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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欢迎来到溪公馆,suprise! 三十七号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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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爱喧闹的是南边那几条商业街,晚上的话,当然是销金窟走一遭。
西洋街就是瑞城最大的销金窟。
整条街上全是些高档会所,这种地方白天没多少人来,偶有车停下,不过也是稍作停留,齐洛靠着公交车窗仔细观察了一个来回,在路口站盘处下车,毫不犹豫转身走向相邻的庆华路。
他绕进街道边的几栋居民楼,走进一家不起眼的烟酒铺子。
铺子里东西很全,市面上常见的烟酒这儿都能瞧见,市面上没有的,这儿也有。
“小娃儿,给你爹拿烟啊?”
里间出来个发型有点潦草的中年男人,嘴里叼了根烟,声音含糊不清。
“不买烟,我来找路。”
直白的开头,是最好用的。
齐洛不愿跟这些守门的多废话,他剩的时间不多了。
中年男人听了他的话,上下嘴唇一动,把刚点的烟吐在地上,用脚狠狠捻灭,烟灰散了一片,瞬息间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找路?哪条路?”
“西洋街八号。”
“你找死吗?”
气氛剑拔弩张,周围诡异的安静。
男人的面部五官因为愤怒狰狞扭曲,手背暴起青色筋脉,齐洛仰头盯着他的眼睛,不疾不徐走上前,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急什么?”
“我来见的是溪公馆的主人,是有邀请函的。”
“误了你主子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齐洛从身后里掏出另一张扑克牌,是张小鬼,轻轻用食指和中指指夹住,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你是鬼大人?”
男人唰得变了脸色,尊敬又畏惧的面孔滑稽极了。
这个身份是很好用,齐洛暗暗在心里发笑,陈越没骗他。
“还不算晚,现在我能进门了吗?”
“当然可以,大人里面请!”
男人小心翼翼为他拨开帘子,低头恭敬道,“大人,我家主子不许我们随意进门,您只能自己进去。”
“几楼?”
“三楼最里侧。”
齐洛谨慎地走进长廊,昏暗的光线映得人面无血色,分明在屋内却听到阵阵风声,墙壁内发出啃噬撕裂的声响,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廊道并不算长,齐洛很快就走到了尽头,手指触碰到墙纸,心尖一颤,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里只有风声没有梯子,是条死胡同,他根本到不了三楼。
“该死!”
齐洛转身往回跑,大概跑到一半的位置,一道铁栅栏从天而降,他来不及思考,往后退了一步,跌倒在地。
“哎呀,小猎物上钩了!”
一道尖锐疯癫的女声炸开在这密闭的空间,回声时间却很长。
这灯有问题!
头顶传来啪嗒一声,光线变了,齐洛仓皇低头闭眼。
“欢迎来到溪公馆,suprise!”
溪公馆的主人果然不同凡响,希望不是个空壳子。
齐洛适应这刺眼的白光后,站起身小心抬头,原来刚刚灰暗狭窄的环境是个障眼法,真正的溪公馆远比看上去庞大,它深埋于地下。
一层层被围得严丝合缝,只有顶部一道强光直射地面,不像风月会所,倒像是座秘密监狱。
齐洛所在的是第八层,上不到顶,下不及地。
“可否与您当面相谈?”
齐洛斟酌着开口,他暂时还不想和这位大佬撕破脸。
“呵,小鬼,你好大的胆子!”
“哈哈哈哈哈......”
溪平不买账,话语间还掺杂着一些女孩嘲讽的笑声,齐洛心中咯噔一下,这和他得到的信息不一样。
瑞城从不像看上去那般浪漫、梦幻,比起它的优越外表,内里的价值才是它能有今天成就的无花果。
它坐在无花果树上,不懂什么是饥饿。
价值也分三六九等,以陈闲云的黑市,溪平的溪公馆,文墨的老街坊,这三方势力为大,其中黑市的覆盖面最广。
谁想要什么特别的东西,都会想到黑市,只要钱到位,什么活计都有人接。
齐洛很特殊,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由陈闲云直接任命,这次,他需要做的是让溪公馆的主人溪平主动让出西洋街的交易权限。
溪平不可能同意的。
齐洛不愿接,却也不得不受,他还没资格拒绝。
“我对您没有不敬之意!”
“你把我当傻子!”
“谁不知道你是陈老头身边最得意的走狗。”
这声音如雷贯耳,他差点再次像个小丑匍匐在地。
“谁又不知道溪公馆的大名?您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阿生只是位末之辈,您为何不敢见我?”
“难不成您怕我?”
一开始的计划全部被推翻,齐洛没有十成把握确定激将法是否有用,唯今最要紧的是尽快和溪平见面,他必须要在十点前离开这儿。
溪平迟迟没有回应,静默空旷的四周不断散发冷气,表盘上的秒针隔多时才跳一下。
30秒......60秒......120秒......600秒
“小鬼,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真的要见我吗?”
