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太子后》昭敏

14、早膳 实在是有些

　　楼知韫刚回遂宁院，楚王后脚就来了。

　　楚王知晓他这个儿子自幼心思多，未必看不出萧太子的意思。

　　“知韫，你不想娶公主，为父已同皇上禀明回绝了，此事已经作罢。你若有真心喜爱的人，不论她是何身份，为父都会同意，风风光光的给你办场大婚。但……”楼宴实在有些羞于启齿，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开口了，

　　“但你怎可同萧太子在一起？”

　　他也算看着萧景曜长大的，太子虽有时肆意妄为，但的确是个仁厚的储君，却并不足以充当良人。

　　作为楚王看来，萧太子自是人中龙凤。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绝不可能让楼知韫一时失意万劫不复。

　　楼知韫刚平和好的心情，顿时被楚王这话激得怒了三分，他声音冷得吓人：“娶妻？真娶了怕是人还未过门，我便病死让人守寡了。”

　　楚王不虞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陛下不是寻来薛神医治好了你的病么？你还能活许久，莫要如此咒自己。”

　　楼知韫不想再同楚王惺惺作态，看着他看似为自己好，实则从来没有半分听过自己的本心。

　　“你以为真是来给我治病的？那分明是想查探我体内是否有圣蛊。宝光寺静檀是文帝的人，你难道不知晓？他故意引了个幌子，以神药之名非逼我取血制药。是，那药的确是好药，可前提是为了查探圣蛊。呵，你难道真的不知晓？你只是想顺水推舟吧。当初你献妻不成，如今又为了权利要献出你儿子!”

　　楼知韫怒骂道：“天下不会有你这样恶心的父亲!卖妻卖子求荣，恶心至极!”

　　“放肆!我平日里还是太过纵容，竟养出你这么副口无遮拦的性子。”楚王被这番话激得气急，眼前直发黑，手抬起恨不得教人长长记性，顿了顿还是收回了。

　　打不得，说不得，偏生还如此执拗。

　　楼知韫看他这幅样子，笑得更加肆意：“纵容？本来便是你欠我的。当初你非要让阿娘生下我，不就是为了圣蛊吗？怎么现在是膝下无子，才想起我这个儿子。”

　　“以前那些事，你知道些什么。不要一听别人说了几句便怀疑你的父亲。你与我至少是血缘亲情，怎么能如此轻信旁人。”

　　血缘亲情，亏楼宴说得出口。

　　没有谁比他更凉薄，更自私了。

　　楼知韫眼神阴鸷，“你不就是想说是师父吗，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什么对错分明，我自有判断，用不着你来指教。当年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父子二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屋中无人开口，天边夜色寥寥，玉兰落了一地，楼宴不禁有些怀疑，为什么好端端的事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副局面。

　　“我不知你究竟从何处得知这些胡乱捏造的事。但当年，我即使有些过错，却也并没有害阿随。如今，也不会害你。你是我亲生的孩子啊！”

　　人过中年，楼宴想起当初楼知韫刚出生时，脸还是皱巴巴的，阿随看着他嫌弃得紧，问他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这么丑。楼宴忙将孩子抱住，说阿娘只是假话，咱们知韫以后定是个漂亮孩子。那时，刚出生的楼知韫还会眨巴着眼睛，冲他咯吱咯吱笑个不听。

　　事实的确，楼知韫继承了阿随的相貌，生得眉目秀丽俊美非凡。

　　这性子，也继承了阿随，气性大得很。

　　他多么想告诉她，看看他们的孩子，一点也不丑，像极了她。

　　楼宴看着楼知韫，静谧的眼中好似能包容一切。

　　他还太小，从前的那些事太黑暗沉重，再听一遍也只是徒增伤心。往事如烟，楼宴不想再让他重新卷入漩涡之中。

　　“知韫，不论你心中到底如何想为父。为父是绝对不会害你的，薛神医这事，我实在是不知。你放心，为父会为你寻来解药的。你好好待在文朝，不会有人再来害你。你相信父亲。 ”楼宴几乎算得上乞求。

　　这是他九死一生保下的孩子，怎么能不怜爱呢？哪怕为他去死，他也是甘愿的。

　　楼知韫有些话没说错，他的确亏欠了他。那时的他与阿随，太过于期待喜爱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为了他能够降临于世，付出再多也在所不辞。却没想到头来，反而是害了他。

　　圣蛊降世，四面楚歌。他不敢让楼知韫留在文朝，只好让沈听雨将他带走，抚养成人。

　　楼宴原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再看到他的孩子，没想到西祈王如此步步紧逼，将楼知韫逼直文朝。

