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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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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车的事对于叶砚修来说也是迫在眉睫,叶文康后天押送回京,叶砚修当即就定下了第二天启程,他们先一步回京也好早做部署。
对于这个决策,叶知夏没有意见,只是再一次肯定了叶砚修的目的。
叶砚修当年就知道筒车的图纸画了一半了,一直没有提过这件事,现在这么着急,叶知夏猜测,说不定这一次他们家遭难,父亲成为替罪羊,替的就是叶砚修。
真相如何,还是要到京城了才知道。
白芽和雪芽连夜收拾好了行李,但到了第二天定好的时辰了,叶知夏却没能起得来。
阴雨连绵,雪芽早上来唤叶知夏起床时,发现叶知夏烧得满脸通红,触手的肌肤滚烫。
雪芽赶紧寻来六安:“小姐发热了,赶快去请江郎中。”
叶知夏其实此时已经醒了,但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能听到雪芽、白芽焦急的声音。
江郎中一直给叶家看诊,来得很快,诊脉后,眉头紧皱:“小姐这是积劳成疾,又有邪风入体,加上忧思过度,引发了高热,需立即服药静养。”
雪芽接过药方,匆忙去抓药煎药。白芽拧了湿毛病,轻轻地敷在叶知夏的额头上,心疼道:“小姐,待吃完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跟大公子禀报,晚几日再去京城。”
药煎好后,叶知夏勉强喝下,药里或许有安神的成分,叶知夏虽然心绪翻滚,但依旧沉沉睡去了。
等叶知夏昏昏沉沉地醒来,视觉尚未清晰,便听见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在房中响起。
她略微偏头,就看到了叶砚修端坐在窗边的黄梨花圈椅上,正与江郎中低声交谈,询问她的病情。
待听到江郎中建议她修养半个月时,他眉头一紧,眼底闪过几分急躁,放在扶手上的手也收拢握成了拳头。
外人看来他是担心堂妹身体的好哥哥,叶知夏在心里冷笑,他这哪里是担心她的身子,分明是发愁此时她病倒了,筒车的制作又要耽搁,京中那位贵人给他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叶知夏的声音微哑:“修哥哥,让你担心了。”
叶砚修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拿起白芽放在一旁替换的白帕,给叶知夏换了额上的帕子:“妹妹病得突然,为兄自然忧心极了。京中事务耽搁不得,为兄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启程,妹妹这……”
叶知夏垂眸,声音很是虚弱:“修哥哥尽管先行,我病好些就动身。”
“郎中,妹妹这病,不知三日后能否好转几分?”叶砚修顿了顿,似乎是意识到这话问得太过急切,又补了一句,“哎,为兄也是担心三叔的情况,三叔那边等不得呀!妹妹若勉强启程,可会伤及根本?”
江郎中眉头一皱:“大公子,小姐这病势汹汹,气血两亏,最好是休养半月,实在着急的话,也至少得休养七日才能启程。”
叶砚修正准备说话,叶知夏就掩唇咳了两声:“五日后吧,我休养几日,正好做些上京的准备,五日后启程。”
“这……”江郎中沉声道,“小姐,七日后启程本就是勉强,若途中再有闪失,恐会落下病根。”
叶知夏的声音虽细弱,但却很坚定:“江伯伯,父亲的安危要紧,我的身子撑得住。”
叶砚修起身,语气轻柔但不容置疑:“那妹妹好生休养,五日后,为兄在京城恭候。为兄会留两名得力的仆从在此照应,届时护送妹妹一同上路。”
待叶砚修从房间里走后,叶知夏接过雪芽煎好的药一饮而尽,又含了颗蜜饯压了压,这才好受一些。
她示意白茶斟了杯茶递给江郎中:“要不是这病,我应该亲自给江伯伯泡壶茶的。江伯伯,我后日就要启程上京。”
江郎中闻言,手中茶盏重重一顿:“胡闹!五日都勉强,还提前三天,你这要落下病根的!”
“江伯伯,”叶知夏眸中水光盈盈,“父亲此时在狱中,我实在等不得了。您与父亲多年好友,告诉您也无妨,京城叶家靠不住,所以我需要提前进京探查消息。这一路山高水长,我想请您随行照看。”
江郎中长叹一声:“你呀,跟你父亲一样倔。叶老爷对我有恩,按理说我该答应,只是我那医馆……”
叶知夏从床头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有几册医书,她递给叶郎中:“这是父亲之前为江伯伯搜集的孤本,只是还未来得及交给您就入了狱。至于医馆,我在京城有处小院,江伯伯若是愿意,日后就在那里开间医馆如何?”
