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太子后》昭敏

15、小巷 “我心悦你

　　上京城的白日繁华热闹，比之夜间也不遑多让。

　　夜里灯火明亮，瞧得是氛围。

　　白日里，热闹声阵阵，行走其间，连人也鲜活不少，有几分当真游览于世的休闲自在。

　　樊楼坐落于上京城中最繁华的御街，晨间也是人满为患。楼知韫特意提前请人预定了雅间，一进去便有人等着，二人循着前方的指引入了三楼。

　　樊楼共有五层。最顶上一层是最奢华的，千金难得一日。珠帘玉翠，尽数其中。

　　越往上，观台下风景便越好。

　　风流雅士，多爱此间竞豪奢。

　　楼知韫点了几样眼熟的小食，便问萧景曜想要些什么。偏生他非得让楼知韫点，他不常吃这楼中食物，随意点了几样。

　　“你经常来？”萧景曜见他娴熟摸样，没想到他喜爱这些风雅之地。

　　楼知韫摇头，“偶尔来。”

　　不多时，桌上琳琅珍馐，却只为萧景曜点的几样。

　　他皱了眉：“你不吃？”

　　难不成是想将他独自搁在这里？

　　“方才说了，我没有吃早食的习惯。”他顿了顿：“那些东西，是给别人准备的。”

　　他没说是给谁带，若是说了，只怕是萧景曜又要生气。

　　“你这么瘦，还不按时吃饭，这怎么行？”

　　难怪如此瘦，怕不是是饿得。

　　楼知韫不想同萧景曜解释这些事，说了，又要惹出其他的事端。昨夜一番争吵，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一觉醒来，还得应付萧景曜。

　　真的好累。

　　萧景曜将一碗莲子羹端至他面前，半晌楼知韫还是浅浅尝了几口。萧景曜见此才没说什么。

　　底下的歌舞开始，伴随着悠长的曲调，令人感到些许舒畅。

　　萧景曜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不紧不慢。

　　楼知韫听着曲，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应着萧景曜的话。等了许久，这顿折磨的早膳终于结束。

　　御街上林立着许多商铺，售卖着各式各样的玩意。文朝对男女之防并不严格，此时也有许多年纪的少男少女并肩而立，笑意晏晏行走其中。

　　萧景曜瞧着，再看看旁边的楼知韫，拉着人便来到一处铺子。

　　铺子是卖些精细小玩意的，路过都是些成双成对的人。红艳的同心结挂着金铃，萧景曜拿起其中挂满了金饰的，还没等楼知韫开口便付了钱，要挂在他身上。

　　众目睽睽，萧景曜当真是也不遮掩一下，生怕旁人不知他的心思。

　　楼知韫后退一步，躲过了他的动作。

　　同心结，求的便是同心。

　　他同萧景曜却并不同心，也并没有情意。

　　萧景曜见他动作，神色似有不虞却没像溪城营那日一样发作，“见着好看，给你挂上。”

　　“不必了。这种送人的东西，买来的也没多少意思。”

　　越是贴身的东西，亲手制作的心意不是金银能比拟的。

　　“你想要孤亲手做的？”萧景曜诧异道。

　　这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向来没做过这些小物件。整日醉心武艺，也没有上京城中的贵族子弟那般显爱风雅。

　　但若是楼知韫实在想要，他也能给他做。

　　亲手织就的同心结，就像一个烙印一般。

　　“你若是很想要，孤......也不是不能做。”他眼神飘忽，“旁人可没这么好的荣幸，能得到孤亲手所做之物。世子......应该给点报酬吧。”

　　“我并没有说要殿下做的东西。”楼知韫打断萧景曜臆想。

　　“这份荣幸，殿下想给谁便给谁。”

　　“诶——”萧景曜见人一句话未对，气性又上来，忙追着他道：“那是......孤非要送你。”

　　他第一次说这样酸人的话，耳尖泛起薄红，从宽大的袖袍之下轻轻握住了楼知韫的手。

　　楼知韫走的是另一处街道，没有什么人。

　　他想甩开萧景曜，却被握得更紧。

　　“我不过想哄你开心些。那天溪城营中，是我不妥，惹你不快。你若是心里有气，尽管发泄，我绝不说些什么。”

