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回府 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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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知韫同叶灵刚出翠微山时，便撞见了萧太子的亲卫队。
漆黑的夜中，灼人的火光映了满山。醒目的银辉倒映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前方卫队每人手持火把，将夜色中的翠微山围得固若金汤，无人可进，无人可出。
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士兵交替巡逻，俨然是严阵以待。
楼知韫几乎是当面迎上了萧太子，避无可避。
他的眼神，如火光一般灼人。
见楼知韫一出来，原本冷硬的神色柔和起来，也不知等了多久，如墨的黑发沾着些许雾气，柔和了往日的戾气。还未等楼知韫开口，萧景曜微微一笑，像是消散了那日的不快，“孤就猜到你在这里。”
前日，他去楚王府送药，连着都没见着人的面。问楚王，楚王故左右而言他，不肯透露分毫。他夜间见了伞，忽然忆起初见那日之地，便遣了人来翠微山守着。
溪城营之事，是他一时气急上头，莽撞太过，没注意分寸一不小心伤了人。这些日子他转辗难眠，一睡下便总是浮现楼知韫昏迷苍白的脸庞，毫无一丝生气，一瞬间心惊胆颤，睡意全无。
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人如此百转千回。
明明不过几面之缘，但在看到楼知韫的第一日，他就知晓他会同这人纠缠一生，如同命定的缘分一般。
后来上京城再次相见，即使相隔万千人，他还是一眼便看见了那纱帘之下的美目。
哀怨悲伤，婉转动人。
那一瞬间，他想过很多。
若是人愿意同他好好在一起，那是极好的。琴瑟和鸣，恩爱万分，白头偕老。
若是不愿意，那便只好待在东宫，无论如何，只能日夜同他相对。
可在看到人的一刹那，什么心思都消失殆尽了。见过他病色颓然，再见他精神尚好，眉目之间虽有倦色却仍带风华，便想叫一直他好好的。
“夜间风大，莫冻着了。”
楼知韫身上蓦然搭了衣裳，是件细腻柔软的狐裘。
毛色鲜亮，披在身上轻软如云，并不厚重。
“多谢殿下。”
话语之中仍有些疏离意味，并不亲呢，萧景曜却再没有什么被冒犯的心思，此时此刻，同他说句话都只觉心里头熨帖几分，冲淡了些夜里的惶惶不安。
叶灵在一旁，识趣地让了个位置。见萧景曜行事妥帖，言语尽含安慰，心道这瞧着倒是个挺知冷知热的人。楼知韫若是同他在一起，相必让这太子亲手供上血来为他治病，倒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楼知韫没有同往日一般拒绝，反倒是拢了下狐裘，萧景曜见此忙道：“马车上有热茶糕点，如此晚了，你先吃些垫垫肚子，随后我便送你去王府。”
也不知楚王是怎么当父亲的，儿子大病初愈，也不派人来接接。
楼知韫偏头看了眼叶灵，见她眼中满是揶揄，正色道：“劳烦殿下千里迢迢了。”
“只是……殿下如此兴师动众，实在不妥。”
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此处有什么逃犯。何况，楼知韫也不希望翠微山被太多人知晓。
山中设了奇门遁甲，辅以雾气做掩，寻常人自身一入其中犹如迷宫，兜兜转转只能在外头打转。
萧景曜倒是聪明，许是试了发现进不去，便派人围了翠微山，果真是——肆意极了。
“这些人乃是孤的亲卫，不会有旁人知晓的。”萧景曜似是知他心中所想，一声令下顿时只剩下一支小队候着。
马车上暗香浮动，桌上摆着几碟子精巧的小食，此时还热气腾腾，散发着清甜的香味。旁边摆着壶人参养荣茶，上头冒着微微的气。
翠微山距离上京城足有一百里远，小食却是来自上京城中的鼎鼎有名的樊楼。
樊楼日进斗金，达官贵人宴饮之所。
楼知韫在莳花馆中，也常常会派人去买些糕点，是以一眼认出这独特的花样。但买来却并不是他吃，而是送给花让尘的。
才十几岁的年纪，也是很爱吃甜食。
同他的师妹一样。
“那日医师说你体弱，需得好生修养。这都是些食养糕点，养气血的。”
楼知韫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
口中仿佛还残留着滑溜溜的触感，连带着桌上的小食的清甜都变得浓稠极了。
