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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烬(上) 一直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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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然后是刺痛
……
温如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之中。天空呈现不祥的赤红色,无数燃烧的碎片正从云端坠落。这不是凡火,火焰呈现诡异的青金色,所过之处连石头都在融化。
“这是......天劫?”他喃喃自语,声音却消散在热风中。
似有所感,温如寄转身,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辛还,却又不太像。眼前的辛还一袭白衣胜雪,长发用玉冠束起,眉目间尽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流转的金芒,那是上神才有的“瑞气”。
“怀衣?”温如寄脱口而出。
辛怀衣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火海深处。温如寄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个“旁观者”,无法介入这段记忆。
“帝君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辛怀衣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火海中走出来一个黑袍男子。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和一抹冷笑:“怀衣,你太让本座失望了。”
温如寄如坠冰窟,这声音他认得,正是三日前在玄女庙见过的执律真君!可记忆中这人却被辛怀衣称为“帝君”?
辛怀衣从袖中滑出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用百万生魂炼制‘天寿丹’,这就是帝君的长生之道?”
“凡人如蝼蚁,能为吾等续命是他们的造化。”黑袍帝君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扭曲的黑雾,隐约能听见无数的惨叫声,“倒是你,为一群蝼蚁背叛天庭,值得吗?”
“值得!”辛怀衣的回答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他剑锋已至,直取帝君咽喉。两人战作一团,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温如寄看得眼花缭乱,突然注意到帝君额间闪过一道赤红印记……
与辛还眉心的“焚心咒”一模一样!
激战正酣,辛怀衣突然剑势一变,白剑竟化作七道星光,从不同角度刺向帝君。其中一道穿透黑袍,带出一串血珠。
“天璇剑法?!”帝君暴退数丈,声音惊怒交加,“你何时偷学的?!”
辛怀衣不答,七道星光复归为一。就在这时,天穹突然裂开一道巨缝,一只金光大手探出,朝辛怀衣当头拍下!
“小心!”温如寄不假思索地扑上去,却穿过了辛怀衣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辛怀衣捏碎腰间玉佩。金莲状的屏障瞬间展开,堪堪挡住金光大手。趁这空隙,他转身朝火海外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温柔又决绝,像是在与什么人诀别……
“原来如此。”帝君冷笑,“你早算到了这一步,把‘钥匙’交给那个小杂役了?”
辛怀衣不答,突然将长剑刺入自己心口!
“不!”温如寄肝胆俱裂。
鲜血喷涌而出,却在空中化作无数金线,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帝君笼罩。与此同时,辛怀衣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点点金芒从全身溢出。
“以吾神格为祭......”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封!”
……
耀眼的金光爆发,温如寄不得不闭眼。再睁开眼时,火海、帝君都已消失,只剩辛怀衣单膝跪地,白衣尽染鲜血。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截桃枝,温如寄呼吸一滞,那桃枝上系着的红绳,与自己束发的一模一样!
辛怀衣对着桃枝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将其抛向远方。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下。天空开始崩塌,无数燃烧的碎片砸向地面......
……
场景突然切换。
温如寄站在一座精巧的庭院里。月色正好,一株老桂树下摆着张石桌,上面放着两盏酒。年轻些的辛怀衣倚树而立,正含笑看着对面……
温如寄心跳漏了一拍。石桌对面坐着个青衣少年,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跳脱些。少年腰间挂着半块残玉,正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
“......所以这红绳是月老亲自赐的?”青衣少年扯了扯辛怀衣袖口的红绳,“那你我算不算是天定的姻缘?”
辛怀衣耳尖微红,取过一盏酒递给他:“喝了‘连理枝’,你我便是道侣。”
少年笑嘻嘻地接过,却在交杯时故意挠了挠辛怀衣的手心,惹得对方险些打翻酒盏。
“温如寄!”辛怀衣佯装发怒,眼中却满是宠溺。
温如寄如遭雷击,这段记忆不属于他,至少不属于现在的他。难道自己真是辛怀衣记忆中的青衣少年转世?
