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与晨露》鹤渡樱川

7、双月倒计时

　　神殿归来后的第七个夜晚，蝶乐发现了第一处异常。
　　她正坐在里娅床边，借着月光检查对方心口契约印记的伤势。里娅在睡梦中皱眉，黑的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额前。蝶乐轻轻拨开那些发丝时，指尖突然传来刺痛——几根发梢竟变成了雪白色。
　　"这是……"蝶乐凑近观察，发现变色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更可怕的是，里娅的眼皮在快速颤动，仿佛正做着极其痛苦的梦。
　　"里娅？"蝶乐轻拍她的脸颊，"醒一醒。"
　　……没有反应。蝶乐加大力道，里娅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更惊悚的是，那双突然睁开的眼睛——原本火焰般的瞳孔此刻变成了冰冷的银白色。
　　"时间快到了……"里娅的声音里夹杂着陌生的回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蝶乐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召唤出治愈光粉。粉色光点落在里娅身上时，对方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将她推开。蝶乐后背撞上墙壁，眼睁睁看着里娅跌下床，四肢不协调地爬向窗户。
　　"拦住我……"里娅突然挣扎着说出这句话，声音恢复了些许原本的质感，"她在控制我！"
　　蝶乐扑上去抱住她的腰，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里娅已经爬上窗台，眼看就要跳下去。
　　"鳞粉幻光！"
　　蝶乐释放出最强力的致盲魔法。强光中，里娅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来。蝶乐接住她坠落的身体，发现那些变白的发丝正在慢慢恢复颜色。
　　直到天光微亮，里娅才真正醒来。她迷茫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趴在床边睡着的蝶乐身上。蝶乐的左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昨晚……"里娅刚开口就停住了。她看见自己左手掌心结着一层薄霜，而窗外——在逐渐淡去的晨星旁边，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白色光点。
　　第二个月亮……
　　正午时分，蝶乐在古籍室疯狂翻阅典籍。自从那晚起，里娅的异常发作越来越频繁。有时是突然失去意识，有时是部分身体结霜，最严重的一次，她整整三个小时认不出蝶乐是谁。
　　"双月……"蝶乐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滑动，突然停在一幅插图上——两个月亮交汇的图案下，画着两朵相互缠绕的玫瑰，一朵红一朵白。
　　旁边的小字已经模糊不清，但蝶乐还是辨认出了关键部分："当镜像完全显现，本源将归于……"
　　书页突然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蝶乐抬头，看见里娅站在面前，脸色比纸还白。她穿着高领长袍，但蝶乐还是注意到她颈侧有霜花状的纹路正在蔓延。
　　"别找了。"里娅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拉开领口，露出契约印记——原本清晰的蝶翼图案现在模糊不清，边缘处出现了细小的冰裂纹。
　　"她在通过契约反向侵蚀我。"里娅苦笑，"讽刺吧？本想保护你的纽带，现在成了最大的威胁。"
　　蝶乐抓住她的手："一定有办法阻断这种联系！我们去找橡树精灵，或者……"
　　"没用的。"里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几片带冰晶的花瓣从唇间飘落，"除非……emmm"
　　"除非什么？"
　　里娅别过脸："除非在双月交汇前，由主动切断契约的一方亲手……"她没说完，但蝶乐已经明白了。
　　"不！"蝶乐猛地站起来，打翻了墨水瓶，"绝对不行！"
　　里娅只是静静看着墨水在古籍上蔓延，染黑了那对缠绕的玫瑰："你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如果我完全变成她，"她指了指窗外的第二月亮和那朵被墨水染黑的白玫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蝶乐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荆棘堵住。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在神殿壁画前抄下的那句话："'当双月交汇时，晨曦将陨落于暮色'——这到底什么意思？"
　　里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从哪看到的？"
