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榕山鬼市》卿耳尔

8、太阳神会祝福你的，乖乖

　　车子平稳从市区向郊外移动，窗外的景色帧帧不同。
　　瑞城是很多导演都中意的取景地，大街小巷都洋溢着不同的故事感，这里还靠海，有港口，世界各地的人都能看见。
　　在巨大的贫富差距下，整座城市被分裂割据，生长于如此文明的国度，它像个外来者，格格不入。
　　齐洛不知道陈闲云在下达任务时，是否想过他会叛变，会不会感到震惊，装乖卖巧七年的小兔子，突然反咬一口。
　　不管陈闲云开始想没想到，这瑞城是不能再待了，等这件事结束，他得寻个由头出去。

　　“下一站曲水巷，请您注意收听报站，以便及时准备下车！”
　　繁商加工厂在曲水巷后一站，不过曲水巷已经在陈闲云的势力范围内了。
　　胡思乱想了一路，齐洛勉强凭经验顺出一条还算能用的计划，只是很多细节都经不起推敲，甚至还抱有幻想。
　　他心里没底地打开手机，斟酌一番还是发出讯息。
　　陈闲云能看见他手机里所有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黑市所以人员的手机都是陈闲云发放的，他的眼线遍布整个瑞城，在这种无时无刻的监视下，他无处躲藏。
　　齐洛在曲水巷提前下车，落日的余晖下，所见之处皆是金色，他小跑进了车站附近一处胡同里，拐角处已经有人在等他。
　　“嘘嘘——”
　　“小鬼，这边。”
　　女人半倚着墙，头戴兜帽，双手插兜，半边身子隐匿在暗处，身着简单的上衣和运动裤，气场凌厉压迫。
　　“岑sir，好久不见。”
　　齐洛快步走到她面前，眉眼弯弯伸手打招呼，岑许倾身回握。
　　“这么长时间没见，还没忘了我啊。”
　　“岑sir开什么玩笑，阿生怎么能把您忘了呢。”
　　“又有什么好事了？”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小事请您帮忙。”
　　“说来听听。”
　　溪平的事，不能全盘托出，他来找岑许，也实属下策。
　　岑许是东明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齐洛和她认识六年了 。
　　他们相识时，岑sir还只是个二级警员，只是他来之后，市局突然大换血，五年的时间，她在三十岁就爬到了副队长的位置，大队长张向荣近两年已有调到上京的打算，她离大队长的位置也指日可待。
　　虽是旧相识，但岑许向来谨慎多疑，他想要警察手里那份繁商加工厂的平面地图，不好弄。

　　“繁商加工厂？”
　　岑许眉头紧锁，兜帽下的脸庞俊秀，小麦色的肤色健康有活力，抱臂凝视着齐洛。
　　她去过两次繁商，地形复杂，若不是有员工带路，他们很难第一时间找对方向，陈闲云在那块地上下足了功夫，市局几乎已经放弃从工厂下手，齐洛要那儿的地图做什么？
　　“岑sir放心，不是什么要紧事，这地图大概也是最后一次用了，您不妨让它最后发挥一下价值。”
　　“什么意思，陈闲云打算做什么？”
　　齐洛状似不经意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若陈闲云真打算做什么，以瑞城现有的警力，根本防不住。
　　“别激动啊，不过是他派我去拿东西，工厂老旧，我也许久未进去过，里面不好走您也是知道的，整个瑞城只有东明的地图最全最准，只是张地图罢了，岑sir不必慌。”
　　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得让警察知道，却也不能全都知道，简单几句话，就能把岑许的好奇心勾起来。
　　他骗人的技术早就炉火纯青，三真七假，屡试不爽。
　　岑许自然不会信他，瑞城的警察，下到辅警，上到局长，谁不认识齐洛这小鬼，长得一副乖巧样，嘴里没一句实话，帮他们带个路，钱收了就翻脸，有事的时候又哥哥姐姐乱攀亲戚。
　　“你不说实话，地图不可能给你看。”
　　“要东西要到警察跟前，你一个黑户，挑衅我们啊？”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齐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动作，不过注定没有收获。
　　“岑sir，您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可没骗您，这东西我要是送不过去，真要完了。”
　　“只不过是张地图，工厂我又不是没去过，按理来说应该我带您进去参观的，这一直没有机会，下次您找我，阿生随叫随到！”
　　这事让警察掺和进来太早了，岑许又不好糊弄，可事到如今，若得不到完整地图，明天他没法和溪平交差。
　　岑许看不出齐洛心底在暗暗吐苦水，只能瞧见他眼神里的执着，这地图她不给，这小鬼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荒唐事。
　　“怪不得他们都不肯见你，稍不注意就得被骗得裤衩都不剩了。”
　　“这地图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你若真有诚意，就少干点让我们为难的事。”
　　“多谢岑sir通融，阿生必当循规蹈矩，安分守己！”
　　“最后一次！”