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
这次是一间昏暗的密室。辛怀衣正在墙上绘制复杂的阵图,脸色苍白得可怕。青衣少年,或者说是前世的温如寄,慌张地冲进来:
“怀衣!紫微帝君发现你在查天寿丹了!”
辛怀衣手中的朱砂笔一顿:“来得比预计要快。”他迅速将一块金莲玉佩塞给少年,“拿着这个,去青芒山找座荒废的天官庙。”
“我们一起走!”
“不行。”辛怀衣按住少年的肩膀,“我得留下启动封天阵,否则三十六重天都会被帝君拖入深渊。”他声音柔和下来,“记得我教你的口诀吗?”
少年含泪点头,突然扯断自己腰间的玉佩,将一半塞给了辛怀衣:“你若不来找我,我就......”
话未说完,整座宫殿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辛怀衣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少年:“走!”
场景又一次切换
……
温如寄头痛欲裂,这些记忆碎片如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最新出现的画面是座破败小庙——赫然就是如今的福泽观前身!
青衣少年浑身是血地爬进殿中,颤抖着将金莲玉佩按在神像底座。机关启动的声音中,少年蜷缩在神像脚下,气息越来越弱......
“原来如此......”温如寄喃喃自语。前世的他带着辛怀衣托付的“钥匙”逃到青芒山,却因伤势过重而死。而辛怀衣也在同一天自毁神格封印帝君。两人的缘分本该就此断绝,却因那块玉佩......
“如寄...”
温如寄猛地转身,记忆长河中,辛怀衣——或者说是辛还正静静地看着他。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辛还似乎能看见他。
“辛还?”温如寄试探性地伸手,这次竟然真的触碰到了实体,“你能看见我?”
辛还的装束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白衣金冠的上神,一会儿是蓬头垢面的乞丐,最终定格在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他握住温如寄的手,轻声道:“你不该来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温如寄紧紧回握,“天璇和小鱼还在外面等我们。”
辛还摇头:“记忆迷宫只能进不能出,除非......”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的赤红纹路,“有人替我承受焚心咒。”
“那就让我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辛还苦笑,“焚心之苦,堪比凌迟。更可怕的是会逐渐吞噬记忆,最后变成一具空壳......”
温如寄突然抱住他。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跨越了九百年的时光只为这一刻。
“我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桂树下的‘连理枝’,城楼上的桂花酿,还有你袖口的红绳......”每说一句,辛还的身体就僵硬一分,“这些记忆,我陪你一起抗!”
辛还颤抖着回抱他:“为什么......”
“因为九百年前,”温如寄贴在他耳边说,“你也曾这样选择过我。”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温如寄感到一股巨力将两人扯开,辛还惊惶的表情越来越远......
……
“不!”
温如寄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眼前是熟悉的石室,洗灵池里的水已经干涸。天璇和小鱼焦急的脸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大人!您终于醒了!”小鱼哭得眼睛红肿,“您知道您昏迷了多久吗?三天三夜!”
温如寄茫然四顾:“辛还呢?”
天璇默默让开,池子的另一侧,辛还安静地躺着,胸口规律起伏,眉心再无赤红纹路。温如寄踉跄着爬过去,颤抖着探他鼻息,温热均匀...
“焚心咒解了。”天璇递来一面铜镜,“但你也付出了代价。”
镜子中的人让温如寄吓了一跳:原本乌黑的鬓角变的灰白,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记忆迷宫的消耗。”天璇叹气,“好在师兄没事了,应该很快......”
辛还突然咳嗽起来,眼皮剧烈颤动。温如寄慌忙俯身,却被一把抓住手腕。辛还睁开的眼睛里金光流转,却不是失忆时的混沌,而是清澈见底的明悟。
“如寄。”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红绳......还在吗?”
温如寄愣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他颤抖着解下束发的红绳,九百年前月老赐下的那根,轻轻地系在辛还腕上: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