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晨露》鹤渡樱川

6、荆棘的秘密 回忆，秘密

　　血夜过去几天后，蝶乐在里娅病房的窗台上发现了一样东西——那个未完成的荆棘蝴蝶玩偶。与之前不同，此刻它正在晨光中泛着奇异的珍珠光泽。
　　"这是……？"蝶乐刚触碰到玩偶，一阵刺痛就从指尖传来。荆棘突然活了过来，缠绕住她的手腕，却没有伤害她，而是引导她的手指抚过蝴蝶翅膀上细微的纹路。
　　那些纹路组成了一幅地图。
　　"湖底神殿……你的，你们的秘密就在那里……"蝶乐轻声读出浮现的文字，"唯有用双生之契方可开启……"
　　"谁准你碰那个的！"里娅的声音从门口炸响。蝶乐转身时，看见向来冷静的玫瑰精灵脸色煞白，手中的药碗砸在地上，褐色药汁溅满裙摆。
　　"对不起，我只是——"
　　"放下！"里娅几步上前，却在即将触到玩偶时迟疑了。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柔和了些，"它很危险。"
　　蝶乐没有松手，反而轻轻握住里娅的手腕："但它能帮我们了解湖底神殿的秘密，对吗？"她指向玩偶翅膀上的纹路，"这里写着需要'双生之契'..."
　　里娅突然抽回手，黑纱头饰上的玫瑰迅速凋零几瓣："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转身走向窗边，声音低沉，"那些记忆...不该被唤醒。"
　　蝶乐跟上前，发现里娅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契约完成后，那里多了一道蝶翼形状的淡粉色印记。
　　"是因为痛苦吗？"蝶乐轻声问，"每次你接触这些记忆都会痛？"
　　里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那么一瞬间，蝶乐觉得她像是即将融化的冰雕。
　　"比痛更糟。"里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会让人分不清……哪些才是自己的感情。"
　　她突然转身，火焰般的瞳孔直视着蝶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们之间的相遇不是偶然，我的关心只是被我强加的本能……你会恨我吗？"
　　蝶乐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里娅——那个总是高傲冷静的玫瑰精灵，此刻竟带着近乎绝望的神情询问自己。
　　"不会的。"蝶乐毫不犹豫地回答，伸手拂去里娅肩头的一片落花，"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
　　她拿起床头的小银剪，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了道口子，将血滴在荆棘玩偶上："就像你知道真正的我。"
　　玩偶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里娅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整个房间被血色笼罩，无数记忆碎片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
　　上古战场上，两位长相酷似里娅和蝶乐的花神背对背站立，一个操控荆棘，一个挥洒光粉...
　　后来……其中一位将心剖成两半，一半给了自己的同伴帮助她转世，另一半化作血色黎明中的玫瑰种子……
　　……年幼的里娅在花园苏醒，手中紧握着一个早已枯萎的蝴蝶玩偶……
　　当幻象散去时，蝶乐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泪水浸湿了前襟。里娅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黑纱头饰完全散开，发丝垂落遮住了脸。
　　"所以我们是……"蝶乐的声音哽咽了。
　　"花神转世？"里娅接话，终于抬起头。令蝶乐心痛的是，她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更准确地说，你是完整转世，而我……只是被创造出来的容器，用来盛放另一半力量。"
　　她苦笑着扯开衣领，露出蝶翼印记："就连这个契约，都在上古时期就注定好了。"
　　蝶乐摇头，爬过去抓住里娅的手："不对！如果你只是容器，怎么会偷偷编蝴蝶玩偶？怎么会在我魔力枯竭时哭？"她捧起里娅的脸，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这些难道是程序吗？"
　　里娅的瞳孔微微扩大。蝶乐感到掌心下的肌肤突然变得滚烫，那些凋零的花瓣无风自动，在她们周围形成小小的漩涡。
　　"去湖底吧。"里娅最终轻声说，"既然玩偶选择了你...应该让你知道全部真相。"
　　正午时分，她们站在中心湖畔。里娅脱去繁琐的外袍，只穿着贴身的银色劲装，心口的契约印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跟紧我。"她将一根荆棘缠绕在蝶乐腰间，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水下的记忆幻象比玩偶里的更强烈。"
