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赴宴 半路杀出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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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
楼知韫百无聊赖的把玩酒盏，忽略从四面八方聚集的，一道道虎视眈眈的审视。
文帝与谢皇后端坐于主位，二人言笑晏晏，恩爱万分。民间偶有七年之痒，然帝后二人度过二十年光景，仍是伉俪情深，不减当年，羡煞旁人。
殿内众人面皆露笑，着锦绣绫罗。堂下觥筹交错，推杯就盏，一派祥和之意。
舞女身姿轻盈，一衣红袖荡出，扬袖若游龙，踏步如惊鸿。
太平盛世莫不如此。
宴至开始，文帝漫不经心地扫视殿前一众人，沉积多年的帝王之气不怒而威。时间的流逝未曾让他衰老，反而为其锋利的面孔增添了些柔和，显得愈发亲和。
文帝缓缓起身，手持金樽，笑道：“今日乃朕生辰，前有吾弟收复西祈，今有吾儿边疆退敌，此番天下归心，实乃朕之幸，亦乃文朝之幸啊。此杯，敬我文朝永昌，四海昇平。”
“敬我文朝永昌，四海昇平！”
殿下众人皆起身应和，落座之时眼神却不约而同地相互交织，各怀心思。
众人皆知，楚王楼宴虽担着个王爷名号，文帝之弟，是被封为“义弟”的，但十分得文帝器重，说是比肩亲兄弟也不为过。
当年文帝甫一荣登大宝，便对其恩加九锡，加封一字并肩王，授予丹书铁券，可谓是万般风光无限。
楼宴对着众人笑了笑，向文帝行礼道：“有皇兄如此为民为国之人为帝，才是文朝大幸啊!臣弟得仰于皇兄才有今日，臣弟敬皇兄一杯。”
楼宴话中谦逊之意尽显，并不邀功以盛名自居。文帝眸底闪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面上还是副欣慰模样，“阿宴，何须如此妄自菲薄啊。你的本事如何，朕自然知晓。”
那双深沉的眼从楼宴身上望向一旁的楼知韫，与楚王魁梧健硕的体型不同，少年身形修长，头戴一顶素白莲玉冠，着一身月白澜衫，在各色斑斓纷呈之下，确有几分出尘之姿。
“听闻知韫久病已愈，今日瞧着起色也甚是不错。朕瞧着，这孩子君子端方，玉树临风。阿宴，少年人正是意气风发，如今病已好，怎能日日拘于家中，该常出以行。”
楼宴道：“陛下说的是。”
“朕想着，映之与你一同大，你二人年纪相当，许是话语相投。今日宴过，便暂住宫中几日，让映之带你逛逛这皇宫。”
帝王之意，显而易见。
前朝厉幽帝暴政苛责，贪官酷吏横行，民不聊生。楼家一脉因楼宴之父不与其同流合污被诛连九族，楼宴侥幸得当时正是四皇子的文帝相助，得以幸存。楼宴为其蛰伏锦郡，后文帝以当今残暴无道为由大义灭亲，与楼宴一道率兵逼宫。
厉幽王自知罪无可恕，自书罪己诏退位，文帝应诏称帝。
封楼宴为楚王，认为“义”弟。
文帝之所以相助楼宴，只因楼家在锦郡兵力雄厚。锦郡楼家，是五世望族。当年楼家楼父一脉被困上京，与锦郡相隔甚远，无法保全。
如今，楼宴势大，为表其忠心，便主动以皇家姻亲为系，得文帝不疑。
而他，楚王世子和萧公主，便是这场交易的牺牲品。
宴上风波骤起，殿下众臣见文帝有意以姻亲与楼宴结秦晋之好，个个出来捧场。
“二公主清丽端方，柔嘉维则，楼世子神仪明秀，玉润金清，恰似金童玉女啊。”
“是啊，此二人瞧着正是郎才女貌。”
……
楼知韫不着痕迹的瞥向了萧公主，面容端雅清秀，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天真无邪。
她听见殿内话语，似是有些羞赫，羽睫微颤，红着脸微微低下了头。
谢皇后见萧映之腼腆之颜，打趣道：“公主此番见楼世子，如何？”
萧映之略略抬头，绞着帕子轻声道：“自然是......很好的。”
殿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人注意到太子萧景曜早已面如墨玉，一双凤眸里盛着汹涌的波涛。
文帝恰逢其时道：“呵呵，正是少年之际。你二人多说说话，认识认识。”
宴毕，夕阳倾斜。
临走前，楼宴放心不下，语重心长对楼知韫道：“知韫，你已年岁二十，京中子弟这般年纪早已娶妻生子。先前你身体不大好，为父也不曾多言什么。只是如今，陛下为你寻来神医为其医治，你病已好，婚姻之事也不可耽误啊。”
“宫中除太子外，陛下也只有二公主一女。二公主母妃亦出身望族，也算得上是身份相当。陛下看重你，此般你莫要意气用事。”
楼宴那日回府后，便遣人去往宝光寺，听闻楼知韫得神药病愈，心中多年重石陡然放下。
