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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谢曼初 卢笑糖带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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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进了卢府,那位小娘子这才极不情愿地松开紧拽着卢笑糖衣袖的手,仿佛松开了最后的依仗。她仰起头,神态高傲,灵动的眼眸仿若两颗熠熠生辉的黑宝石,滴溜溜地转动,带着急切与好奇环顾四周,紧接着清脆地发问:“你是洛阳防御使的女儿?”
卢笑糖微微皱眉,抬手轻轻抚平被扯得褶皱不堪的衣袖,无奈之情悄然在心底泛起,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浅笑,轻声应道:“正是。”语罢,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领着小娘子朝自己的院落走去,步伐轻盈舒缓。
小娘子一边跟上,一边左右张望,嘴里不停地念叨:“这环境看着倒是不错。哎,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卢笑糖暗自叹息,心中暗暗叫苦:不过是上街给哥哥买酒,怎么就陷入这般复杂的局面?如今又冒出个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实在叫人头疼。但她嘴角依旧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柔和回应:“我叫卢笑糖。”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便来到卢笑糖的院落。刚一踏入,丫鬟盈环轻盈地迎上前来,双手自然伸出,接过卢笑糖手中的物件。卢笑糖神色镇定地吩咐:“盈环,先带这位娘子去梳洗休息。”盈环乖巧地点点头,笑意满满,旋即领着那位小娘子往后院走去。那小娘子三步一回头,扯着嗓子高声问:“那你要去哪儿呀?”卢笑糖没有理会,果断地转身,脚步匆匆向外走去。
她来到卢卫书房外,抬手,手指自然微屈,如轻雨洒落般轻轻叩击房门,动作轻柔且透着几分谨慎。待听到卢卫沉稳的“进来”声后,她才缓缓推开书房门。进入书房,她回身,小心地掩上门,仿佛生怕一丝声响打破这静谧的氛围。而后,她莲步轻移,款步走到卢卫面前,优雅地坐下,轻声说道:“阿爷,今日我在东河巷的一家字画堂看到了两位殿下、郡主,还有温郎君。”
书房内,陈设古朴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卢卫正低头专注书写的书案上。卢卫听闻此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卢笑糖,目光平和中带着探寻。
卢笑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他们是去找一位叫孔秋明的郎君,似乎有要事相商。”
卢卫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眼神中闪过思索之色,他起身,双手背于身后,在书房内踱步。书房的木地板在他沉稳的步伐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片刻后,他徐徐开口:“姓孔的郎君……我曾听你祖父提起过,圣上当年打天下时,身边有位姓孔的军师,也是圣上的故交。待天下平定,这位孔先生却婉拒功名利禄,只求归乡教书。”
卢笑糖与卢卫目光交汇,眼中闪过一丝领悟,抢先说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莫非两位殿下和郡主一行人来洛阳,名义上是游玩,实际上是找寻这位故友的后人?”
卢卫停下脚步,轻轻点头:“阿爷也有此猜测,但这也只是推测而已。”卢笑糖伸手拿起茶壶,动作娴熟优雅,为卢卫斟茶,又道:“对了,阿爷,我今日在街上救了一位娘子,她自称是礼部尚书谢端矩之女。看她周身气质娇贵,不像是假冒的。”
卢卫眉头微挑,再次踱步,神色平静却透着审慎:“这位娘子现在何处?”卢笑糖赶忙回应:“正在我的院落中梳洗。”卢卫微微点头,吩咐道:“等这位小娘子梳洗完毕,把你哥哥也叫来。他在长安中,或许认识些人,正好让他辨认一下,究竟是不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卢笑糖点头应下,随后便从书房离开。
一路回到院落,那位娘子尚未梳洗好。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庭院中,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盈环正站在屋外,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衣裳,神情专注。卢笑糖轻轻走近,从盈环手中接过衣服说:“你先下去吧,这儿有我。”盈环轻声应诺,转身离去。
