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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先生,阿生来给您请安了! 回忆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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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哥!”
“您怎么在这啊?”
穿着工作服的闫天盛带着口罩、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好奇地看着眼前满身狼狈、气喘吁吁的齐洛,缓和些眉宇间的戾气。
“当然是过来工作啊,我又不像你们这些小鬼,能到处跑。”
“天盛哥是能者多劳,我们每天都是瞎忙,没什么大本事。”
论资质,闫天盛是黑市除了“门板”外,最有话语权的高阶领导,每个月负责价值评估,黑市没人不想讨好他。
时间紧迫,齐洛只能简单恭维几句,看见他手里的文件,想来陈闲云已经吩咐过了。
“你今天不是有任务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见齐洛那一刻,闫天盛就明白了刚才先生话中的隐喻,真是只胆大包天的兔子。
“先生吩咐,派阿生来取个紧急文件,还请天盛哥指点。”
作为黑市的一员,齐洛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如果说陈闲云是大Boss,那闫天盛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毕竟他挣的所有钱都要由闫天盛上交给陈闲云。
对待陈闲云不能忤逆,对待闫天盛更要嘴甜些,毕竟是陈越都要尊敬的大哥。
“给你,拿好了。”
红色文件夹递到齐洛面前的时候,他吓得直接跳开一米远,眼神充满震惊,开口都结巴了。
“天,天盛哥,您别吓我!”
“吓你做什么,先生强调了,就是这个。”
闫天盛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文件塞进齐洛怀里,拍拍他肩膀处蹭上的灰,动作强势地向外推了他一把。
“快去,别让先生等急了。”
哈哈,红色文件夹!陈闲云脑子进水了吧!
“天盛哥,这可是红色文件夹,我哪有资格碰啊!”
齐洛还想垂死挣扎一下,闫天盛没给他再逗留的机会,一把拎住他的后脖领拖出门外。
“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不用怕,直接送过去就行了。”
脱离恶心的环境,阴风使齐洛清醒一些,他知道闫天盛的话还是相对可信的,别看陈闲云对他一口一个乖乖的喊着,实际上对他的信任比不上对天盛哥分毫。
“多谢天盛哥。”
“一点微薄心意,还请天盛哥笑纳。”
齐洛摸出一沓钞票,递到闫天盛面前,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面前人算是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迅速抽走一张卷起来放进口袋,招招手示意他赶紧走。
走出荒唐的地下车库,那个一直跟随齐洛的小尾巴不见了,附近也没有陌生气息。
希望岑许别傻到直接带人闯进工厂。
“刺啦——”
黑色的摩托侧甩到齐洛面前,带着红色头盔,穿黑色皮衣的“司机”丢给他一个蓝色头盔,拍拍后座。
“不是赶时间吗,赶紧上车!”
“来了!”
仅剩十分钟多几十秒的期限,12km的路程,只有摩托车能赌一把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不同于工厂里机器的嘈杂,它能带给齐洛莫名的心安,途中无论是顺风还是逆风,都会给他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整个世界似乎在慢慢离他远去。
陈闲云希望他一直是温顺乖巧的小兔子,七年的时间,他凭借精心伪装,真假混淆,连溪平都知道他是陈闲云身边一条忠诚的狗,又怎么不算是他的成功呢。
不过陈闲云和他都清楚,他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陈闲云也不喜欢真的“软骨头”。
玉榕山,只是陈闲云最微不足道的地盘,他的势力范围,遍及三界。
他们在D国见面的第一眼,陈闲云就对他很感兴趣,非常直白。
清晰刻骨的记忆混杂着难闻的皮革和香烟味;清雅的茶香和香案;还有渗进骨头里的寒意。
“现在就崭露锋芒,你不怕以后无路可走吗?”
“司机”将齐洛放在学校门口,临走前好心问了句。
终于是赌赢一把,齐洛劫后余生般长舒口气,听见这熟悉的话语,一阵恍惚。
“你知道的,我早就无路可走了。”
眼泪似断了串的珠子接二连三地散落,清澈透亮的眼睛里藏不住哀怨,眼底几时又浮显了别的什么东西,虽不明显,却又无法忽视。
“先生,求您让我活,我不想死!”
哭泣恰到好处地停下来,齐洛原本瘫软在地的身子渐渐跪直,脸抬了起来,眼神变得坚定。
“果然是个聪明孩子,比你父亲通透的多。”
陈闲云妖冶的脸上带着不明笑意,抿了口茶,“浓了。”
一旁站着的下属慌忙去接,“对不起先生,我再去重新泡一杯。”
陈闲云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语气淡然地说:“不必了,这样也好,提神。”
屋内气氛冷下来,只余清浅的呼吸声牵住神经。
齐洛毫不避讳地直视陈闲云的眼睛,脸上镇定的神色让陈闲云不免对他产生了兴趣。
“阿洛啊,聪明是好事,可太伶俐了,留下就是埋了颗定时炸弹。”
“先生,我能给您带来的价值,远比您的担忧更坦诚。”
他脱口而出的话配上他尚且稚嫩的身躯,把陈闲云逗得开怀。
齐洛在赌,他赌陈闲云不会轻易杀掉他,放在身侧的手心里冒着冷汗,精神高度紧张,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不受控制地张开。
“你要用什么证明啊?”