　　"神殿壁画背后。"蝶乐逼近一步，"你知道些什么？"
　　沉默良久，里娅从怀中取出一块冰晶——里面封存着一片银白色的玫瑰花瓣："那晚在神殿我偷偷藏了这个。"
　　蝶乐接过冰晶，触碰的瞬间，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白衣的里娅站在血月下，对面是红衣的自己？！
　　"这次轮到我了"那个身着白衣的里娅说道，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最后鲜血化作无数红玫瑰覆盖大地。
　　幻象消散后，蝶乐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冰晶已经融化，那片白玫瑰花瓣落在掌心。
　　"上一任的「晨曦」选择了自我牺牲。"里娅轻声说，"但这次，我想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窗外，第二个月亮比昨夜更加清晰……
　　子夜时分，蝶乐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身侧的床铺空无一人，只留下霜冻的轮廓。她慌忙起身，粉色光晕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里娅？"蝶乐四处呼唤着里娅，但是却没有听到有人回应。
　　蝶乐赤脚跑出屋子，发现地面上有细小的冰晶形成一条小径，通向玫瑰园深处。跟随着这条诡异的路径，她来到了园中央——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晶荆棘组成的蝶蛹，足有两人高。
　　更可怕的是，蝶蛹周围的花草全部褪去了颜色，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般呈现出死寂的黑白。
　　"里娅！"蝶乐冲向蝶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她换了个角度，终于透过半透明的冰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里娅悬浮在蝶蛹中央，银白的长发如蛛网般向四周伸展。她怀中抱着那个被夺走的荆棘玩偶，玩偶的眼睛部位正渗出不祥的红光。
　　最令蝶乐窒息的是，里娅心口的契约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正通过无数丝状冰晶与玩偶相连。
　　"不！……不要！"蝶乐疯狂攻击着蝶蛹，却连一丝裂痕都无法造成。绝望中，她突然想起媪萝拉的银叶——那片在神殿用掉的叶子，其实还剩下一角藏在她发饰里。
　　蝶乐扯下蝴蝶发饰，从暗格中取出那片极小的银叶碎片。当她把碎片按在蝶蛹上时，奇迹发生了——
　　冰晶表面浮现出媪萝拉模糊的身影："……找到……我的本体，月光井底只有你能……"
　　影像消失了，但蝶乐已经明白该做什么。她最后看了一眼蝶蛹中的里娅，转身向花园最边缘的废弃古井跑去。
　　井水比想象中温暖。蝶乐下潜时，银叶碎片在她手心发光，指引着方向。当她的肺快要炸裂时，终于看到了——井底侧壁上有一个隐蔽的洞口。
　　游进洞口后，蝶乐浮出水面，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微型洞穴。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泉边坐着……媪萝拉？
　　不，是她的本体。这个媪萝拉比之前见到的更加透明，她的头发几乎完全是白色的，被无数根冰晶锁链固定在泉眼上方。
　　"你来了。"媪萝拉睁开眼睛，声音虚弱但清晰，"比预计的晚了三天。"
　　蝶乐爬出水面，震惊地看着那些穿透媪萝拉身体的锁链："这是什么？！"
　　"我的选择。"媪萝拉微笑，"就像当年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不！我不明白！"
　　媪萝拉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蝶乐心口的契约印记："你啊……还是想不起来吗？……你曾是「晨曦」，而我是「暮色」。上一次双月交汇时，是你牺牲自己将我封印，换取了花园千年的和平。"
　　她咳出一朵冰花："而现在历史重演，只是角色互换了，里娅是你的倒影，而菲尔是我的。"
　　蝶乐的大脑一片混乱："那为什么里娅会……"
　　"因为爱。"媪萝拉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你当年创造她时，偷偷分了一半心给她……所以她才会违背本能地保护你……"
　　洞穴突然剧烈震动，顶部的钟乳石纷纷坠落。媪萝拉的表情变得惊恐："她要醒了！快回去！里娅的意志正在崩溃！"
　　蝶乐还想问更多，但一股强大的水流突然将她卷回井口。当她湿淋淋地爬出古井时，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不祥的暗红色。
　　第二个月亮，此刻清晰得如同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