　　蝶乐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媪萝拉给的银叶！"她从贴身口袋取出那片枫叶，此刻它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里娅皱眉："她说过这有什么用吗？"
　　"只说关键时刻放在你心口..."蝶乐突然脸红，急忙补充，"我是说，心口位置！"
　　里娅轻嗯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她率先踏入湖水，荆棘立刻在两人周围形成气泡状的防护："别松手。"
　　下沉的过程如同穿越时空。湖水越来越暗，却开始出现悬浮的光点——那是上古时期残留的记忆碎片。蝶乐看到其中一块碎片里，两位花神正在争吵，内容断断续续飘来：
　　"双月交汇时必须有人献祭。"
　　"那就我来！"
　　"……不，晨曦绝不能……"
　　突然，一座宏伟的水下神殿出现在眼前。大门上刻着与荆棘玩偶翅膀相同的纹路，此刻正随着她们靠近而逐渐亮起。
　　前方宫殿大门的位置是一片干燥的地板，里娅带着蝶乐在地板上站稳。
　　"准备好了吗？"里娅看向蝶乐，瞳孔如同火焰一般，"一旦进去，可能就无法回头了。"
　　蝶乐握住她的手："早就无法回头了。"
　　当她们共同触碰大门时，契约印记同时发光。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令人震撼的景象——
　　整座神殿内部是倒置的。她们站在"天花板"上，而"地面"是一片星空，中央悬浮着两具水晶棺。其中一具是空的，另一具里躺着...媪萝拉？
　　"不对！"里娅突然将蝶乐拽到身后，"那不是媪萝拉！"
　　水晶棺中的身影睁开眼睛，露出与菲尔如出一辙的虚无瞳孔。她微笑着抬手，整个神殿突然开始旋转。
　　"终于来了，我的半身。"她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还有...我亲爱的容器。"
　　蝶乐感到腰间荆棘猛地收紧。里娅将她推向神殿角落的立柱："跑！去壁画那里！"
　　自己则迎面冲向那个诡异身影，黑纱头饰完全化为武器："离她远点，赝品！"
　　蝶乐跌跌撞撞地爬向墙壁，那里确实有连绵的壁画。她颤抖着伸手触碰，画面立刻活了过来——
　　两位花神共同培育着一株双生玫瑰，一株血红，一株莹白……
　　血月下，白玫瑰突然将红玫瑰推入熔岩……
　　红玫瑰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种子抛向了未来……
　　更令她窒息的是下面一行小字："当双月交汇时，晨曦将陨落于暮色。"
　　"找到什么了吗？"里娅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打斗声，"我……撑不了太久！"
　　蝶乐咬牙扯下颈间的蝴蝶发饰——那是里娅后来重新为她做的。她将发饰按在壁画上，注入最后的魔力："告诉我真相！"
　　发饰突然融化，化作银色液体流入壁画缝隙。整面墙开始剥落，露出隐藏的最底层画面——
　　两位花神原本是同一个人，因为力量过强而自我分裂……
　　白玫瑰代表理性，红玫瑰代表情感……
　　每隔千年，她们必须重新融合，否则世界将失去花期……
　　蝶乐腿一软跪倒在地。这就是为什么菲尔要抓里娅……她想要强制完成融合！
　　"里娅！"蝶乐转身大喊，"她想要——"
　　话未说完，整个神殿突然剧烈震动。那个假的媪萝拉发出刺耳尖笑，身体如同融化的蜡般变形，最终化作了……另一个里娅？
　　不，是镜像般的倒影！她有着里娅的面容，却长着莹白的头发和漆黑的玫瑰头饰。"谢谢你们替我打开封印。"她微笑着抬手，里娅突然像被无形之手掐住脖子提了起来，"现在，该回家了，我的半身。"
　　蝶乐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绝望中，她摸到兜里刚刚里娅还给自己的那片银叶。
　　用尽最后的力气，她将银叶掷向那个怪物："放开她！"
　　银叶在空中化作一道蓝光，正中假里娅的胸口。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里娅趁机挣脱束缚，跌落在蝶乐身旁。
　　"走……"里娅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抓住蝶乐的手腕，"出口在……壁画后面……"
　　蝶乐拖着她冲向正在剥落的墙壁。身后，假里娅的尖笑越来越近："逃吧！双月交汇之时，你终将回到我身边！"
　　她们撞进壁画后的蓝色漩涡中。最后一刻，蝶乐看见假里娅拾起了她掉落的荆棘玩偶，露出诡异的微笑。
　　当她们浮出湖面时，已是黄昏。里娅昏迷不醒，心口的契约印记正在渗血。蝶乐颤抖着将她拖上岸，发现自己的印记也同样在疼。
　　"坚持住……"蝶乐轻抚里娅冰凉的脸颊，想起壁画上那句预言，泪水砸在对方苍白的脸上，"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绝不。"
　　远处，第一颗星辰亮起。不知是否是错觉，蝶乐觉得今晚的月亮旁，似乎还有另一个模糊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