　　齐洛坐在接待室仔细翻看工厂的建筑设计图，越看心越沉。
　　繁商加工厂明面上采用的是最普遍的设计方案，没什么特别的，只能看出它的占地面积大的离谱，甚至不完全聚集。
　　那么多次的搜查，图纸上也不过标记了十几个记号，可如果警察真的只发现了那么几个暗室暗格，可以说陈闲云对这儿保护得似铜墙铁壁。
　　他若是硬闯，那还真是蠢到家了。
　　“怎么样，看出门道没？”
　　“总觉得岑sir在逗我，这图太草率了吧。。”
　　岑许观察他半晌，尽管这小鬼面色如常，翻页的速度却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怎么会，这图可是队里专门做出来的，长宽高都是仪器测量，连楼梯台阶的高度都标注在上面了，不可能不准。”
　　“可能是我记混了，总觉得这几个分岔口应该不用这么麻烦的，要不是您这儿的地图，我进去怕不是要迷了路！”
　　齐洛当着岑许的面指了几个车间的出入口，动作利索干脆。
　　这下岑许认真了，她仔细观察刚刚齐洛手指的位置，时不时在笔记上写写画画，甚是仔细。
　　齐洛不再对这些图抱有希望，也没问岑许还有没有其它图纸，能给他看的，岑许一向不会藏着掖着，这点他还是能肯定的。
　　“多谢岑sir招待，阿生还有急事，不多打扰了。”
　　这小破孩，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呢？
　　岑许没理由留他，便只能随他去了 。

　　出了警察的老巢，齐洛不顾身后跟着的眼线，马不停蹄地跑向繁商加工厂。
　　今天无论如何，机关分布图一定得拿到。
　　周围成群结队的学生霸占着又窄又堵的马路，嘻嘻哈哈，高声呼喊的声音均匀分布在每一块水泥地上，齐洛一身尘土，混在其中格格不入。
　　光线渐渐暗淡，阴影面逐渐压过受光面，瑞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原本三天响不了一次的手机，今个着魔似的，真是魔鬼星期三。
　　连繁商的大门都没摸到呢，电话铃就先来催命。
　　陈闲云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是生怕他被警察策反啊！
　　他们之间还真是没有半分信任。
　　“先生，您有什么指示？”
　　齐洛接听后赶忙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候着 ，可不敢让陈先生的耳朵听到什么噪音，玷污他的耳朵。
　　“乖乖，西洋街那么大块地不够你玩得吗，又跑繁商去做什么？”
　　经过变声后的机械音磨砂感很重，又混杂着电流声，每个字都让人心理不适。
　　去他的乖乖，你说的出口我还听不下去呢！
　　“阿生给先生请罪，是阿生无能，无法为黑市提供新价值。”
　　该来的总会来，齐洛本就是先斩后奏，现在不认错，更待何时。
　　“我的乖乖会亮爪子了，就是胆子太小，还放不开。”
　　“工厂里面没什么要紧的，那群小鬼手里也不会有东西。”
　　“乖乖，想要什么跟先生讲，先生给你。”
　　陈闲云嘴上说得越好听，齐洛越不敢轻易开口。
　　他想要的，陈闲云哪会不知道，既然没直说要给，那就是不同意，不允许。
　　这种时候他去触霉头，不是作死嘛。
　　“西洋街的事，阿生一定会办好，但溪公馆那边若是不给些甜头，阿生怕会节外生枝。”
　　这霉头他还真就得触，作死就作死吧，总比真死好。
　　“机关布局图啊，可以。”
　　“三十分钟，从繁商二区取一个文件夹，送到霁明大学，如果做到了，机关布局图就是你的。”
　　“多谢先生！”
　　不等电话挂了齐洛就开始拔腿飞奔，这要不是事态紧迫，他怎么也不可能应下如此变态的要求。
　　半个小时，怎么不让他飞过去算了！

　　躲躲藏藏的小尾巴追过去后，原本齐洛倚靠的地方多了个人影。
　　黑色带兜帽的袍子拖在地上，面部被一团黑雾蒙上，皮质的黑手套把玩着一只骨哨，精致小巧，骨节被打磨的圆润，挂了红色细绳，串着玉珠，甚是雅致。
　　“太阳神会祝福你的，乖乖。”

　　二区的秘密通道在隔壁小区荒废的地下停车场，相对好找，齐洛穿过漆黑无光的隧洞，进入这个老鼠蟑螂聚集地。
　　淡淡腐烂的尸臭味飘进他的鼻子，阴凉的地下最有利于藏匿污垢，陈闲云就是这群獐头鼠目的头目。
　　早就习惯这些无趣把戏的齐洛不屑地跨过脏乱的垃圾堆，推开最里侧的铁门，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弥漫着死亡的窒息感；轰鸣的机器运作永不停息，歌唱着生命的临界值。
　　“靠！”
　　为了防止有毒气体和粉尘吸进身体，齐洛只顾着低头捂鼻，完全没注意到前面背对他的人，直接撞了上去。
　　“对不起！”
　　齐洛来不及抬头就匆忙弯腰道歉，态度诚恳，心中叫苦。
　　今天出门可真是事事不顺，下次还是得找“老烟枪”算算。
　　“阿生？”
　　听见熟悉的声音齐洛楞了一下，连忙直起身子，原来是老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