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条狗，竟值得他陈闲云如此怜爱吗？ 站在食物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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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的台阶上用蜡笔涂鸦了一些白色小船，客厅窗沿上的风铃随风儿作唱，温暖随和。
楼上突兀的加入了黑色元素，割裂的粉黑色墙壁，棋盘格似的地板，像双重人格共生，相互交织。
门没关严，屋内冷气很足，齐洛好奇地看着门牌上洒脱的字迹。
【内有恶鬼，勿进勿进！】
“咚咚。”
“进。”
甜腻的嗓音就和地下走廊的香水味相同，上瘾又危险。
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碗，没错，是一个直径近两米的黑碗，毛绒绒的。
溪平正窝在里面打游戏，半黑半粉的头发扎成双丸子，脖子上挂了个粉色耳机，下巴勾着黑色口罩，粉黑拼接的浮夸裙子，黑色美甲上晕染着粉色。
活脱脱一个中二少女，这和外界传言的溪平完全不同。
“来了？随便站。”
见齐洛进来，溪平在手指忙到冒烟的空隙里抽空瞥了他一眼，继而更加疯狂地放操作。
这种调调对齐洛来讲有着莫名的熟悉，就和数钱的艾米姐一模一样，就是嗓音没这么甜。
齐洛并不局促地东瞧西瞧着，屋内的陈设规整又诡异，他经过这一路的推敲，猜测溪平属于一种谨慎圆滑的反社会分子，并且热衷于怪诞美学。
“花花，送两杯果汁上来。”
溪平大概终于结束了她打磨时间的降智游戏，从这个类似大碗的躺椅里伸出一只手，按响旁边桌柜上的传音机。
没等齐洛看清，碗突然裂成两半，其中一瓣收缩在另一瓣下面，这下彻底变成躺椅了。
“鬼大人什么时候成了个毛孩子？”
寡淡的疑惑里倒是有些许戏谑。
“让溪平小姐见笑，晚辈阿生给您见礼！”
她应该从一开始就看清自己的身份了。
“阿生”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脏死了。”
溪平半撑起身子打量齐洛，她对这身满是污渍的廉价衣服很是不满，像几天没打理过破烂儿一样，可人毕竟是她请进来的，立马赶出去也不现实。
“抱歉，是阿生失礼了。”
该有的礼数齐洛不会少，他不在意溪平对他的意见，只要事情解决干净，她想怎么样都行。
“来都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陈老头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溪平先发制人就为打齐洛个措手不及，他还没进后门就已经落在她眼皮底下了，陈闲云最喜欢的小狗，她到要看看有什么新奇的。
“溪平小姐坦率，阿生就直说了。”
“我家先生希望您能将西洋街的交易渠道与大家共享。”
“他可真敢开这口。”
溪平眯了眯眼，纵意地倚靠在碗壁上，冷笑着拨弄戒指上的黑色猫眼石。
“您消消气，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齐洛在心里暗暗叹气，他这种强盗行为挺不道德的，幸运的是，他没有道德。
“好事？我还要感谢他不成。”
“我家先生是带着诚意来的，您不妨先看看。”
齐洛从袖口掏出一支信封，走上前双手递给溪平，她招招手，他又弯腰凑近了些，溪平的手毫无征兆扣住他的下颌，身子一颤，信封没拿稳滑落在地上。
“在我面前，你还没资格站着说话。”
“回去告诉你主子，西洋街是我溪平的地盘，他想要，就亲自来！”
“先生事忙，特意让我来与您商谈，他并无看轻您的意思。”
膝盖不由自主向下坠落，最后近乎跪坐在地板上，窘迫地仰视着溪平。
“呵。”
“你，算什么东西？”
齐洛清楚地感知到溪平的指甲慢慢用力嵌入皮肉，上位者的威压使他不敢动弹。
如黑潭般幽深的瞳孔死死盯着齐洛，她看蝼蚁似的眼神终于让齐洛将她与传闻中的溪平联系在一起。
真正的溪平绝不是徒有其名。
不过这才有趣不是，希望她能撑得久一点。
“您开个价，阿生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算是能在先生面前露脸的孩子。”
他说得极为恳切，腰杆挺得笔直，肩膀却向内扣，表情真挚，下垂的眼角还带着点儿无辜。
溪平几乎是嫌恶地将他推开，起身利落地离开躺椅。
“真是好忠心的小狗呢”，丢下一句揶揄的调侃，踩着黑拖鞋款款走进了洗手间。
齐洛跪着将信封捡起来重新放进袖口，将散落的碎发仔细收在耳后，他长得漂亮，哪怕经常风吹日晒，皮肤也是白净细腻，又刻意雕琢，身材显得羸弱，头发留得又直又长，总会给人一种柔弱不能自理的错觉。
可溪平将他看穿了，在她俯视着他的那一刻，那层小心维护了很久的保护壳消失了。
真是到哪儿都能遇见同类呢。
遇见同类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还胜你一筹。
“红裙子不说话，女儿郎默躺下，珍珠啊珍珠，快回家......”
