更多修士的响应。阵阵低语和议论在人群中扩散,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变得严厉起来,眼中闪烁着对"邪修"的厌恶和警惕。
"墨家遗孤,竟然走上邪修之路..."
"难怪能使用那种诡异的力量..."
"这是在亵渎墨家的声誉,有辱先祖..."
各种指责和非议如潮水般涌来,墨柘鸢的表情却依然平静,仿佛这些话语与他无关。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眼光和评判,也早已为自己的选择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就在众怒难平之际,一个身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墨淮目光依然锐利。他走到墨柘鸢和纳兰序秋之间,环视四周。
"为何?"墨淮质问道,声音中带着少有的愤怒,"他还帮了我们!没有他的力量,幽镜幻不可能被封印。而且,他是我墨家血脉,墨家的事,何时轮到外人置喙?"
墨淮的质问让一些修士面露犹豫,但更多的人依然坚持原来的立场。修真界对邪修的忌惮和排斥由来已久,即使墨柘鸢立下再大的功劳,也很难改变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
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这人面容阴鸷,眼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恶意。
"墨淮,你老糊涂了吧?"木链嘲弄道,声音中充满了恶意,"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呢?先放出幽镜幻,再假装英雄相救,这不正是邪修惯用的伎俩吗?"
木链的话语如同一枚种子,落在众人心中迅速生根发芽。确实,如果墨柘鸢与幽镜幻是一伙的,那么今晚发生的一切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各种猜测和阴谋论在人群中蔓延,气氛更加紧张。
墨淮怒目而视:"木链,你敢污蔑——"
不等墨淮说完,纳兰序秋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的目光转向时迁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失望。
"时迁默,"纳兰序秋的声音冷静而尖锐,"你确定要帮这邪孽?"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时迁默不仅是时家的继承人,更是修真界公认的天才和楷模。他的选择不仅关乎个人,还会影响整个时家的声誉和地位。纳兰序秋的问题,实际上是在给时迁默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一个与墨柘鸢划清界限的机会。
时迁默闻言,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他转身面对纳兰序秋,目光如冰,语气平静却坚定:"他不是邪孽"
时迁默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无需多余的解释。在他心中,墨柘鸢的选择可能有所不同,但本质从未改变。无论世人如何评判,他都会站在墨柘鸢身边,这一点毋庸置疑。
时迁默的态度让纳兰序秋的表情变得更加冷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仿佛两柄无形的剑在交锋,空气中的紧张几乎可以触摸。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上官琳手持涟源剑,双眼中充满了不耐烦。她一向性格直率,从不喜欢这种冗长的言辞交锋。
"和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上官琳大喝一声,剑上燃起熊熊烈火,直取墨柘鸢咽喉。
时迁默早有防备,身形一闪,"泯凛"剑与涟源剑在空中相撞,火花四溅。强大的冲击波将上官琳弹开数米远。
上官琳稳住身形,惊讶地看着时迁默,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坚决地出手对抗。剑上的火焰因她的情绪波动而更加猛烈,剑身通红如血,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场面一触即发,空气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点的出现。
就在这时,墨柘鸢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时迁默身旁。他的动作很轻,让周围的议论声和杂音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他吸引,等待他开口。
"为何不放过我?"墨柘鸢的声音平静而略带疲惫,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寻求一个真正的答案。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确实,为何不能放过他?他刚才明明与大家并肩作战,为封印幽镜幻付出了巨大贡献。仅仅因为他选择了一条不同的修炼道路,就值得被如此对待吗?
修真万则,大于天地,无人能改变除邪天理。修真界的规则是不可违背的,邪修就是邪修,无论其行为如何,都应该被清除。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正邪分明,界限不可逾越。
墨柘鸢听着这些话,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修真万则?还不过是强者的世界。无法改变?只不过是为自己的修真道积那自以为是的德罢了。
这些所谓的"天理",不过是强者制定的规则,用来维护他们的利益和权威。真正的天道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修炼之路本就应该包容百态,各有所长。而今的修真界,却将一切不同寻常的路径都视为邪恶,这种偏见和教条,才是真正阻碍修真界进步的因素。
墨柘鸢没有将这些想法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他看了看身边的时迁默,感受到了那份坚定不移的支持和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至少,在这个充满偏见的世界里,还有人愿意站在他这边,理解他的选择,这已经足够了。
"所以,"墨柘鸢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们要因为一些教条和偏见,就否定我的一切,甚至要取我性命?即使我刚才与你们并肩作战,即使没有我的力量,幽镜幻可能无法被封印?"
他的问题让一些修士低下头,无法直视他的目光。确实,今晚的事实已经证明,墨柘鸢虽走上冥修之路,但并非邪恶之徒。他的力量虽然特殊,却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大家。或许,正邪之间的界限并非如教条所说的那么清晰?