　　萧景曜不说，楼知韫几乎快忘了这些琐事。

　　此刻提及，楼知韫脸上更冷了几分，这两日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骤然下降为负。

　　这几天萧太子的确是对他百依百顺，说话温柔小意，句句不提从前，他倒是忘了这是怎样纵情姿欲的一个人。

　　他不应该放以轻心的。

　　这个人，留着文帝的血。

　　跟他的父亲，是一类人。

　　他们的真情太过虚荣，远远抵不过那点权势地位。

　　“在下不过一个小小世子，怎么能给太子殿下甩脸色呢。”

　　他还记得，那日萧景曜扼住他的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死他。

　　他怎么敢再踩他的脸面，给他甩脸色。

　　他拒绝过很多次，分明是萧景曜非要追着他不放，到头来又怪他不予回应，真是可笑。

　　萧景曜脸色白了几分，抓着他的手更加紧了，生怕楼知韫一眨眼便离开。

　　“那天，我只是一时太生气了，没有真的想伤你。”他想去摸他的颈看看伤势恢复如此，他上过药了，相必不会有伤。

　　楼知韫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你可以等掐死我之后再道歉，这样更好。”

　　假惺惺。

　　“你信我，以后我不会伤你的。”

　　“谁知道你下一秒会不会又同我翻脸。”

　　说得这么好，之前不也是装得很像。

　　楼知韫厉声道:“松手。”

　　陌生的气息环绕着，楼知韫满身是抗拒。

　　萧景曜可以接受楼知韫对他冷言冷语，但若是他要离开，他决不允许。

　　“我不。”

　　“偏不放手。”

　　他的声音执拗，楼知韫忍无可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是说发泄吗？

　　他倒要看看，尊贵的太子又被如此对待，还能好好维持他的“面子”否。

　　响亮的清脆在街上响起，楼知韫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力，怕是萧景曜又要发疯。

　　却见萧景曜将他拉至一处小巷口里，迎着他诧异的眼神，轻轻地将脸又贴了上来。

　　语气温柔：“手疼吗？”

　　楼知韫：“......”

　　见他不说话，萧景曜又开口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他蹭着楼知韫的脖颈，有些小声道：“你若是不解气，还可以再重些，只是不要在大街上，孤还是要点面子的。”

　　反正他皮糙肉厚，挨几下他只要解气便都行。

　　谢明弘说了，追人不能要面子。特别是他这金贵的面子。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低头起来越是惹人满足。

　　他看着楼知韫稍有些和缓的脸色，心知他道他这一步赌对了。

　　疯子。

　　楼知韫没想到萧景曜如同换了个人一样，现在更加难以捉摸。

　　“可我不好男色。”

　　半晌，楼知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不是断袖，不会爱一个男人。

　　“孤也不好男色。”

　　萧景曜抱着他的腰，居然还能恬不知耻说出这句话。

　　“那你可以放手了。”

　　萧景曜话头一转，“我只好你。”

　　上京城中，也有俊秀的男儿郎。萧景曜也见过，那些人在他眼中并没有什么分别。

　　但见了楼知韫，便如石子落湖底，不可抑制地泛起涟漪，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我心悦你，一见钟情。”

　　楼知韫心神一荡，在看清萧景曜眼中翻涌的欲色时瞬间平静下了。

　　骗子，明明只是看中他的容貌，却将话说得这样缱绻，好似真的非他不可一样。

　　只见过寥寥几面，怎么可能真的爱上一个人。

　　说什么一见钟情，分明就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从来不相信这样肤浅的感情。

　　楼知韫想离开这方寸之地，萧景曜却仍是紧紧抱着他不放手，硬是要等他的回答。

　　“殿下说心悦我，那你可有洁身自好？我故土的风俗，若是在表露心意前，同旁的人的发生关系，便是脏了。这人，就要不得了。”

