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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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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才泛起鱼肚白,温泉别院里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了。
江郎中用独门手法,以几味药调和熏香,让内室那位身份尊贵的伤者进入了更深沉的睡眠,确保他在转移过程中不会醒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凌岩驾驶着马车驶出别院,朝更为隐蔽的竹溪小筑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竹溪小筑果然如叶知夏所说,位于山坳处。这里依山傍水,翠竹掩映,屋舍简陋,但是却打扫得很洁净,药香弥漫,俨然一副世外隐士居所的模样。
将纪培风安置妥当后,叶知夏和江郎中一同进入旁边的药房。
药房不大,陈设简单。明明是新居所,但屋子里一切事物都做出了一种旧感,密密麻麻的药柜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纸,写着药材的名称。
这里备着的药物也十分齐全,闻着这药香,让江郎中的心安定起来。
但叶知夏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这份平静。
“江伯伯,昨天我们捡回来的那位,若猜得没错,极有可能是长公主殿下与镇北侯的独子——纪培风,纪小侯爷。”叶知夏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清晰。
“纪小侯爷?”江郎中抚摸药材的手猛地一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知夏眸光锐利,语气冷静:“小侯爷重伤流落至此,其中必有隐情。我们不必去探查,但这件事我们既然遇到了,对我们来说,就是天赐良机。”
“我明白了,我会将小侯爷治好的。”江郎中摸了摸怀里,这是他珍藏的顶级金疮药,看来得给这小侯爷用上了。
“不!”叶知夏目光灼灼地看向江郎中,“他是纪培风,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小侯爷。寻常救治,对他来说或许只是本分,这对你扬名来说,还远远不够。”
叶知夏向前微倾身体:“所以,我要请您——不是以济世堂江郎中的身份,而是以昔日名动江湖的鬼手圣医江一粟的手段——对他用毒。”
江一粟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那种温和的郎中医者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
他苦笑一下,虽然之前叶知夏请他配药时,他就有预料叶知夏或许知道了他的另一重身份,但陡然挑明,还是让他心惊。
他声音低沉了下来:“文康兄是否知晓我的身份?”
叶知夏点点头:“父亲最初救您时就已知晓,江伯伯过往如何,我和父亲都不愿探究。我只需知道,江伯伯您是站在我这边的,您有这份能力便可。”
“我既救了他,自然不想害他。”叶知夏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需要一种毒,极其罕见,能暂时让他病入膏肓,而太医院那帮御医绝无可能破解,只有您能,只有您能救小侯爷的命。”
江一粟静静地听着,他明白了,叶知夏这是要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转化为让他一步登天的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属于“鬼手圣医”的傲然:“有一种毒,名为碧落黄泉,此毒会让中毒者脉象日渐衰微,奄奄一息,此毒太医院那帮家伙或许能识别出来,但能解此毒者,除了老夫,或许只有一两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但他们都绝无可能出现在京城。”
叶知夏点头:“剂量能否精准控制?务必确保小侯爷性命无虞,解毒后,对小侯爷的身体要无损伤。”
“小姐放心,”江一粟摸摸胡须,“鬼手之名,并非虚传,老夫会将剂量控制好的,看似命悬一线,实则暗中护住他心脉根本。”
“好。”叶知夏整理一下裙摆,“江伯伯,我也该去京城了。”
江一粟将叶知夏送到小筑外,在上马车前,叶知夏看了看这竹溪小筑,缓声道:“此后,世间再无济世堂江郎中,亦无鬼手江一粟,唯有隐居于此,精通医道的竹溪居士。”
“竹溪居士,”江一粟轻声重复,“好,很符合此处意境。”
叶知夏唇角轻扬,踏上马车:“那这一切就托付给竹溪居士了。”
江一粟郑重颔首:“小姐放心,老夫必不辱命。”
叶知夏不再多言,放下车帘,凌岩驾车离开了竹溪小筑。
白马迈开四蹄,马车平稳驶出山坳,一柱香后,马车重新汇入通往京城的官道。