江郎中接过医书看了半晌,苦笑:“文康啊,我终究还是要被绑上你们叶家这艘船。”
他收起医书,正色道:“我先回医馆交代一些事,再给你开一副固本的药,且路上必须听我的,该歇息就得歇息。”
叶知夏展颜一笑:“这是自然。”
她忽然压低声音:“另外,还要麻烦江伯伯帮我准备这些东西。”
叶知夏从枕下取出一张字条递过去,江郎中看完后脸色骤变,深深地看了叶知夏一眼,文康兄这女儿比他想的还要心思缜密,看来他那点秘密,她全知道了。
江郎中缓缓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一点点把字条吞噬掉:“小姐要这些……”
叶知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京城水深,总要有些准备。”
“老朽明白了,我会小心准备的。”看这字条,是之前就准备好的,不管她病没病,她都做了打算,要利诱他一起上京去。江郎中长袖一拂,文康兄生了个好女儿啊!
后日卯时,天色未明,晨雾如纱,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
叶家老宅的偏门吱呀一声轻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药童”低着头快步走出。她背着硕大的药箱,步履略显蹒跚,宽大的粗布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等下,之前没见过你?”叶砚修留下的两个护卫突然上千,将小药童拦下。
小药童肩膀微微一颤,粗布头巾下传来闷闷的咳嗽声,声音稚嫩却沙哑:“我是江郎中的药童,今日是来给叶小姐送药的。”
高个护卫眯着眼睛打量着小药童,之前都是江郎中亲自过来,今日却换了人,而且他都不知道这小药童是什么时候入府的。
恰在这时,白芽的声音从月洞门口传来,声音中带着焦急:“墨十,小姐之前绘制的那张图不见了,你们赶紧拦住那小药童,看看药箱里是否有夹带!”
两个护卫闻言都是一怔,连忙夺下小药童的硕大药箱。
小药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慌乱极了:“这、这里都是药材……师父交代过不能受潮的。”
但那叫墨十的高个护卫已经一刀将药箱的锁劈开了,粗暴地拉开了药箱,里面的药撒了一地,并没有那张图纸。
正当护卫看向小药童,要准备搜身时,白芽突然“哎呀”了一声:“昨日小姐查看图纸后,就随后搁在书房紫檀案上了,并未收入匣中。”
白芽面露焦急之色:“这小药童今日才来,断不可能进过书房。劳烦两位大哥先去勘察下书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墨十闻言收住脚步,眉头紧锁:“书房?”
“是!”白芽用力点头,“奴婢方才心急,看到府上来了生人就怀疑上了,竟忘了昨日小姐是在书房看的图!若是丢了……大公子怪罪下来……”
白芽适时地露出惶恐之色,将叶砚修抬出来。
矮个护卫低声道:“墨十,书房要紧。”
墨十狠狠地瞪了小药童一眼:“把药材收拾好,赶紧滚!”
小药童吓得一哆嗦,连忙蹲下来,拾捡地上的药材。
药材刚拢好,叶宅的偏门就被白芽拉上,在门合上的瞬间,小药童抬头,白芽对着小药童俏皮一笑,无声道:“小姐,放心!”
叶知夏假扮的小药童把药收拾好后,就继续背上药箱走到了巷口。守在巷口马车上的正是江郎中,见到叶知夏走过来,江郎中紧攥的心才放下来,他接过叶知夏背上的药箱,扶着人上了马车。
青篷马车缓缓驶离小巷。
车厢内,叶知夏靠在车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解开那碍事的粗布头巾,露出一张因发热和紧张而泛着不正常红晕脸颊。
江郎中递过一个水囊和一颗药丸:“快吃了,稳一稳病情。”
叶知夏接过,依言服下。江郎中仔细打量她的气色:“感觉如何?可还撑得住?”
“还撑得住,”叶知夏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只要出了城,就好办了。”
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城门方向行去。越靠近城门,人流车马越发密集。
轮到他们马车时,一个士兵上前拦下。
车夫是老江湖,赔着笑脸:“军爷,我们是济世堂的郎中,出城去山中采药。”说着,指了指车厢上一个小小的“药”字标记。
士兵探头看向车厢内,只见一个中年郎中和一个低着头正在整理药箱的小药童坐在车内,浓郁的药草味从车厢里散发出来。
江郎中经常会在各处摆摊义诊,淮城不少人都认识他,这士兵也不例外。
士兵看清是江郎中,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许:“原来是江大夫,这是要出城采药?”
江郎中从容点头:“正是,今日天气转暖,正是采摘几味清热草药的好时候,山里那几处地方去晚了,好药就被别人抢先喽。”
“路引和户籍文书呢?”士兵对着江郎中笑了笑,虽然认识,但还是要例行公事。
江郎中将准备好的路引和文书递过去,士兵看了一眼就将文书递回:“走吧,江大夫采药注意安全啊!”
“多谢军爷提醒。”江郎中拱手道谢,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车夫扬鞭,马车轱辘辘地驶出了城门。
看着城门在身后逐渐远去,叶知夏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弛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席卷而来,她靠在车壁上昏睡过去。
马车没有走主官道,而是按照江郎中平时采药的路线,拐上了一条通向山中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