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实验对照组》梓椿

2、伞下的距离 物理竞赛集

　　图书馆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弢泷咬着笔帽，盯着面前摊开的物理竞赛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季炙熠就坐在离他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近到能听见他翻页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季炙熠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他倾身过来指题目时，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小指不经意擦过杨弢泷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碰像静电般让两人同时僵住。杨弢泷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泛红的痕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一种是常规解法...”季炙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他的指尖点在题目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

　　吴优抱着厚厚一摞参考书突然挤进他们之间的空位：“不介意加我一个吧？”她敏锐地注意到季炙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以及杨弢泷瞬间红透的耳尖。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故意把一本《高等物理》重重放在两人之间。

　　“当然不介意。”杨弢泷干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倒了季炙熠的水杯。水渍在桌面上迅速蔓延，眼看就要浸湿季炙熠的笔记本。

　　两人同时伸手去抢救，手指在潮湿的纸页上方相碰。季炙熠的手比想象中温暖得多，掌心有些粗糙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杨弢泷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看见季炙熠的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红。“抱歉。”季炙熠低声说，用纸巾小心吸干水渍，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物理实验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空气中飘散着酒精和金属的味道。杨弢泷踮起脚尖去够顶层架子上的试剂瓶，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他听见身后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回头看见季炙熠正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倒下的烧杯架。

　　“小心点啊。”杨弢泷笑着把试剂瓶递过去，故意让指尖在交接时多停留了一秒。季炙熠的手很稳，但腕骨处的脉搏却跳得飞快。

　　“温度计要斜四十五度读数。”季炙熠站在他背后指导，声音近得像是贴着耳廓响起。杨弢泷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还有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后颈的触感。他的手抖得让水银柱不停颤动，试管里的液体差点洒出来。

　　午休时分，隔壁22班的谭程煜大大咧咧地勾住杨弢泷的脖子，正在讲昨天篮球赛的精彩瞬间。杨弢泷笑着推搡他，余光却瞥见季炙熠从走廊经过。下一秒，整摞作业本从季炙熠手中滑落，纸页散落一地。向来冷静自持的年级第一蹲在地上收拾，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杨弢泷注意到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被风吹乱的蝶翼般微微颤抖。

　　“我去帮忙。”杨弢泷挣脱谭程煜的手臂，蹲到季炙熠身边。他们的肩膀在狭窄的走廊里相碰，季炙熠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谢谢。”季炙熠的声音很轻，在嘈杂的走廊里几乎听不见。但杨弢泷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放学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杨弢泷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他想起早上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却还是忘了带伞。

　　“要一起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炙熠撑着一把纯黑的雨伞，伞面足够容纳两个人。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你不是还有一把黄色的吗？”杨弢泷故意问道，眼睛紧盯着季炙熠的表情。他清楚地看见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弄丢了。”季炙熠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杨弢泷钻进伞下，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规律的节奏，他们的脚步声在水洼间此起彼伏。季炙熠的肩膀很温暖，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令人安心的热度。

　　“你搬回来住哪？”季炙熠突然问道，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就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我爸调回附中教书了。”杨弢泷故意往季炙熠那边靠了靠，“离你家就隔一条街。”季炙熠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伞面微微倾斜，更多的雨水打在他的左肩上。杨弢泷伸手去扶正伞柄，指尖擦过季炙熠的手背，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明天见。”在分岔路口，季炙熠把伞塞到杨弢泷手里，转身就要冲进雨里。“等等！”杨弢泷抓住他的手腕，“至少让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雨幕中，两人的身影在一把伞下靠得很近。季炙熠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发梢滴着水，但伞始终稳稳地罩在杨弢泷头顶。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杨弢泷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一把折叠伞——正是三年前他送给季炙熠的那把明黄色雨伞。伞柄上刻着他们初中时的外号，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

　　与此同时，季炙熠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从不让人碰的黑色笔记本。最新一页写着：“他回来第七天，终于又站在同一把伞下。”字迹并不算好看，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无法控制指尖的力度。

　　窗外，雨还在下。两个房间的台灯一直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