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盂兰暗涌(下) 灵力共鸣的 ...
-
一道温暖的金光从接触的地方流入温如寄体内。霎时间,无数陌生的画面闪过脑海——巍峨神殿、血染长阶、一双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这是......”温如寄呼吸急促。
“记忆。”辛还的声音轻得像风一样,“我们的......”
话未说完,监察司的戮神锁链突然收紧。辛还痛苦地弓起身子,却仍死死护着温如寄。与此同时,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几个无面黑影正从四面八方翻墙而入。
前有监察司,后有无相鬼。温如寄将辛还护在身下,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清越的剑鸣破空而来!
剑光如雪,斩落时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温如寄只觉得面颊一烫,缠在辛还身上的戮神锁链应声而断。那道剑光去势不减,将逼近的无相鬼们齐齐腰斩。鬼物们发出刺耳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星陨剑?!”执律真君惊怒交加,“来者何人!”
“路过的不平人。”
清朗男声从墙头传来。温如寄抬头,只见月下立着一个青衫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模样,发尾用红绳高高束起,手中三尺青锋正在滴落幽蓝鬼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的玉佩,与辛怀衣神像上那枚一模一样的三星纹。
少年纵身跃入院中,剑尖直指执律真君:“监察司好大的威风,对付一个失忆的伤患也要动用戮神链?”
“放肆!”执律真君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阻挠监察司执法,按律当诛!”
少年不慌不忙地挽了个剑花。那些来势汹汹的金符竟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停在半空中。
“诛我?”少年轻笑,“问问你们天帝敢不敢说这话。”
话音未落,他剑锋一转,十二道金符原路飞回,速度比来时更快。执律真君慌忙闪避,还是被其中一道擦过脸颊,顿时血流如注。
“你……!”执律真君抹了把脸,突然脸色大变,“你是天璇......”
“嘘。”少年剑客突然贴近,剑柄重重地击在执律真君的胸口,“知道太多会折寿的。”
执律真君闷哼倒地,其余天兵见状纷纷后退。少年也不追击,转身蹲到温如寄的身旁:“让我看看师兄的伤。”
“师兄?”温如寄下意识地抱紧昏迷的辛还。
少年没回答,直接扒开辛还衣领检查伤势。幽蓝长矛已经消散,但伤口仍在散出金芒。少年皱眉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银色液体滴在伤口上。
“星髓!”小鱼惊呼,“这是北极星君的......”
少年瞥他一眼:“小桃妖的见识倒广。”说着又取出一张符纸贴在辛还额头,符纸瞬间化作流光没入皮肤。
温如寄感觉到怀中的辛还轻微颤抖,呼吸却平稳了些。他稍稍放松些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道袍已经被辛还的血浸透,那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泛着金光的琥珀色。
“你是谁?”温如寄警惕地问。
少年还剑入鞘,歪头打量他:“你又是谁?为何能与师兄缔结魂契?”
“魂契?”
“装傻?”少年嗤笑,“方才你们灵力共鸣的动静,千里外都能感应得到。”他突然凑近温如寄,鼻尖几乎相触,“奇怪,你明明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仙官......”
温如寄耳根发热,正要反驳,怀中的辛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辛还!”他慌忙低下头,只见辛还睫毛颤动,嘴角溢出一丝金血。更糟的是,伤口处的金光开始不规则闪烁,像风中残烛。
少年脸色骤变:“不好!戮神链伤到元神了!”他一把抓住温如寄的手腕,“你既然与他有魂契,那快用灵力帮他稳定元神!”
“我......”温如寄一时茫然无措,“我该怎么做?”
“手贴他丹田,想着与他灵力相通就行。”少年很不耐烦,“魂契者天生就能......”
话未说完,院墙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声,是更多的无相鬼在聚集。少年啧了一声:“鬼王这是倾巢出动了?”他起身拔剑,“你救师兄,我来挡着。”
温如寄无暇多想,按少年所说将手掌贴在辛还腹部。触手冰凉,完全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他闭眼默念“灵力相通”,却毫无反应。
“快点!”少年在远处大喊,剑光如虹划破夜空,“师兄元神要散了!”