　　听闻文朝贵族多会在成婚娶妻前有通房侍妾。楼知韫想，萧景曜说不定也有很多红颜知己，一想到此，便觉得恶心极了。

　　哪里有这样的风俗？萧景曜并没有听说过。但听见楼知韫如此一说，他心中喜意更甚，这岂不就是再说楼知韫除他之外并无旁人，想来也是，那晚如此青涩，必然也是第一次。

　　“自然，自然。我没有通房侍妾，也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只有你一个。”

　　“真的没有？”楼知韫不信。

　　萧景曜重重点头，“真的。”

　　“若是你骗我......”他狠狠瞪了眼萧景曜，“便将你阉掉。”

　　真辣啊。

　　萧景曜听着他的话，探析出来其中的柔和之意，下腹的滚烫早已炽热，他得寸进尺贴近他的唇，细细品尝着这一柔软。

　　早在翠微山他便想这样了，可是担心楼知韫又生气。等回了楚王府，又担心他没休息好。

　　方才那一巴掌，直接点燃了他的火。

　　忍了许久，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春三月，正是好时节。

　　连带着人似乎都融入这春日里头，有几分意动。

　　唇齿间满是无法忽略的气息，一寸一寸的攀爬。同此前几次的强势对比，现在的萧景曜如同一汪泉水一样柔情，二人身体相贴，楼知韫闻到了异常浓烈的香味，让他原本如寂静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他垂着眼，看萧景曜闭眼吻的入迷。

　　楼知韫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颈子，眼神锁住了那方青色经络。

　　咬下去的话，会怎么样？

　　想法一出来，便无法抑制。

　　但他的唇早已被萧景曜紧紧吻住，楼知韫闭眼，口腔里顺势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怎么又咬我？”

　　萧景曜委屈道：“方才还好好的......”

　　楼知韫别过脸去，“青天白日的，殿下自重些吧。”

　　他擦去唇上鲜艳的朱红，几息间干枯而死的体内仿佛重新充盈起来，找回了从前久违的从容感——他的武功，居然也恢复了几分。

　　虽然很少，聊胜于无。

　　但终究必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好。

　　那一下咬得很重，萧景曜却神色自若只当以为是自己时间太久惹他不快，并没有深究。

　　楼知韫清晰地感知到，萧景曜的血真的对他有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往楚王府的位置走去。路并不远，是以也没有乘马车。

　　回去的路上，一只白鸽飞来，萧景曜似是有急事匆匆而回。

　　临走时，还非拉着他的手，说这几日忙，等过几日再来寻他。

　　楼知韫打发走了人，将那糕点拿出摆在膳厅。

　　他捻起一小块桃花糕送入口中，久远的，清甜的桃花香传来。

　　原来真的很甜。

　　楼知韫的面容隐在和熙的日光下，白玉微微落下。

　　他确实不爱吃甜的，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圣蛊不仅剥夺了他的武功，也剥夺了他的味觉。

　　过往那些年里，不论吃什么都是食之无味，难以下咽。

　　直到今日，才方觉一点甜。

　　叶灵刚出屋子，寻到膳厅，便见楼知韫正坐在那里。

　　奇了怪了，平日里可是连请都难请，今天倒是反常还没到午间便来了。

　　待在走进，才发现楼知韫居然在吃甜糕。

　　“我能吃出味道了。”他平静的诉说着一个好消息。

　　叶灵大为震惊：“真的？”

　　楼知韫点了点头。

　　叶灵没有想到，萧景曜的血作用竟然如此多。其实说他是解药，倒不如说是另一种为圣蛊的养料更为恰当。

　　楼知韫是一出生，圣蛊在他体内扎根而生，成为它寄生的对象。

　　那萧景曜呢？

　　一个文朝的皇室，为什么他的血比起楼知韫来更得圣蛊欢心？

　　楼知韫与叶灵对视一眼，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看来，这文朝皇室恐怕有什么不足为外人而道的秘密。你如今已借机神药对外治好了病。想来静檀跟文帝不会再对你起疑心。”

　　“既然有用，那就接着用下去吧。”

　　楼知韫望着那方桃花糕，不变神色，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