越靠近京城,官道越发宽阔平整,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快到城门时,云岫为叶知夏带上白色面纱,遮挡住容颜。盘查的兵士神色严肃,查验了凌岩递上的属于“玉容斋少东家”的路引与文书后,便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城门,京城的景象扑面而来。
叶知夏静静地看着窗外,将京城的布局、重要官署所在方位一一记在心中。
马车拐入西市,周遭环境依旧繁华,却显得更有秩序,所售卖的东西也明显更加精美昂贵。
现在已是玉容斋的开铺时间,门庭处已经停了不少奢华马车,看来铺内已有许多贵客。
凌岩将马车驾驶到玉容斋的后门,早有机灵的伙计看到这辆马车,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垂首立在一旁。
风吟先一步下车,云岫又为叶知夏戴上一顶帷帽,确定轻纱遮面后,才扶着她缓步下车。
“这是少东家。”风吟给伙计介绍,省得日后铺子里的伙计不认得主人。
伙计心中一惊,这位神秘的少东家终于来铺子里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进去说话。”叶知夏的声音透过轻纱传出,带着一点病中的沙哑与疏离。
“是,少东家这边请。”伙计愈发恭敬,连忙侧身引路,带着叶知夏一行人进入玉容斋后堂。
掌柜闻讯匆匆赶来,是一位四十余岁、眼神锐利的妇人,姓柳。她见到风吟和云岫身后的叶知夏,虽看不清面容,但从风、云两位姑娘的态度就让她立刻确认了身份,连忙躬身:“少东家,您来了。刚刚云和县主在店中,要我亲自接待,所以来晚了。”
“无妨。”叶知夏微微抬手,“寻个安静地方说话。”
“少东家随我来。”柳掌柜立刻会意,带着叶知夏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后院一间极为僻静的暖阁。
叶知夏在云岫的搀扶下在软榻上坐下,缓缓摘下帷帽,露出那张苍白却难掩清丽姿容的脸庞。
叶知夏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这几日我就住在店里,之前让你备下的院子,可妥当了?”
“回少东家,水井胡同的院子早已收拾妥当,人手也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老实可靠的,随时可以入住。”柳掌柜利落地回答。
叶知夏点头,接过云岫递上的温茶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近来京中可有什么特别的传闻?尤其是与户部、或者叶家有关的。”
掌柜谨慎答道:“回少东家,户部近日似乎有些动荡,听闻有一日陛下在朝堂上连连训斥户部官员,但具体何事,小人层次低微,探听不详。至于叶家,叶尚书府倒是依旧门庭若市,并未听闻有何异常。”
掌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只是约莫七八日前,叶尚书府上的大公子,匆匆离京了一趟,昨日才回来,此事颇为低调,小人也是偶然听一位与叶府有往来的供货商提了一嘴,并未深谈。”
叶知夏眸光微闪,叶砚修果然已经回京了,时间对得上,他应该也收到她给的第一个小礼物了。
“把零号厢房收拾出来,日后我会常待那里,玉容斋一切照旧,若有任何与叶家、户部有关的风声,无论大小,立刻与我汇报。”
“另外,”叶知夏顿了顿,补充道,“留意一下长乐长公主府和镇北侯府的动静,特别是关于那位纪小侯爷的,有任何消息,同样立刻回报。”
掌柜立刻应下:“是!”
这零号厢房是叶知夏当初设计玉容斋时,特意留下的一处隐秘所在,不对外开放,位置极其巧妙,位于店铺二楼最里侧,看似是仓库或者账房的一部分,实则内藏乾坤。
厢房的窗帘拉开,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一楼大堂的情景,但从大堂往上看,却丝毫察觉不到这另有的天地。
更为精妙的是,厢房另一侧有极其隐蔽的通风口道,这些孔道巧妙的利用了建筑结构,能将二楼聆音阁的声音传来。
聆音阁是玉容斋二楼招待最尊贵女客的雅室,环境私密,陈设奢华,贵妇小姐们在此处放松闲谈,往往更容易透露出一些外界难以探知的闺中秘闻或朝堂动向。
叶知夏也不怕被人发现这零号厢房,因为寻常人就算身处厢房中,也听不到聆音阁内的谈话。
但惊澜不同,他经过特殊训练,耳力远超常人。当他在零号厢房内,凝神细听时,便能透过那巧妙的声孔,将聆音阁内的谈话内容听个七七八八。
叶知夏从零号厢房的布置很满意,问柳掌柜:“现在聆音阁有谁在?”
柳掌柜记忆极佳,马上答道:“回少东家,近日聆音阁三间均有客。一号阁是永王妃与云和县住,二号阁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与其妹,三号阁是叶尚书府的嫡长女叶婉怡,正与她的两位闺中密友,光禄寺少卿家的赵小姐和翰林院编修家的孙小姐在品茶试新出的香露。”
叶知夏的眸光一凝,叶婉怡,他那位大伯父的宝贝嫡女,她的堂姐。
她跟这个堂姐相处得可不甚愉快,这位堂姐回淮城省亲时,总是带着一种京城贵女特有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对她这个“商贾之女”看似亲热,实则疏离,眼底深处常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没想到,她入京第一日,就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