在水流声中，溪平又哼起那首诡异的童谣，初听时没什么感觉，如今细品，不禁毛骨悚然。
“咚咚！”
“咚咚！”
门突然被叩响。
“主人，果汁好了。”
是猫管家的声音，齐洛站起身望向洗手间，溪平没有回应，他想溪平可能没听见，便帮它问了声。
“溪平小姐，您的果汁好了！”
溪平依旧没说话，门外仍传来敲门声，越来越急切，晾着不管总是不好的，他便想先将门打开。
刚碰到把手，身后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强硬地将他拉回去。
“嘘，别动。”
是溪平的声音，空灵飘渺难入凡耳，她用手捂住他的口鼻。
“你仔细听，听清楚了！”
在窒息的环境下，他顾不上挣扎，凝神聚力，四周的声音慢了下来，这次，他听到的不一祥了。
“刺啦——刺啦——”
“嗬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
“我杀了你——”
那不是敲门声，是指甲发怒地撕挠，是声嘶力竭地吼叫，听得人心肝肺被撕扯开来。
血液不断从身体里涌出，磅礴滔天的恨意从四面八方汇聚，直击他的瞳孔，黑红色的巨物将他吞噬，身体被肢解，脑袋被当成球踢，恐惧、求饶、挣扎、哭泣……一点点压过四周的兴奋、狂妄、强制、大笑……，最终一切归于平静，非常安静。
齐洛开始忍不住挣脱，额头冒出虚汗，晕眩模糊的视线让他不安。
“听清楚了？”
溪平算准了时间问他，自然是明白他的极限在哪。
头昏脑胀的情形下，溪平的声音就像根救命稻草，他努力分辨真假，止不住点头。
溪平把手放下的一瞬，齐洛又一次跪在地上，剧烈的耳鸣让他抱住脑袋，将头按在地上。
这一倒，跪得五体投地，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大礼。
“闹够了吗，安静！”
溪平并没有将他拉起来，只是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句。
那声音顷刻间停止，屋外恢复了宁寂。
“你这小不点，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我没及时拉住你，恐怕你现在已经成她们的玩物。”
“那是，什么东西？”
不复清澈的声音颤巍巍响起，齐洛刚喘口气，晃悠悠站起来，还心有余悸地问。
“她们啊，是我的伙伴，见到人就控制不住地激动。”
齐洛没再往下问，他清楚在这种情形下，知道的越少，活着的概率就越大。
溪平咧着嘴冲他笑笑，又恢复了刚见时那种活泼的状态，她大抵不爱穿鞋子，光着脚，踮起脚尖转两圈又去了洗手间。
裙摆飘扬。
“咚咚咚。”
又是一串敲门声。
刚缓过来的身子差点又软下去，他虽看得出溪平对他暂时没起杀心，但身在她人屋檐下，变数无穷。
“主人，您的果汁好了！”
猫管家的声音又来了，他的脑子里不断闪过刚刚那悲哀绝望的嘶鸣，身临其境似的，好痛好恨。
“进来。”
溪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
门缓缓溜出一条缝，齐洛僵直着身子不敢动作。
溪平自顾自坐回她的躺椅，摘掉口罩，整个身子陷进靠枕，好不舒坦。
没有什么牛鬼蛇神，一位身材高挑，仪态端庄的女人端着托盘进来，优雅地向齐洛点点头，身姿轻盈地经过他身边，继而恭顺地单膝跪地，将托盘送到溪平眼前，微微低头，墨绿色的竖瞳不敢直视眼前人，乖巧等待溪平的垂怜。
她是个美人。
溪平很喜欢她。
这是齐洛不经思考得出的结论。
溪平用手支着脑袋，认真打量着面前精心准备的玫瑰蜂蜜苹果汁。
左右各瞧几眼，选了杯顺眼的，拿起浅尝一口，她温和地笑着揉揉眼前人的脑袋，顺着发丝用手揽住她的脖颈，女人经意地低头，她宠溺地轻轻摩擦几下，眼神里充斥着隐晦的占有欲。
抬手又拿起另一杯，示意齐洛接过。
“阿俞，先回去休息吧。”
“是，谢谢主人。”
俞美人依旧优雅地端着托盘走出去，不过面上带了笑意，悄悄将门关上。
“尝尝，我们花花手艺很好的。”
见齐洛只端着不喝，溪平清楚他在想什么，要过来倒进自己杯里一些。
见她这么强荐，齐洛只能听话地尝一小口，很甜，在瑞城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高端的饮品。
他该感谢溪平的。
“阿生啊，我这溪公馆进来容易，想出去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既然喝了她的果汁，总得替她办点事吧，溪平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您想要什么？”
作为一条听话懂事的狗，齐洛还是很懂察言观色的。
顺着溪平的眼神，齐洛毫不犹豫跪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陈老头既然派你过来，想来是有些理由的，你不妨先说说。”
溪平仔细品尝着果汁，浑身散发着惬意，如果能忽视她冷冽的眼神。
“我家先生愿用东十字街的十年收益，换取西洋街十年的交易共享。”
齐洛重新掏出信封恭敬捧给溪平。
溪平依旧没有要接的打算。
