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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牛吃嫩草 梅花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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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陈越走远后,小乐迅速拉住想往外走的齐洛,拽着他钻进柜台后面,拉起挡板,从口袋里扒拉出两张纸片和不知哪顺的一只黑笔。
笔尖凌厉又别扭地在纸上滑动,一排歪歪扭扭的蚂蚁符号跃然纸上。
小乐将笔和纸推给齐洛,眼神示意他接下。
‘你和陈越,什么关系?’
齐洛心中一颤,如潮水般的思绪将他包裹,许久落不下。
他在试探我吗?他怎么听懂的?
如果他能看出来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陈闲云会不会也知道了?
陈闲云不能知道,一定不能!
小乐见他垂着头发愣,心里也同过山车一样,叮叮咣咣。
不是吧,真的啊?他们两个怎么能在一块的?相差那么大年纪,陈越怎么能老牛吃嫩草呢?
阿生还这么小,简直,禽兽不如!
狭小的空间里藏着两颗焦灼的心脏,一颗紧张,一颗愤慨。
齐洛的骨骼被这张薄可透光的破纸片一点点折断,额头细密的汗珠湿润了睫毛,另一只手慢慢朝背后去摸,一寸寸,一毫毫,内心的挣扎不断侵蚀他的大脑。
他不敢赌。
如果他们的关系暴露,陈闲云会怎么想,自己的儿子和下属合起伙来要干掉他,那可真是精彩。
温热轻盈的手掌毫无征兆抚上他的头顶,手指轻柔地穿过发丝,略带生疏地抚摸打败了庞大的心魔,一股暖流将他从里到外冲刷干净。
他得救了。
在小乐看不到的地方,齐洛的手指停在了离刀柄不到一寸的位置。
‘我明白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放心,我不会说’
‘你还小,要注意安全’
陈越虽不算什么良善,身份却是他们这些下层牛马高攀不起的,阿生若是跟他好上,倒也算是有保障,有后台了。
小乐把皱巴巴的纸片强制放在齐洛湿漉漉的手上,印出斑驳的水痕。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齐洛庆幸之余还有些疑惑,依小乐的性子若知道了绝不该如此淡定。
他试探着抬头,不安的神色映在一汪清澈湖水中,可怜又可悲。
“阿生,开心点儿,小小年纪别总耷拉着脑袋,笑一笑啊!”
小乐用袖子仔细帮齐洛擦干净额头的汗,完了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手指在眉心仔仔细细比划几个字。
“别皱眉,不好看”。
“没事儿,我好看。”
“瞧美得你,别闹!”
就这么插浑打科几句,先前有些微妙的氛围被打破了,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
蹲坐得太久,两个人站起来都有些不稳,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偏过头的。
“噗嗤!”
“哈哈哈哈...!”
“呀,你别闹...噗哈哈哈!”
“哈,不行啦,不行啦,放手,肚子疼!”
“好了,先出去,唉呀,走啦!”
推搡着挪出门口,屋檐上的风铃叮铃铃作响,刚刚不正经的样子一下子规矩了不少。
把药铺锁上后,他们避开大道,从后街往西面的私人区走去。
“头发又长长了,走,我带你去个高级地方。”
“我不要剪头发!”
“不剪不剪,就梳两下!”
“每次都这样!”
要好好的。
短短四个字,每个字都是他们对对方最美好的祝愿。
此后很多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齐洛总会想到药材铺里昏暗的光线,混杂着药香、皂香,炙热的指尖划过眉心,一笔一画,落地生根。
“艾米姐,艾米姐,你看!”
小乐手举一把锃亮精致的剪刀,动作夸张,姿势僵硬,像在做什么行为艺术。
比划好半天,也没见地上留几根发丝。
“吱呀!”
椅子缓缓转了半圈,仰躺着的女人抬起手,散漫地用手指拎起盖在脸上的报纸一角,勉强漏出半截侧脸,她半睁半闭的眼皮斜扫一眼,半晌发出一声气音。
“嗯。”
小乐不满意她敷衍的态度,把剪刀轻轻一放,拉着齐洛走上前靠近,一手拿着发廊杂志上的图片,一手整理着齐洛的发梢。
“艾米姐,你说说嘛,是不是一模一样,我手艺是不是很好?”
