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脸面 这才是甩脸 ...
-
萧景曜归来时，楼知韫正无聊撒着鱼食。
他本就是个懒散性子，不大爱出门闲逛。萧景曜被文帝召去，看那太监慌张的模样，估计是大事一件，倒正好消磨时日，不用同萧景曜相处。
三日一到，他便离去。
楼知韫垂眸，池中锦鲤夺食，竟相争游。可这方天地太小，无论它们怎么游，始终只能在这小小一隅，等待他人的施舍，才方能活着。
山河里的鱼儿，虽食不朝夕，却也是自在万分的。
鱼食落尽，楼知韫收回手，冷眼看着最后一粒鱼食被吞入腹中。
“怎么没去外头瞧？”萧景曜见他颇有兴致，又准备同他一起喂这锦鲤，还没撒出的手被拦下。
“你是想将它们撑死吗？”
池中的锦鲤一溜儿圆滚滚的肚子，估计再喂下去，就要翻白眼了。
萧景曜将鱼食碗递给旁边的宫女，“怎么气性这么大？”他揽住楼知韫的肩头，问道：“是因为孤方才撇下你独自一人用膳，你生气了？”
距离很近，楼知韫几乎都能闻见从萧景曜身上传来的龙涎香。
浓郁，刺鼻。
实在是熏人得很。
他微微瞥过脸，想要离这味道远一点，“不，殿下不在我才真是开心得紧。”
楼知韫的疏离之意太过，同昨日相比起来，更加少了些鲜活生气。
眉是皱的，脸也是冷冰冰的。
似乎天然地排斥着外界的一切。
萧景曜心神一动，“你要是不喜欢待着这里，孤带你去宫外如何？”
“去宫外做什么？”
出去了还要回来，累的很。
“自然是去做些刺激的事。”
……
楼知韫望着眼前一大片宽阔的草地，一时无言。
他就不该有期待，居然会相信萧景曜会真的带他去些有意思的地方。
草地上，人声鼎沸，少年人乘马射箭，蹴鞠投壶，满是朝气蓬勃。
偏偏，楼知韫最是厌恶热闹。
“谢明弘呢？”萧景曜带着楼知韫在一处小营帐坐下。
营帐内部算不上多么华丽，但位置足够好，立于山坡之上。在这里，可以将下方尽收眼底。
萧景曜应是常来，为首的管事一见他立马迎了上去，“殿下，少爷他今日正巧有事，并不在营中。”
“那你给他送个口信，让他处理完事便来寻我。”管事是谢府出来的人，闻声立马应了下去。
文朝盛行武风，京中稍有名望的家族都会在家中建设习武场，以供族中子弟练习。多年盛行下来，文朝每年大小武赛不断，习武场内设施也愈发多样。
而此处是谢氏特意造就的一处游玩之所，名为溪城营。地处辽阔，又各项设施一应俱全。
营中俊马无数，美酒佳肴，小食商户，休憩之所，林林立立皆在其中。
上至京城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溪城营皆有各方不同的场所。
“殿下不去忙事，还有心情在这里游玩，当真是好兴致。”楼知韫幽幽开口。
“左右不过是些小事。”
满城风雨，在萧景曜看来不足为惧。不过是些妖言惑众而已，处理起来简单得很。耐人寻味的是文帝的态度。萧景曜去时，御书房外跪了一地人，他从未看见父皇的面色如此难看过。
他向前去劝慰父皇，锋利的眼刃在他脸上刮过，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对食物的垂涎。但在下一瞬，文帝又恢复正常，声音温和慈爱，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
恍惚间，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萧景曜瞥去脑海中那些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或许是同楼知韫待久了，对什么事情都会联想到这些鬼神之说上面去。
外头虽看起来讨论的凶，但并没有造成任何动乱。
一个死去多年的太子而已，还是前朝的太子，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楼知韫没再开口说话，低头看着手中捡来的纸张。
上面从厉幽帝时期写起，说当朝皇帝是如何利用计谋，杀害父兄谋夺皇位。可文朝如今在文帝的治理之下，繁荣昌盛，民众安居乐业，谁还会去想着从前那个苦不堪言，到处弥漫着血气的日子呢？
萧景曜看清楼知韫手中之物后，眼神一暗，“这是你从哪里来的？”
楼知韫一直同他待在一处，若此物是出现于溪城营，相必是谢家出现了叛徒。
“你身上不小心掉下来的。”楼知韫看过后便递回给萧景曜。
萧景曜喉头一哽，没想到竟是如此。
他早已下发命令烧了这些纸张，赤羽卫动作迅速，唯独只留了一张在他身上。
“你不必担心楚王，此事不会影响到皇叔。”
萧景曜以为楼知韫是担心此时风波席卷，楚王作为文帝公然认下的义弟，也会被波及。
萧景曜又凑近过来，低头对他道：“走吧，孤带你去玩玩。整日里头一直闷着，不无聊吗？”
“不想去。”楼知韫摇了摇头，“坐在这里倒是更舒服。”
