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榕山鬼市》卿耳尔

3、庆功宴？说不定又是人肉席

　　这个时间的黑市一向冷清，半晌也见不到个人影。
　　齐洛和小乐贴着墙跟一路小跑，叮铃咣啷闯进一家药铺，只见柜台后面站了个年轻男人在扒拉抽屉里的药材。
　　“想见咱们阿生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男人挑眉看着俩人蔫蔫地靠着门框，额头汗津津的，有些狼狈。
　　“越哥，阿生他不知道您今天过来，跑到外面去了，您别和他计较。”
　　小乐边说边扯扯身边不吭声的齐洛，示意他赶紧解释。
　　“对不起，耽误您时间了！”
　　齐洛顺着小乐的话往下说，低头四十五度鞠躬，给足了陈越面子。
　　“好了，多大点事，紧张什么。”
　　陈越提溜着一包药材从柜台转出来往屋后走，抬手示意他们跟上。
　　“这个月业绩怎么样了？”
　　他们围坐在后院凉棚下的药炉旁，药香和烟灰混杂，陈越从兜里掏出香烟就着炭火点着，动作不经意间带着点匪气，随便扯着点儿话讲。
　　小乐对陈越这样的掌权者有本能的畏惧和崇拜，哪怕陈越没什么架子也没威胁过他，但离得过近难免心里紧张，词不达意。
　　“越哥，我不太行。”
　　“啊？”
　　“我看你每个月交得不少啊，又被骗了？骗了多少？没挨打吧？”
　　见小乐放不开，陈越忍不住逗他几句。
　　“不是，我......”
　　手指不自觉搓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袖子，身子向后倾，窘迫地陪笑。
　　“吞吞吐吐的，还这么怕我啊。”
　　齐洛看着小乐憋的耳朵发红，脑子卡顿，一副‘我不行’的样子，暗暗叹气。
　　最后还是齐洛把小乐救出来的，三言两语缓解了尴尬。
　　“越哥，您就别逗他了，他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吗？嘴上说不出来，其实心里边把您当亲哥看的！”
　　小乐赶忙点头，间隙还悄悄对齐洛眼神放电。
　　“是是是，我嘴笨，越哥别跟我计较！”
　　“这个月还行，能有点儿余粮。”

　　陈越烟玩得花，生呛的味道刺激着齐洛的感官，院子不大，又没什么风，气味复杂的让他想吐。
　　“越哥今个儿来是先生有什么指示吗？”
　　“先生说让你下个月回去吃宴，庆功宴。”
　　陈越见火候差不多了把药罐取下来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布垫上，盛出三碗黑漆漆的药汤散热。
　　“庆功宴？我又没出过什么力，这宴我没资格吃吧。”
　　齐洛才不相信有什么白吃的宴席，庆功宴？说不定又是人肉席。
　　“这不是我能做主的，先生只说了让你务必赴宴。”
　　小乐不安地看向齐洛，想说话又不敢插嘴，他可记得齐洛上次去吃宴，回来就发了高烧，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好，我明白了。”
　　闻着这药味，齐洛总觉得发苦，嘴里苦，心里也苦。

　　“上次带来的橙子吃完了吗？”
　　陈越今天没打理头发，原本一直梳上去的刘海今天随意耷拉着，薄薄的一层总容易遮挡眼睛，齐洛就隔着这层发丝和他对视。
　　互相无声问候，炽热又隐晦。
　　“三四天才吃一个，现在还剩一半，就怕还没吃完就放坏了。”
　　齐洛摇摇头，心道这“橙子”再这么说下去，想不起疑都难，哪儿会有人一连几年四季都只吃橙子的。
　　“阿生真的太能忍了，我最少两天吃一个，根本忍不住嘛！”
　　一谈到吃小乐就不紧张了，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小乐这个大馋小子绝对是黑市独一份，在大家都焦虑地吃不下饭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炫两份，胃口比艾米姐都好。
　　“能吃是好事，阿生，你得跟乐乐学学。”
　　“嘿嘿！”
　　齐洛无奈地点点头，橙子和“橙子”哪里一样。
　　小乐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大胆了一次，“对了越哥，下次来能不能换个水果啊，阿生胃不好，橙子又酸，他吃不下太多也是正常的。”
　　陈越有些迟疑，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看到齐洛偷偷给他比手势，三根手指弯了两下，意思是‘同意’。
　　“好，那我下次带些黄桃，你们现在正长身体的时候，还是得吃点儿营养的。”
　　小乐紧张的心脏迅速得到了轻柔安抚，急忙站起来感谢。
　　“谢谢越哥！”
　　齐洛好笑地看着小乐偷摸冲他做了下鬼脸，心里觉得甜滋滋的，像融化的糖淌进血液里。
　　桃子放不久，但桃子甜。

　　陈越把药碗递给他们两个，扑鼻而来的中药味令人清醒地反胃。
　　“喝了吧，现在天气湿热，你们跑跑跳跳的容易中暑，降降火气总会好过些。”
　　齐洛不做多想，皱着眉头憋气三两下干了，完了猛灌几口清水。
　　呕......难喝程度比商止的经文更上头。
　　“越哥，这真的能去火么，感觉颜色挺上火的啊！”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一下逃离药碗百十里。
　　小乐对气味的敏感度要比齐洛更强些，他觉得这碗药能要他的小命。
　　“你是想热得中暑了花钱治，还是喝不要钱的汤药提前防着，自己选。”
　　陈越点的一针见血，这药哪怕捏着鼻子也得灌下去，小乐不想花钱，更不敢生病，黑市没人敢生病。
　　陈越比起他们要从容许多，能够面无表情喝完，也能够面无表情地吐槽一句。
　　“真他爹地难喝。”
　　齐洛和小乐都笑了，小乐眼角还带着喝药时憋出来的生理盐水。

　　“越哥，今天要留下来午饭吗？”
　　齐洛见时候不早了陈越还没提到正事有些担忧。
　　“不了，中午约了人去饭店。”
　　“哪个大老板还得让咱们越哥亲自接待啊？”
　　齐洛见有戏便接着往下问，手上也不闲着，小拇指比划几下询问‘地点’。
　　“不是什么老板，就两三个兄弟，打赌输了让我请他们吃饭，北边桦云路的‘三哥水饺’，素的二十五一斤，荤的四十一斤，味道还行。”
　　“水饺是什么啊？”
　　小乐从一句话里精准捕捉到了吃的，好奇的神色让齐洛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就是面皮里包馅，跟圆子差不多。”
　　齐洛边和小乐解释，边和陈越打手势，一心二用还不敢有差池。
　　陈越没再多说什么，看了他们几眼，起身回屋内拿了件东西。
　　“小孩子皮肤嫩，容易引来蚊虫，这些艾草膏你们拿着。”
　　陈越给他们俩一人递了一个白色小铁盒。
　　“谢谢越哥！”
　　“麻烦您了。”
　　小乐和齐洛同时出声，陈越只回了一句。
　　“不算麻烦。”

　　小乐的心又被吊了起来，连他都看出来陈越的眼神几乎一直停留在齐洛身上，虽说以前也会这样，但近几次未免太张扬些，他有点儿担心。
　　齐洛抬头看看太阳，趁小乐没注意，悄悄给陈越使个眼色。
　　“既然越哥还有事要忙，阿生也不敢再耽搁您时间，等您下次来，阿生一定提前恭候。”
　　“都是打哪儿学来的恭维话，像是我要欺负你似的。”
　　陈越一脸正经地打趣他两句，又朝小乐点点头，转身走出铺子。
　　“下次有机会，给你们带份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