“东十字街？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十年挣得都比不上我这儿一年的，他也好意思提！”
她不屑的语气让齐洛难以捉摸，如果她并没有想要交易的打算，为何要等他，以她溪平的实力，根本用不着和他多费口舌，可她又不断向他发出友好的信号，目的究竟为何。
“溪平小姐聪颖，阿生愚笨，不懂您的意思。”
既然双方都极善隐藏，那他便先往前迈一步，毕竟耗不起的人是他齐洛。
“听不懂？溪公馆连带着这整条街上的大小店铺都是养父为我留下的，他陈闲云若是想要，应该下去和他讨。”
“您真是爱讲笑话。”
齐洛将信封又仔细收回去，身杆直了几分，溪平不在意地继续说：“我可以答应给你主子半条街的交易权限，但除了东十字街十年的收益外，你还得帮我办件事。”
“您说。”
齐洛将身子微微前倾，以示顺意。
前面绕一大圈，终于点出有用的信息了。
“我要你去东郊繁商加工厂取个人，具体信息稍后给你，明晚九点前，她得全须全尾的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一切免谈。”
繁商加工厂？那不是陈闲云用了十几年的储藏室吗？
“您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齐洛为难地看溪平，繁商一直都是陈闲云在国内最大的仓库，那儿放的货都不简单，光是机关、暗道、隔间都数不胜数，且布有杀手防卫，哪怕是艾米姐那样的身手都不能轻易靠近，他哪儿敢去找死。
“刚不是伶牙俐齿的吗，现在怂了？”
一杯果汁下了肚，溪平看似不经意地闭眼，再睁开枪口已经对准齐洛的眉心。
“这件事你必须做，死在这儿还是活着出去，你自己选。”
“您要救的人我救不了，不过我可以尽量帮您取到工厂的地图和机关布局图。”
齐洛淡定地盯着溪平的眼睛，丝毫不惧，他笃定溪平不会杀他，起码不会在现在杀他，因为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定不会为他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是一条狗，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讨价还价？”
挑逗的语气却说着最霸气的话，她就像个不正经的女王，高兴时能和臣民打成一片不高兴时又随意的杀戮。
“阿生当然没资格与您相提并论，只是今日我若死在这儿，明天的溪公馆就会是一片废土。”
溪平没见过敢这样同他讲话的小鬼，乍一下子还觉得有点新鲜，自从她的养父威廉去世后，她已经十多年没听到过威胁了。
一个小不点在她面前大放厥词，没有规矩。
“一条狗，竟值得他陈闲云如此怜爱吗？”
“狗不值得，但您打狗也得看主人啊。”
他当然不值得陈闲云大动干戈，不过陈闲云的面子值得，杀了他陈闲云的人，就相当于打了他的脸，溪平不可能不懂。
枪口下移，停在他的胸口，溪平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笑着将它放置在腿边。
“你主人啊，他就是条卑劣无耻的蛆虫，每天都在阴沟污秽里苟活，连阳光都不敢见。”
……
怎么不是呢。
齐洛只敢在心中默默应和。
“您何必这么大火气，商人逐利，各取所需罢了。”
对上溪平看傻子似的眼神，齐洛只能笑而不语，他跟在陈闲云身边六七年，什么肮脏事没见过，只是眼见了，心却不能见，怕被噩梦吓死。
“我溪平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陈闲云这种无能又自私的老头，对未成年的孩子下手，他还算是个人？”
“我虽自诩不算好人，但也做不出找一群孩子替我送死的勾当。”
本来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够强了，听到这话，齐洛还是忍不住眼眶发酸，他能看出溪平的愤怒，就像看到自己的眼睛。
陈闲云当然不算是人，他当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很难去形容这种感受，溪平知道陈闲云一直都觊觎着她这块风水宝地，威廉刚死，他就来明抢过，没有成功，他们相安无事才多少年，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似乎又飘了。
“只有废物才会不敢亲自动手。”
原本她想无论如何都不会松口，可陈闲云不是人！
他找了个孩子来谈判，他利用她为数不多的同情心来咄咄逼人，他还绑架了小玉作为筹码，他在强迫她认输，他凭什么！
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非生即死，孤注一掷的玩偶，能被随意摆弄。
她是溪平，是有权利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
“Dady，你看，该死的人绝不止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条狗，竟值得他陈闲云如此怜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