萧景曜道：“孤可查了，这三年里你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来都来了，何必浪费这大好光阴。”
楼知韫受不了耳边的人一直絮絮叨叨，“那走吧。”
溪城营中有萧景曜特定的场地，以往他基本上来都是同谢明弘来这里。
萧景曜弯弓搭箭，手部的肌肉因动作绷起锐利的弧度，压低的眉目凸显出锋利，箭矢如风，贯穿了靶心。
他举着弓，朝楼知韫走来，眼中还有盈盈笑意。
“试试？”
他摸过楼知韫的骨，内里筋脉流畅，手中还带有薄茧，瞧着是习过武的，只是生疏了几年，指尖少了些粗粝，多了分柔软。
楼知韫并没有去接那把弓，反而转身寻了把黑弓来。
“你要用这弓？太重了。”萧景曜不赞同道。
这把弓乃是他出征时常用的重弓，通身由玄铁打造，重达百二十斤。楼知韫身形清瘦，用这个反而会伤了手。
他瞧着羸弱，但拿弓时动作却稳稳当当，颇为娴熟，像是多年下来早已习惯。
“殿下不是说让我来玩的，我只想用这个。”
青年缓缓拉弓，飘扬的长发随风而动，视线凝于前方，带着无可抵挡之势。
萧景曜头一次见这样的楼知韫，周身的清冷化为锐气，整个人褪去那层伪装的病弱模样，意气风发极了，倒是新奇。
下一秒，箭矢破风而出，却陡然跌落在靶心旁。
楼知韫眼神黯然，那股意气随着箭矢一道消失，重新笼罩了一层冷意。
他直直盯着自己的手心，心中的郁气卷土重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是痴心妄想。
往日轻而易举便可以完成的事情，到如今却竭尽全力也无法完成。
他就不该来这里，非要赤裸裸地撕开自己的不甘，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连箭也射不中的废人。
手中忽然被暖意包裹住，带着他重新搭上那把弓，瞬息间，箭矢带着靶心轰然倒地。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喏，这不就中了。”
楼知韫将弓狠狠甩在萧景曜怀中，“那是你的箭，不是我的。”
他从来不屑于欺骗自己，那是最愚蠢的逃避。
一个人可以骗自己，可以逃避。但那之后呢？等到真相摆在自己面前，然后告诉自己，啊，其实你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认清自己。
楼知韫冷冷丢下这一句话便要头也不回的离开。
萧景曜拿着那把弓，面色难堪到极点。数不清是多少次，楼知韫当众下他的面子。
弓身扑通落地，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骤然散开。楼知韫被抵住去路，黑压压的影子顿时笼罩下来。
措不及防的，一只大手捏紧了他的下巴，萧景曜的眼中没有方才的容和，眸底翻涌着戾气，“孤是对你有几分喜爱，可以哄着你，纵容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踩着孤的脸面，给孤随时随地的甩脸子。”
楼知韫“哈”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我可不需要你的几分喜爱，也不需要你哄。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么？是你自己非要缠着我，低声下气地来找我。现在受了气，又来怪我。”
尽管楼知韫被人扼住弱点，但神情却是张扬无比。
萧景曜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烫，下意识地松了手。
空中一道劲风闪过，楼知韫反应过来一个甩手，干脆利落地一个耳光落在萧景曜的脸上。
他迎着萧景曜愕然的目光，缓缓挑衅道：“你瞧好了，这才是踩着你的脸面，给你甩脸子。”
楼知韫真是想不通，为什么萧景曜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他的怒火。
萧景曜似乎是没想到如此情形下他还会如此做，简直要被气笑了。
楼知韫想推开他，半晌还是没能推动。刚要开口，骤然间腰身被揽住，翻滚着倒落在地。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人用唇舌抵住，恶狠狠地咬着他。楼知韫几乎有些窒息，那人却还犹觉不够，繁复的腰带被狠狠扯开，清凉的气息顿时散开。
好不容易寻得空隙，楼知韫追着那舌尖狠狠一咬，口中血腥之气霎时弥漫开来。萧景曜却躲也不躲，反而就着这血气开始反击。
几息前那双手还温柔地握着他，现在却不顾他的意愿，拽得发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