然而,根深蒂固的偏见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更多的修士依然保持着警惕和敌意的态度,手中的武器没有放下,眼中的不信任也没有消散。墨柘鸢的问题,让他们陷入了一种道德困境,但并没有彻底改变他们的立场。
墨柘鸢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充满偏见和敌意的脸庞。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明白这场对峙不会有简单的解决方案。今夜的风波可能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酝酿之中。
他与时迁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夜风骤起,吹散了战斗后残留的烟尘,也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月光下,纳兰序秋的面容逐渐变得冷峻而决绝。她的眼神从最初的疑虑,到思索,再到坚定,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那是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冷漠,是修真界千百年来对"正道"的坚持和对"邪修"的无情铲除。
她的指节因握剑太紧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鼓起。纳兰序秋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她缓缓拔出腰间的“经霞”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冰龙苏醒。
"杀。"
简单的一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纳兰序秋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中。他手中的长剑直指墨柘鸢,剑尖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展示出一名剑修多年的修为和决心。
"凡事阻挡者,同谋者,格杀勿论。"
这句话宛如最后的审判,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划定了界限。要么站在纳兰序秋一方,共同对抗"邪修";要么被视为邪修的同谋,承受同样的命运。这是一种不给任何人留余地的宣告,也是一种迫使所有人立刻表态的强硬手段。
纳兰序秋的话音刚落,花园中的气氛瞬间凝固。各大宗门的修士们纷纷拔出兵器,灵力在空气中汇聚,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数百把剑、刀、枪、戟,从四面八方指向墨柘鸢和时迁默,如同一片森然的钢铁丛林。
上官琳是第一个响应的,她手中的涟源剑再次燃起熊熊烈火,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似乎早已等待这一刻。"终于可以痛快打一场了!"她大声宣布,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纳兰序秋右侧,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木链阴冷地笑了笑,从袖中抽出两把锋利的弯刀"噬魂双刃",刀刃上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他缓步走到纳兰序秋左侧,仇视的目光死死锁定墨柘鸢:"墨家余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更多的修士加入了包围圈,各种法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有人结印召唤灵兽,有人取出符箓准备施法,还有人架起阵法,准备联手一击。整个花园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绞杀网,而墨柘鸢和时迁默则处于这张网的中央,四面楚歌。
墨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挣扎,遵循修真界规则的义务,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舅舅,"墨淮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歉意,"为何要走上这条路...若你现在放弃邪修,回归正道,或许还..."
墨柘鸢轻轻摇头,打断了墨淮的话,一脸释怀:"墨淮,无需为难。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我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随后大喊“我墨柘鸢与墨家从此再无关系”
那份平静和坚定让墨淮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和悲伤。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几步,既没有加入进攻的队伍,也没有站到墨柘鸢身边。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内心挣扎的最直接体现。
场中气氛越来越紧张,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战场。
面对如此绝境,墨柘鸢却显得出奇地镇定。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时迁默,嘴角扬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哥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时迁默闻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持剑的手稍稍调整了角度,做出一个更加防御的姿态,将墨柘鸢护在身后。"生死相患,何来退出一说?"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决,没有任何犹豫或恐惧。
墨柘鸢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和感激。他缓缓解下腰间的琵琶"沉弦",琴弦在月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同时,他体内的邪气开始涌动,胸前的彼岸花印记透过衣物隐约可见,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既然如此..."墨柘鸢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话音刚落,纳兰序秋已经举剑向前,那是进攻的信号。刹那间,数十道灵力同时爆发,各种术法如同雨点般向墨柘鸢和时迁默袭来。天空中灵光闪烁,大地为之震动,整个花园被各色灵力照亮,如同白昼。
时迁默猛地将"泯凛"剑向天空一指,一道巨大的灵墙凭空出现,挡住了正面的攻击。同时,墨柘鸢手指在琴弦上一拨,一串邪气回荡在空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侧面和后方的攻击。
灵墙在猛烈的攻击下开始出现裂缝,显然难以长久支撑。面对如此多的高手联手攻击,即使是墨柘鸢和时迁默这样的天才也难以抵挡。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墨柘鸢在连续拨动琴弦的间隙低声说道,"不能硬拼。"
时迁默点点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寻找可能的突破点。就在这时,墨柘鸢注意到西北方向的包围圈稍稍薄弱,那里有几个看起来犹豫不决的修士,似乎对围攻"邪修"这一行为心存疑虑。
"那边。"墨柘鸢用眼神示意时迁默,后者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就在防御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墨柘鸢突然停止了拨弦,转而用力一拍琵琶琴身。一股强大的邪气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攻击暂时逼退。同时,时迁默猛地一挥"泯凛"剑,无数灵气在空中炸裂,形成一片刺目的冰雾,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墨柘鸢和时迁默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试图突破包围圈。他们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如同两道幻影,在月光下闪烁。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突然一道青色剑光从侧面袭来,直取墨柘鸢咽喉。
那是纳兰序秋的"经霞"剑,剑气如山,势不可挡。墨柘鸢侧身闪避,但剑气仍然擦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但他咬牙忍住痛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想逃?"纳兰序秋冷冷地说,身形已经拦在了两人面前,"今日若让邪修逃脱,我纳兰序秋颜面何存?"
她的身后,更多的修士迅速聚集,再次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人墙。墨柘鸢和时迁默被迫停下脚步,背靠背站在一起,四周全是敌人,局势比刚才更加危险。
墨柘鸢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肩膀的伤势虽然不轻,但还不足以影响行动。更大的问题是,他们被困在这里,而对方的人数众多,且都是各大宗门的精英。长此以往,即使他们再强,也会因消耗过大而落败。
"看来今日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了。"墨柘鸢轻声说,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面对命运的平静接受。
时迁默没有回答,但他握剑的手更加用力,眼中的决心更加坚定。无论面对怎样的绝境,他都会站在墨柘鸢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纳兰序秋举起长剑,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他的剑尖直指墨柘鸢心脏,剑身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显然是在凝聚一招必杀之术。
"墨柘鸢,这是修真界对邪修的审判。"纳兰序秋的声音庄严而冷酷,仿佛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墨柘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等待着命运的裁决。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任何恐惧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