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实验对照组》梓椿

1、你好“新同学” 开学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甜腻地涂抹在校园的每一寸角落。杨弢泷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时，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单手拎着书包，另一只手还捏着半袋没喝完的豆浆，校服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

　　“报告！”他站在门口，声音清亮得像是夏日里突然炸开的汽水。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杨弢泷，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杨弢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那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季炙熠。

　　三年未见，他好像又长高了。黑色短发利落地贴着脖颈，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修长的手指正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仿佛教室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杨弢泷感觉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愣着干什么？”李老师敲了敲讲台，"你就坐第三排吴优旁边吧。"

　　杨弢泷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季炙熠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期待对方能抬头看自己一眼，但季炙熠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看什么呢？”新同桌吴优戳了戳他的胳膊，“第一天就盯上我们班草了？”杨弢泷差点被豆浆呛到：“胡说什么！我们...认识。”

　　“哦～”吴优拖长音调，圆圆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认识啊。”

　　杨弢泷悄悄红了脸，偷偷又瞥了一眼后排。季炙熠还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样子，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安静！”李老师拍了拍手，“新学期第一天，我们先调座位，按照大家入学考试的成绩，自己选位置。”

　　杨弢泷挺直腰板——他可是年级第二。

　　“第一名，季炙熠。”

　　听到这个名字，杨弢泷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他看着季炙熠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向了他正后方的座位。

　　杨弢泷只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二名，杨弢泷。”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讲台，写下名字后，鬼使神差地选了原来的位置——季炙熠正前方。

　　回到座位时，他听到吴优语气带着笑意小声嘀咕：“还说只是认识？”

　　“闭嘴。”杨弢泷耳根发烫。

　　选座结束后，李老师开始分发新课本。杨弢泷趁机转身，把一本物理书“不小心”碰到了季炙熠桌上。

　　“啊，抱歉。”他故意拖长声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

　　季炙熠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他捡起书递回来，指尖冰凉：“小心点。”
　　他接过书时，故意用指尖蹭了一下季炙熠的手心，如愿以偿地看到对方睫毛轻微地颤了颤。

　　“季同学，”杨弢泷趴在对方课桌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记得我了？”

　　季炙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记得。”

　　“那怎么不打招呼？”

　　“你没打招呼。”

　　杨弢泷噎住了。这确实是他的问题——三年前那件事后，是他先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我那是...”他正想解释，李老师突然点名：“杨弢泷、季炙熠，你俩来办公室一趟。”

　　走廊上，杨弢泷故意放慢脚步，与季炙熠并肩：“喂，真生气啦？”

　　季炙熠目不斜视：“没有。”

　　“那你干嘛装不认识我？”

　　“你没认我。”

　　杨弢泷气结：“季炙熠！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别扭！”

　　季炙熠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到了。”

　　办公室里，李老师推给他们两份表格：“全国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学校希望你们俩组队参加。”

　　杨弢泷瞪大眼睛：“我们？一起？”

　　“有问题吗？”李老师挑眉，“你们初中不就是搭档吗？”

　　杨弢泷偷瞄季炙熠，后者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表格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没问题。”杨弢泷干笑。

　　回教室的路上，杨弢泷忍不住了：“季炙熠，我们谈谈。”

　　季炙熠停下脚步：“谈什么？”

　　“三年前...”杨弢泷咬了咬下唇，“我搬家太突然，没来得及...”

　　“我知道。”季炙熠打断他，“你爸工作调动。”

　　“那你还...”

　　“我没生气。”季炙熠看着他，眼神难得有一丝波动，“只是不确定你还愿不愿意理我。”

　　杨弢泷鼻子一酸，原来这三年，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傻子！”他猛地抱住季炙熠，感觉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我想死你了！”季炙熠的手犹豫地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嗯。”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三秒，杨弢泷就红着脸松开了。他不敢看季炙熠的眼睛，快步走向教室：“快上课了！”

　　下午的数学课上，杨弢泷发现自己的笔没水了。他习惯性地往后一靠：“借支笔。”一支黑色水笔从后方递来。杨弢泷接过时，指尖触到一张小纸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放学后图书馆见，讨论竞赛。”杨弢泷悄悄把纸条夹进课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笑得这么甜？”吴优凑过来，“情书？”

　　“你话怎么这么多！？”杨弢泷用手推了推她，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放学铃响，杨弢泷故意磨蹭，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他走到图书馆时，季炙熠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物理竞赛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如同一幅油画。

　　杨弢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突然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季炙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推开他：“...别闹。”“没意思。”杨弢泷撇撇嘴，松开手在他旁边坐下，“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无趣？”
　　季炙熠没回答，只是推过来一本习题集：“先看这个。”

　　杨弢泷凑过去，故意靠得很近：“这道题好难啊，季大学霸教教我？”

　　他闻到季炙熠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清爽又冷冽，像他这个人一样。

　　季炙熠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声音依然平静：“自己先思考。”“不嘛～"杨弢泷拖长音调，下巴几乎搁在对方肩上，“我思考不出来～”

　　季炙熠终于转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撒娇。”季炙熠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拿起笔开始讲解。

　　杨弢泷得逞地笑了，乖乖听讲。季炙熠的声音低沉悦耳，解题思路清晰明了，让他不禁想起初中时他们一起学习的日子。

　　“懂了没？”讲完后，季炙熠问。杨弢泷眨眨眼：“没懂，再讲一遍？”

　　季炙熠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撒谎。”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季炙熠迅速收回手，轻咳一声：“你明明听懂了。”

　　杨弢泷摸着自己被捏过的脸，心跳如鼓：“……哦。”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杨弢泷低头假装看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偷偷抬眼，发现季炙熠的耳根还红着。那个...”杨弢泷正想说什么，图书馆的门突然被推开。

　　“原来你们在这！”吴优拉着揭予琳走进来，“李老师让我通知你们，竞赛培训明天开始。”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笑得意味深长：“打扰你们了？”

　　“没有！”杨弢泷猛地站起来，“我们正要走！”季炙熠默默收拾书本，嘴角挂着笑意，动作一丝不苟。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杨弢泷看着季炙熠被染成金色的侧脸，突然说：“明天见。“

　　季炙熠点点头：“嗯，明天见。”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杨弢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知道，他们之间断掉的那根线，今天终于又重新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