温如寄急得额头直冒汗。忽然,他想起辛还昏迷前说的话——“记忆,我们的”。鬼使神差地,他改为握住辛还的手,十指相扣。
“辛还,”他轻声道,“回来吧。”
刹那间,一股暖流从相贴的掌心涌出。温如寄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泛起金光,那光芒如涓涓细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入辛还体内。更奇妙的是,随着金光流动,一些陌生画面开始在温如寄的脑海中闪现……
滂沱大雨中,有人为他撑起一柄红伞;
星夜下的城楼,共饮一壶桂花酿;
染血的台阶上,十指紧扣不肯放开......
“这是......”温如寄呼吸急促,金光却越来越盛,几乎将两人完全包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辛还的元神如干涸的土地,正贪婪地吸收着自己输送的灵力。而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小心!”
少年剑客的厉喝将温如寄拉回现实。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比其他大出三倍的无相鬼突破剑网,直扑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本该昏迷的辛还突然睁眼。那双琥珀眸子完全化作金色,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在温如寄的身前展开。无相鬼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竟被生生震碎成齑粉。
“师兄!”少年惊喜回头,却见辛还眼中金光正在褪去,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温如寄感觉到交握的手突然被反握,辛还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别......去......”辛还唇间溢出几个气音,眉头紧蹙,像是在与什么痛苦记忆搏斗,“如寄......危险......”
温如寄心头一颤。辛还在意识模糊时最挂念的,竟是他的安危?
“师兄情况不妙。”少年剑客退回到他们身边,脸色凝重,“必须尽快送他去安全的地方疗伤。”
温如寄看着辛还苍白如纸的脸,突然做了个决定:“跟我来。”
他抱起辛还冲向正殿。少年紧随其后,小鱼机灵地跑去殿外望风。温如寄径直来到辛怀衣的神像前,咬破手指将血抹在神像底座某个隐蔽符文上。
“咔嗒”一声,神台侧面弹开个暗格,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
“这是......”少年瞪大眼,“天官印?”
温如寄没解释,只是快速转动罗盘。随着他的动作,殿内八根立柱同时亮起幽蓝符文,地面开始缓缓下沉,原来整座正殿竟是一个巨大的升降机关!
“你到底是什么人?”少年惊疑不定,“为何会知道天官府的密道?”
地面停止下沉时,他们已身处一个圆形石室。四面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月长石,正中央是个浅水池,水面飘着薄雾。温如寄小心翼翼地将辛还放入池中,池水立刻泛起金色波纹。
“这是洗灵池,”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辛天官当年留下的。”
少年剑客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一个九品仙官,为何会对师兄的事如此了解?”
温如寄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玉牌——那是他真正的仙官凭证,正面刻的不是“温如寄”,而是“辛府执事”四个小字。
“九百年前,我是辛天官府上的......”他顿了顿,“一个小杂役。”
少年倒吸一口气:“那你岂不是......”
池水突然剧烈翻涌,打断了他的话。辛还的身体微微浮起,伤口处的金光不再散发,反而开始缓慢收敛。温如寄刚要松一口气,却看见辛还的眉心浮现出一道赤红纹路,形状像朵将熄的火焰。
“焚心咒!”少年剑客脸色大变,“难怪师兄记忆全失,这是天庭禁术!”
温如寄心头一紧:“何解?”
“需要施术者亲自解,或者......”少年犹豫地看了他一眼,“魂契者以心血为引,强行破除。”
温如寄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却被少年拦住:“你可知代价?轻则折损修为,重则......”
“让开。”温如寄推开他,“若非辛还,我这条命九百年前就该没了。”
少年怔了怔,突然笑了:“难怪师兄会选你。”他退后一步,郑重行礼,“在下天璇,辛怀衣的师弟。方才多有得罪。”
温如寄没心思客套,直接将血珠点在辛还眉心。赤红纹路遇到血珠,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温如寄忍着脑中突然袭来的刺痛,低声念起从天璇给的古籍上看来的解咒诀。
随着咒语进行,赤红纹路渐渐变淡,而温如寄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正好溅在辛还胸前的那块金莲玉佩上。
玉佩突然大放光明,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温如寄恍惚看见无数的金色丝线从玉佩中伸出,将他和辛还缠绕在一起。而在那些丝线尽头,是......
“小心!”
天璇的喊声突然变得很遥远。温如寄感觉到自己正在坠入某个深邃梦境,最后的意识是辛还突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琥珀眸子里,盛满了九百年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