卢笑糖轻轻推开门走进屋内,屋内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位小娘子还在沐浴。她关严房门,莲步轻移至屏风外,微微俯身,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屏风后传来小娘子骄傲的声音,带着几分清脆:“我叫谢曼初。”
卢笑糖将手中衣物轻轻放在屏风旁的窗台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屏风后的人,又问:“你既称自己是礼部尚书之女,理应在长安,为何会跑到洛阳来?还弄得如此狼狈?”谢曼初语气中透着傲慢:“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卢笑糖反问,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那我又为何要留你在此?谢娘子,你若不愿坦诚相告,我实在难以留你。”
屏风后的水声戛然而止,仿佛时间凝固了一瞬。良久,谢曼初才低声说道:“我在长家中,阿爷阿娘总是逼我学习那些繁文缛节,还请女先生教我女工、诗书。可我根本不喜欢这些,跟他们说了无数次都没用。就因为不愿学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阿娘罚我抄写了不知多少遍《女诫》,阿爷也没少打我手心,肿得我连东西都拿不了。我实在忍无可忍,就逃出来了。”
卢笑糖听闻,心中不禁泛起同情。卢卫虽对她管教严格,却从未在琴棋书画、《女诫》女训上过多苛求,反倒自小在武艺方面要求颇高,总担心她出门在外无法防身,故而督促她勤练功夫。
屏风后的谢曼初许久没听到卢笑棠回应,忍不住提高音量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也在可怜我?还是觉得我做错了?”卢笑糖连忙摆手,似要驱散谢曼初的疑虑,打断道:“没有。我只是觉得……”
谢曼初却如被点燃的爆竹般抢着说道:“觉得我骄纵?觉得我任性?我阿爷阿娘都这么说,长安那些人也都这么看我!”
卢笑糖温和抬手虚按,示意她稍安勿躁,打断道:“我是觉得你很有勇气。咱们女子未必都要拘泥于这些《女诫》女训,做真实的自己便好。”谢曼初惊讶得险些从浴桶中站起,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你真这么想?”卢笑糖嘴角上扬,露出真诚的笑容,回应道:“自然。”谢曼初感慨地轻叹一声,声音透着一丝释然:“你当真与长安那些人不同。”
不一会儿,谢曼初便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卢笑糖看着她,暗自思忖:方才在街上时,她衣衫脏乱、满脸尘灰,虽能看出几分娇贵,却也着实狼狈不堪;如今换上干净衣裳,这才显露出她竟当真是位绝色佳人。
室内,水汽渐渐散去,谢曼初莲步轻移,缓缓走出,姿态优雅。她一头乌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边。那细腻的面庞泛着柔和光晕,肤若凝脂;双眸杏圆,透着骄纵任性的光芒,黑眸明亮又锐利,不经意扫视间,满是与生俱来的傲气;琼鼻小巧而挺直;娇艳的樱唇不点而朱,微微嘟起,娇蛮之态尽显。
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唐制齐胸襦裙,轻薄的绫罗面料上以银线精心绣就姿态各异的瑞鹤与缠枝花卉,丝线在光影中闪烁。领口与袖口镶着月白色锦边,雅致非常;束腰的锦带色彩明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裙摆拖地,走动时仿若彩云飘动。
“谢娘子,我阿爷请你去会客厅。”卢笑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谢漫初看了她一眼,便由着她在前引路,自己跟在后面往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内,布置得简洁而不失庄重。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字画。卢卫和卢竹清已等候在那里。卢笑糖与谢曼初走上前,卢笑糖介绍道:“阿爷,哥哥,这位便是谢娘子。”谢曼初向卢卫和卢竹清行了行礼,虽带着骄纵,却也不失礼数。
卢竹清打量了她几眼,方才转过头向卢卫点了点头。卢卫会意,赶忙说道:“谢娘子既是有缘至此,不妨就暂住府中。几日后我让大郎送阿糖回长安,届时便顺路送谢娘子一同回去,小辈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如何?”谢曼初点点头:“多谢卢大人。只是……我暂时不想回去。”卢卫问道:“为何?”谢曼初抿唇不肯说,卢笑糖只好劝道:“谢娘子,你这般贸然跑出来终究不是办法。回去后好好与谢尚书、谢夫人说一说,他们定然不会再逼你了。否则你这般流落在外,他们也不会安心的。”谢曼初经她一番劝说,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