“我这儿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奏效了,如鼓与棰交响般的心跳难以平复,齐洛心中总不安。
“我考虑好了。”
满弓无回头箭,这龙潭虎穴已经进了,便没有回头路。
“那便来吧,忠心的小狗。”
金属碰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光线霎时间被挡了干净,齐洛抬头望去,一座小山似的建筑如泰山压顶般缓缓下沉,灰尘螨虫随着扑面的锈气四处飞扬,他紧张地转身闭眼掩口鼻。
一是怕有什么毒物,二是灰尘粘上皮肤容易生病。
铁锈与血腥在气味上有相似之处,齐洛厌恶这味道。
真是可惜,专门为今天收拾打扮一番,都脏了。
旋转楼梯一层层舒展,笨重的身躯轻巧地落在地面,一截悬梯搭在栏杆上,遥控机关将他面前的栅杆打开。
齐洛抬脚那一刹已经预测了自己无数种死法,他想起陈越玩笑时说过“死亡是不会被预判的,它只会在你毫无防备下出现”,看来今天,他命不该绝。
整栋楼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很有规律。
只有连接十一楼的梯子是敞开的,齐洛凝心聚神地踏上毫无保护的玻璃桥,每走一步,能清晰地听见身后玻璃破碎的声响,伴随着的还有溪平播放的恶趣味恐怖童谣。
“红裙子不说话,女儿郎默躺下,鲜红晶莹的珍珠,晃啊晃~,光滑洁白的玉床,荡啊荡......”
“他就在身后死死盯着你,眼眶哗啦掉满地,千万别回头......”
曲调说不上来的古怪,滑腻腻的,嘲讽?
歌词也是意味不明。
黑红相间的走廊,墙壁上布满了彩色涂鸦,沥沥拉拉挂着稀奇古怪的相框,里面没有照片,是一块块破碎后又重新拼接的镜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玫瑰刺梨香水味,甜腻又疯狂。
吊顶上的灯条忽明忽暗,两侧的房间门半开半闭,有些还挂了红纱,隐约有人影靠在门口,直白强烈的视线死死跟随他的脚步。
“你好。”
“欢迎光临。”
“喝一杯呀。”
“再待会吧。”
“明天再来啊。”
......
轻的,亮的,欢快的,阴郁的,温婉的,沙哑的,各式各样、余音绕梁的年轻女声一个接一个传来。
原来刚才的笑声是她们。
齐洛怕受到影响,一直目不斜视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白门。
他每走一步,那扇门就向外打开一点,内里漆黑,像黑羽填满整间屋子,将门硬生生挤开。
溪平的待客之道比陈闲云精彩,没陈闲云直白。
“既然到了,怎么不进来?”
齐洛脚步声刚停,门里的人就发话了,她本人的声音没有话筒里那样尖锐,淡淡的,有点随意。
“叨扰了。”
“啪!”
暖光打在身上,不自觉眨眼,忽然定睛一看,齐洛感觉自己生出了幻觉。
一只打着粉红色蝴蝶结的黑猫端庄地候在玄关。
“主人已等候你多时。”
所以刚刚一直和他对话的,是一只猫?
不对,猫?
齐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如今妖已经泛滥到满大街都是了?
“刚才和我说话的是你?”
虽然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是的,小鬼。”
猫妖镇静自若地坐在地毯上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身上脏兮兮的小鬼。
所以从始至终,溪平都没有露过面,她一直隐身在暗处观察。
竟还是个戏迷。
“你主人在哪?”
“里面。”
“请带我去见她。”
“先套鞋套,主人讨厌脏兮兮的小鬼。”
齐洛在脚边的箱子里看到一捆捆码好的一次性鞋套,还是按鞋码分好的。
“里面请。”猫管家见他换上鞋套,优雅地起身示意他跟上。
它身上油光水滑的皮毛显得精致贵气,四肢肌肉紧致,墨绿色的眸光炯炯有神,美丽与力量并存。
踏上第一块地板砖,整间屋子都变了,粉红色的一切包裹着齐洛,杂而不乱,繁而有序。
堆满整个沙发的布偶娃娃;成摞的礼物盒在毛绒地毯上随机分布;防尘柜中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假发。
这里和地下的装横风格迥异,若不是齐洛刚刚摔倒时擦破的手掌还有隐隐痛感,他恐怕会认为这是一场梦。
他看不懂溪平的路数,亦不明她在盘算着什么。
“为何你主人说等候我多时了?”
“你见到主人自然就知道了。”
猫管家将他带到楼梯口就停下了,“楼上左转第二间,请便”,慵懒地把话带到它就消失不见了。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