　　这世上，每个人都在逼他的孩子。

　　他只是想让他在这世上活得幸福自在，却不曾想让他出生才是害了他一辈子，以至他多年痛苦。

　　他们的爱，才是害了他的罪魁祸首。

　　楼知韫静静盯着他，瞥见他眼角的泪光，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楼宴见他方才情绪波动，又担忧他怒急攻心，如前日那样的事情，他不敢再想，轻轻离开了遂宁院。

　　楼知韫从前并不知道这些事时，曾经对父母十分期待。他幼时只有师父，后来师父领来了两个小豆丁，他又有了师妹。

　　师妹们同他一样，都不知道父母是什么。

　　他们三个在草原上，看着别人的父母同孩子玩笑，回去了问师父，师父先是一愣，随后却是掩面而哭，他们以为惹起师父的伤心事，没再问。

　　师父却告诉他们，父母是生育他们的人，她虽不是父母，却教育他们长大成人，这也是父母。

　　从那之后，他们再没追问过。

　　直到某一天，楼知韫在帮师父找东西时，无意翻到了一封信。信中落款，写着他的名字。

　　他好奇不已，翻开看了看，里面大都是楼宴的问候之语。信不止一封，楼知韫看着看着对信中的父亲向往不已，然后看到了被压在最低下的信。

　　信中大斥楼宴阴谋狡诈，为了助文帝夺取圣蛊，假意娶西祈圣女席随，带至文朝献给文帝。其手段恶劣，为人不耻。

　　楼知韫本不愿意相信，信中能写出如此柔情之语的人，心真的如此恶毒吗？

　　可在他回京时，听闻各处歌颂楼宴如何深爱妻子，甚至求取恩典，以一声功名将亡妻骨灰供奉于国寺祈福时，楼知韫才明白他的虚情假意。

　　身中圣蛊之人，是没有骨灰的。

　　他不信楼宴的话。

　　文帝早已不满楼宴声望过高，手握重权。楼宴也自然不可能同当年一样，愚忠地以为献上帝王所需之物便可重获帝王信任。

　　相反，他身负圣蛊之事暴露给文帝，文帝只会加深对楼宴的怀疑，认为他当年便有所隐瞒。这才是楼宴为何要帮他瞒下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楼宴当年征战，楼氏族人早已死伤过多，而他本人旧伤重重，命中早已无子。

　　除他之外，楼氏再无一脉。

　　……

　　清脆的鸟鸣声从院外婉转至树上，惊扰了叶上晨露，日光透过树影直直照了进来。

　　萧景曜如约而至，天刚亮便寻到了遂宁院来。

　　楚王即使有心拦，也拦不住。

　　遂宁院外，种了些竹子，还有满院的白玉兰。

　　萧景曜知晓楼知韫喜静，是以请楼知韫来东宫时他还特意遣人好好装修一番，每一处地方都是经过他亲自点头过目的。没想到才待了不足两日，人就回来了。

　　那处院子，原是给太子妃准备的。

　　楼知韫若是知晓，说不定还会狠狠又瞪他一眼，萧景曜恶趣味地想，就连瞪起人来也是十分有意思的，挠得他心痒难耐。

　　遂宁院没有多少下人，膳食也都是经叶灵之手才送至膳厅。楼知韫体质特殊，每日一餐便足以。叶灵基本上都是只给他送午膳。

　　现下日头亮堂，院子并没有人影。萧景曜不禁皱眉，这处居然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楚王居然如此苛待他。

　　楼知韫昨日睡得不安稳，是以早早醒了。刚出门，便看见了立在树下的萧景曜。

　　“有事么？”

　　一大早上就又见这人，实在是烦得很。

　　“昨日不是说好了，同孤一道用膳。”

　　楼知韫回想昨日，半天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但他院中从不备早膳，叶灵都是自己出去开小灶，当下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也有侍候的人，不过一个小童和一个侍女。他不喜喧嚣，也不便也准了晚起。

　　若是要早膳，只得去正厅那边。

　　“实在是可惜，我没有吃早膳的习惯，院中也无小食。殿下若是饿得紧，可去正厅。”

　　萧景曜一听这话，知晓昨夜楼知韫定是没听见他的话，或是说了又忘了。

　　实在是有些可恶。

　　“这便是世子的待客之道吗？昨夜还说得那么诚恳，今日却如此怠慢。”萧景曜语气不满，眼神却透着跃跃欲试，似是在想些其他的主意。

　　楼知韫道：

　　“不如，请殿下去樊楼？”

　　正好今日他也要出去一趟。

　　“算你有心。”昨夜给他准备的小食是樊楼的，想来这人还算有点心，没真打算让他独自一人度过这无趣的晨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