任谁方才吃过那些恶心黏腻的药，都会胃口全无的。
宽大的袖袍随主人的动作微微滑动，依稀可见瘦削的腕骨。
很白，却透着病弱的青蓝色。
萧景曜这才发现，楼知韫有多么清瘦。
好似皮肉只是一层单薄的膜，包裹着底下根根分明的骨头。
看来以后得多补补，如此形瘦骨立，容易亏损身体。
“不喜欢这些？那喝点茶润润喉吧。”萧景曜见他眉梢有几分厌倦，以为他是不爱吃甜食，便将小碟子盖住，随后又抬手倒了杯茶水递给楼知韫。
空中甜香褪去，只余下淡淡的黄芪药味。
温热的茶水入喉，腹中的不适减淡了几分，随之而来的稍稍困意顿时席卷，楼知韫倚在软枕上闭目小憩，不多时便昏昏沉的入睡了。
叶灵同他们二人并不在一辆马车上，她刚要一道同楼知韫上去，便见萧景曜暗黑如墨的眸子定眼瞧着她，旁边的亲卫立马上前带她去了另一辆。
懂了，这是要同楼知韫独处。
她向来十分知趣，见楼知韫神色没有阻碍也知道没有什么大事。萧景曜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像是极其信任的模样，心底刚升起的欣喜混杂了股烦闷。
此时此刻，他看着楼知韫毫无防备的睡颜，身上还裹着他带来的狐裘，手上拿着他准备的手炉，神情是如此的平和，不由地一笑。
总有一天，他会叫人里里外外，全是属于他的。
室内只他们二人，萧景曜就这样盯着楼知韫，温顺的野兽在无人的时刻终于褪下面具，炽热的目光一寸寸舔过每一处领地，思考着该如此打上他的烙印。
街道上人声忽隐忽若，萧景曜将帘子又贴得紧了些。另一处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
楼知韫刚醒时睡眼朦胧，抬头看向萧景曜时带这些微不可察的亲昵，萧景曜心头一跳，轻声道：“怎么醒了，再睡会吧。”
他鲜少看到楼知韫露出这副懵懂之态，可惜下一瞬间人清醒了，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
楼知韫掀开帘子，外头人影绰绰，明黄的灯火在街道旁亮起，为迷蒙的夜色指引归途。“到哪里了？”
他没来过这处地方，也不知距离楚王府还有多远。以往都是同叶灵走一处鲜少人烟的暗道，不曾有这般明亮。
“还有半刻钟。”萧景曜特意抄了处近道。
夜里头风大，下马车后，萧景曜走在前头挡住了寂寥的风。
楼知韫同叶灵立在楚王府门口，府外门童见人回来了忙去禀告楚王。
这几日天气突变，夜里风似刀子般的刮，咧咧作响。冷风浸了萧景曜一身，他却恍若未觉，深深看了他一眼，嘱咐着道：“好生休息。”
楼知韫裹着狐裘，抬头看了眼天色，怕已是戌时末刻。
他刚想抬步，身后的一道雄浑的男音响起：“天色已晚，殿下不如留府一晚。”
萧景曜眼神一亮，没有半点迟疑的应了。
楼知韫抿了抿唇，未再开口言语。
楚王一开口，这人立马答应了，自己也不可能让他再行反悔。
何况，今夜的确是冷风簌簌。
三人一道入府中，萧景曜同楚王寒暄了几句，又问楼知韫的院子在何处。
楼知韫拢着手炉的手一紧。
楚王却没有方才那么热情，“吾儿喜静，是以院中并无客房。殿下千金之躯，自是不能让殿下客居低处。”
他没有想到，萧太子居然真的能找到翠微山把人接回。
说话间，楚王看着萧太子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自己儿子身上，头都大了两分。
经历过情爱之事的人总能一眼看穿这双眼里根本藏不住的情意。
他倒不知，萧太子这么多年不娶妻生子，原是喜爱男色。
文朝虽民风开放，民间也多有契兄之事，但萧景曜是太子，文帝自然不可能放任他真的不娶妻延续皇室血脉。
现下宫门落了锁，若教外头知晓萧太子深夜来过却只能客居他处，很是不妥，楚王这才挽留。
现下反应过来，方觉自己办了件天大的错事。
萧景曜眼神暗了暗，“怎会呢？我同知韫已情同知交好友，过去外站时也曾夜宿田野之间，如今不过一间屋子而已，无甚大事。”
说话时，萧景曜望了眼旁边的楼知韫，他道：“殿下如此待我，更不可能放低君臣之礼，否则是为不敬。”
楚王应和着，萧景曜见此没有再多说什么，去了另一处，同楼知韫的院子相隔甚远。临走时，趁楚王不注意，靠在楼知韫耳边低声道：“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去寻你。”
楼知韫耳后一麻，瞪了他一眼。
一句很正常的话，却被萧太子说得倒像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密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