过了好一会,陈闲云半笑半严肃地问他。
齐洛默默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放了放,他赌赢了,陈闲云对他是有兴趣的,这让他的胜算变得更大。
“先生,我们能打个赌吗?如果我赢了,您就允我活着,如果我输了,那我任您处置。”
陈闲云沉默了,他犀利地盯住齐洛溜圆的眼睛,齐洛就这么和他对视着,僵持许久。
香案上的燃香都散的差不多了,屋室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是陈闲云的下属出声打破了僵局,而这正是齐洛想要的。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同先生讲条件!”
陈闲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齐洛身上,他很好奇这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魄力。
一只娇生惯养的兔子,顺风顺水活这么久,倒是个有血性的。
齐洛完全不在乎地笑道:“先生,您是怕自己会输吗?”
“阿洛,惹怒我对你没好处。”
他展露出讨好的笑,但眼神里又带有隐隐挑衅。
“阿洛不敢的。”
齐洛有信心,陈闲云的胃口已经彻底被他吊起来了,比他想象中更快些。
“你说来听听吧,难得遇见个敢和我这么对视的。”
陈闲云把茶水一饮而尽,他起身又点了三炷香,拜了三拜。齐洛终于开始点到正题。
“刚刚您见的那个人想要杀您,我赌他会在明天之前动手!”
说完齐洛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那个下属。
不等陈闲云说什么,那下属就已经忍不住越俎代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先生可是梁先生的恩人,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先生,这孩子是个疯的!”
陈闲云撑着脑袋,随意瞥来一个眼神,就让齐洛感觉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能把这么蠢的人留在身边,经陈闲云的手,果然没有废棋。
“阿生,你这么慌做什么,小孩子的话哪能当真,梁呈是什么人,我还是清楚的。”
他的的语气没变,但就连齐洛离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阿生的恐惧。
“对不起先生,我失态了。”
阿生狠狠剜了齐洛一眼,齐洛依旧笑脸相迎。
“你先出去吧。”
阿生身体一僵,恭恭敬敬地回话。 “是,先生。”
少一个人,房间里的氛围又变了,也可能是陈闲云的面相变了。
“阿洛,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闲云随意打开了手边的一把折扇把玩,那扇柄雕了条似龙似蛇的大妖,栩栩如生,他的眼神晦暗深涩,很难看透,但齐洛直视着他,眼睛清澈而又深邃。
“先生,我能通过人的眼睛看透他的内心,对视的时间越长,我看得越清。”
“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不怕吗?”
怕,我就不会来了。
齐洛顺着他,逻辑依旧清晰地说:“您既然费这么大功夫把我带来,又怎会轻易杀我。”
“你想要什么?”
齐洛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开始松懈。
“先生,我想要知道杀我父母的真正凶手是谁,我可以做您的暗器,杀人于无形,刚才就是我送给您的投名状。”
齐洛眼神里的坚定,是赌上自己生命的执念。
“你的诚意我收下了,但作为长辈,有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锋芒过盛,终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别为了逞一时之快,断自己的后路。”
“可先生还是会留下我的,不是吗?”
他眼里的是势在必得也是别无选择。
“从现在起,忘了齐洛,你的名字叫阿生,是我的下属。”
“我需要你给我带来二十亿的价值,这是你父亲欠我的,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你想要的。”
陈闲云坐回去抚平衣袍,从桌台下的小屉里拿出个黑色盒子,装作不经意没拿稳,盒子落在地上好巧不巧对上齐洛垂下的视线。
“还是年纪大了,手都开始不听使唤。”
陈闲云嘴上说笑,目光却始终跟着齐洛,那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齐洛膝行几步,随意打量几眼那盒子,小心捡起来捧着,身子一点点移到陈闲云脚下,将盒子双手奉上。
“先生真爱说笑,这种事情若是还要先生亲力亲为,倒是阿生的失职。”
陈闲云瞧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笑了。
疯子的笑是藏着刀的,没人会去惹一个大笑的疯子。
陈闲云笑够了,像个孩子般表达好感,将齐洛扶起来。
“其实我们应该是朋友的。”
和一个相差三十岁的小孩交朋友,陈闲云真会说笑。
陈闲云怎么敢这样说笑!
齐洛心里已经将陈闲云千刀万剐了无数遍,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恭维。
“能被先生欣赏,是阿生的福气。”
陈闲云直视着眼前的稚子,突然将他拽到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
“在你真的能杀了我之前,千万别露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玩具,死了可惜。”
不等齐洛回神,陈闲云从他手里拿走盒子,仔细打量上面的花纹。
“这盒子是从你父亲那儿拿到的,本来是要留给你当九岁的生日礼物,可惜他死得突然,现在是我的了。”
“你说,它当我三十九岁的生日礼物是不是正好?”
齐洛把眼眶憋得通红,才忍住了心底的杀意,陈闲云存心要逼他撕破伪装,那他就偏不让他如愿。
“先生喜欢,那它就是先生的,阿生提前祝先生,生日快乐。”
香案里燃尽的烟灰断成一节节,随着最后那点火星散去,再无痕迹。
“你退下吧,让陈越进来。”
“是,先生。”
陈闲云小心地抱着盒子看齐洛的背影一点点退出去,目光重新聚焦在盒子上,恶劣又平静地叹惋。
“哥哥,他好聪明唉,可惜了。”
七年,离陈闲云的要求还差十万八千里,他已经难以忍耐了。
八岁时他就能同陈闲云据理力争,凭借缜密的算计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如今又怎会让陈闲云抓了把柄,没有退路。
“先生,阿生来给您请安了。”
陈闲云不下废棋,我自然也不会下,水至清则无鱼,只有这水浑了,我们才有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