“楚王是觉得，我病好了，你的罪恶也减轻了，所以拿着慈父之名来训诫我？”
楼宴：“......自然不是。”他还欲再说些什么，萧映之一袭粉俏宫装，款步朝楼知韫走来。
“楼世子，如今御花园中春菊开的正好。”萧映之粉霞微露，“正是，‘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楼世子可愿同我一赏？”
楼知韫神情不变，一双桃花眼闪过一丝不可捕捉的晦暗。
“公主相邀，在下岂有不从。”他眼含着浅笑，却不达眼底。
文帝望向并排走的两人，一阵欣慰溢出眉间，“子中啊，这般看确实很是般配啊。”
楼宴立于阶下，“姻缘之事，需得两情相悦方可。臣只此一子，从前错失二十年时光，再见已是玉树少年。臣无他愿，只盼他余生安康既可。”
为人之父，爱之切，爱之深，盼得只是他能一生顺遂便好。
文帝道：“是啊。不知不觉已过数十载，景曜也长大成人。”帝王的眉目浮现起怀念来，他抬步而下，道：“朕有时亦会梦见你我铁马冰河之际，那时饮碗烈酒，策马奔腾，多么豪爽的一段日子啊。”
二人之间，那层君臣之壁顺着这番话语悄然淡下，随之而来的是多年为兄为友的感慨。
“凛兄若是念得紧，弟今日还未喝个尽兴，不若再畅饮一番。”
文帝单名一个凛字，楼宴恪守多年君臣本分，此刻也不免慨然，唤起了曾经在军队时的称呼。这本是有些不敬的，文帝却并未怪罪，反而笑喝道：“弟之盛情，兄此番允之！”
......
御花园中，火红的云遮了一大片天，园中如同拢上金纱，其间玄中透红略显妖异的墨菊遍布了池边的重檐四角攒尖顶亭阁。
萧映之见楼知韫视线望向那处，开口道：“世子，此乃墨菊，宫中好不容易栽培几株，今日便让世子见了，也算是它的福气了。”她有些好奇问道：“我见世子有几分好奇，难道西祈没有此物吗？”
楼知韫摇头：“西祈虽奇花异草多，但大多颜色艳丽，长势通常自由万分，因此并不如园中之花规整。”
萧映之想起母妃昨日与她说的话，“映之啊，你生在皇家，命不由已。楚王势大，楼世子虽浪荡风流，但楼家百年世家底蕴，你父皇将你嫁与楼氏，是为你好，你切莫徒生怨恨。楼家早已是陛下囊中之物，等你嫁过去，陛下收了权，楼家便是你说了算。”
风流成性算什么，等她入了楼家门，为了保全楼氏以及自身性命，楼知韫还不得乖乖听她的。
虽然这楼世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半点文朝男子的英雄气概，但单看面相，倒是与潘安卫阶不相上下。
萧映之心下百转千回，面上半点不显。“倒是未听说过。”少女声音轻柔，笑容明媚。好奇问道：“世子从前久居西祈，那处可有什么好玩儿的？”
“西祈夜中常燃篝火，人们会取出家中酿好的白驼酒，在里头放入圣林刚长出的嫩叶。然后蒙上眼睛，看谁能喝到来自圣林的祝福，谁便能得到来自圣林的祝福。获得祝福的人，亦要围着篝火表演一番，以示对圣林的诚恳感谢。”
此刻微风拂面，楼知韫无端闻到了裹着浅泥的草叶芳香，如同春雨骤降，再睁眼却只余馥郁的各色花香，平复许久的心怅然若失。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西祈了。
久到京都的百照花香味几乎都快冲淡了他记忆中的白驼酒味。
他突然很是后悔，恨自己当年少年心性作祟，一时负气，没能学会如何酿制白驼酒。
落日余晖照在两人身上，似镀了层光，影子被夕阳拉长，正好映在萧静曜脚边。
盯着眼前谈笑风生的两人，他眼中泛着寒意。
萧景曜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过去，一个跨步便站在二人中间。
“这是聊什么呢？二妹，世子，如此高兴？”
萧映之本来正欣赏着美色，却突然被一道身影挡住，眉头一皱，正欲斥责何人如此不识好歹，目光蓦地瞥见是萧景曜，又扬起笑容。“世子正与我聊西祈的趣事儿呢。”
听见这话，萧景曜抬头转向楼知韫，与他对视，“哦，是么。哎，父皇平日总说本王不识风雅，方才父皇在殿中赞赏世子，今日正巧世子在这，不知世子可愿也同孤讲讲这些趣事儿？”
“皇兄，世子可是答应同妹妹一道的。”萧映之一时郁闷，被萧宸一双浸满凉意的眼扫过，声音越来越弱，抿着嘴，低着头，转而又抬头，目光带着希翼看向楼知韫。
被这两道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楼知韫只觉好笑。萧家人果然一脉相承，看人只看脸，面上都端着克己复礼，心里头个个都是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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