“阿生,我这手艺可是跟师傅学了半年的,绝对差不了!”
齐洛拿着镜子左照右照,又和照片上对比了半天,他想不通这两个发型有哪点是一样的。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哪次和图片上一样了,也不知道你让我选图片是为了嘛?”
“下次再信你,我就把赚的钱全都给天盛哥!”
“哪里不一样了嘛,明明就一样的,艾米姐,你给评评理,是不是一样好看?”
齐洛举着镜子半真半假和小乐掰扯,小乐身子前倾,把图片都要贴到艾米脸上了,让她帮忙评理。
“能不能消停点,一个个拿着我那大几万的工具在这过家家,都多大了,还玩这套!”
“到月底清闲了是不是,不想着快点赶活,还打扮上了,少年心萌动啊!”
艾米实在忍不下去了把报纸一掀,镜子、图片都一把收走,无奈又好笑的把俩人拎到梳妆台前,仔细从工具箱挑了一把新剪刀,擦拭干净,利落地咔嚓几刀,一个头就换好了。
“行了没,自己吹吹。”
“别总耗在我这儿,下次再趁我休息的时候闹腾,房租一人涨五百!”
“谢谢艾米姐!”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道谢,飞速用吹风机吹走碎发。
“艾米姐,我们帮你收拾干净。”
艾米没等他两个有动作就把他们推出门,“都几点了,赶紧出去干活儿,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声音严厉又透着关切,平常不容靠近的气场被冲散许多。
“知道了,麻烦姐姐啦!”
“艾米姐拜拜,晚上见!”
俩人跟艾米再见后,连跑带跳地下楼了。
黑市的出口隐蔽在一处不见光的烂巷子里,昨晚下了场雷雨,巷子里难免潮湿泥泞,墙体裂开的地方布满青苔,推开那扇褐红色的小门,山风扑面而来。
“嘀——”
“嘀——”
抬腿跨过将要及膝的门坎,再回头,他们已然处于一片竹林中。
“唉?今儿运气好嘞,出门就快到山脚了。”
小乐边走边抬头往上瞧,还用手打量几下,笑着跟齐洛打趣。
“是的啦,小心看路。”
“今天时间紧,你还剩几份活儿?”
山路陡峭,稍不留意就会踩空,他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六七年也不敢大意,齐洛看小乐左顾右盼不甚专心,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两三份吧,还有两天就月底了,我这个月已经达标啦,明天能休息下。”
“我这两天挺忙的,估计晚上得十来点才能结束,你要干完了就先回,不用等我。”
“安啦,我十一点二十在树下等你,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发信号。”
“嗯,好运啊。”
“好运。”
到了山下的玉榕村村口,两人挥手告别,一个朝东奔,一个向南跑。
村子里熙熙攘攘的人流络绎不绝,齐洛小心地穿梭在人群里,灵活的走位确保不会碰到旁人,余光四处撒网,几分钟的功夫就望见五六个熟悉面孔。
又一次擦肩而过,他的手心里多了张纸条,借着侧身的视觉盲区,小心又镇静自若地将纸片塞进下衣口袋,过了两三个狭窄胡同后,他成功在自然掩体遮挡下将纸片转移进裤腰内的夹层。
就这么走过三四里的村庄,齐洛的衣服里的秘密夹层几乎被装满了。
午后的阳光刺眼,雨后的田野里水塘波光粼粼,秧苗随着风过而荡漾。
从玉榕村到县城正常要走四五十分钟,齐洛凭借多年的经验,各种穿小道,钻野巷子,比普通人能提前八分钟。
“咚咚咚——”
在绕着瑞云路走了整整三圈后,他叩响坐落在一处鱼龙混杂老小区的棋牌室。
“谁呀?”
“领活儿的。”
门开了一条缝,齐洛赶忙递过去一张扑克牌,梅花9。
“乌云遮金羽。”
“太阳神不落。 ”
“天堂大门紧闭。”
“不死鸟永生。”
暗语对上后,门重新关上,几分钟后一道冰冷女声从门内传出。
“走几号门?”
“三十七号。”
“西洋街44号。”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齐洛微微向着大门弯腰鞠躬。
“祝好运。”
“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