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冷阁锁雪 “雪儿， ...
-
返回冥岳的路，比来时要快上许多。
踏入冥岳山门后，聂小凤没有停留，径直牵着梅绛雪回了冷雪阁，将君瑶挡在门外，语气冰冷：“君瑶，我想和雪儿单独说话，你先回去。”
君瑶咬了咬唇，难得没有反驳聂小凤的话，只是转身再次朝着冥岳外走去。
冷雪阁内，聂小凤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梅绛雪的肩膀，凤眸通红，里面翻涌着惶恐与不解，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雪儿，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能那么淡然？”
她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梅绛雪的肩膀，眸底的脆弱再也无法掩饰：“道士说你活不过十六岁，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绝对不能！”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雪儿会表现出一副淡然接受的模样，仿佛死亡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梅绛雪看着她通红的凤眸，轻轻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抚过她紧绷的脸颊，语气依旧清冷：“娘，我只是觉得，为你而死，并不是一件坏事。”
聂小凤听着女儿这番诛心之语，终于松开了紧抓着她肩膀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认识了站在眼前的少女。
她自以为她对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女儿了如指掌，可如今才发现，她竟然看不透她了。
世人敬畏她、惧怕她、憎恨她、个个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嘴里说着恭维的假话，心里在盘算什么她很清楚，唯有雪儿不一样。
雪儿从不会刻意讨好，从不虚与委蛇，清冷孤傲，却总能一眼看穿她骨子里的孤独与偏执，懂她坐拥冥岳、威震江湖，实则半生孤苦，无人知心。
聂小凤一直以为，这份心意是双向的。
所以她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全都独独给了雪儿；也笃定在雪儿心里，同样把她视作唯一可以依靠、可以倾心相待的人。
可直到今日听见雪儿那般淡然说出甘愿赴死的话，她才骤然惊醒。
十年陪伴，雪儿早已把自己的命，看得轻如尘埃，把牺牲自己成全她的霸业，当成了理所应当。
聂小凤怔怔望着梅绛雪清冷的眉眼，眸底的惶恐慢慢化作一层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执掌冥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业障缠身，从来不信天命，不惧鬼神。
可如今，她却怕了。
怕那道士的预言成真，怕十六岁的死劫如约而至，怕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终究留不住。
聂小凤一步步重新走近梅绛雪，凤眸中只剩下卑微的惶恐与无助，声音低哑得近乎哀求：“雪儿，我宁愿你自私一点，任性一点，哪怕你与我作对，也不要这般平静地接受命运。”
“我坐拥整个冥岳，能号令万千弟子，能与江湖群雄抗衡，我可以为你踏平天下，我什么都能给你，唯独……不能接受你早早离开我。”
聂小凤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碎在掌心。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承受失去你的代价。”
聂小凤收紧手臂，将梅绛雪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之中，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气息，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恐慌。
而梅绛雪在听到聂小凤的话语后，陷入了沉默。
前世的她并没有在蓬莱时的记忆，自然也不记得大祭司对她降下的预言。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她为了改变自己十六岁迎接的死劫，在无数次面对选择时，她选择了与内心相悖的选择。
只是每次面对娘心痛而又失望的眼神时，心还是会刺痛。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心软，她是你此生逃不开的孽缘，你必须斩断这个缘分。
最终，她违背了本心，只是终究还是不忍心杀了这个罪孽深重，却又疼爱了她十年的亲娘。
自古以来情义难以两全，她并非是无心之人，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果娘肯放下仇恨，自废武功，她便可以放弃一切，伴她终老。
可惜……她低估了天命。
梅绛雪眼眶一热，哽咽道：“娘……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是答应过你，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聂小凤埋首在她发间，鼻尖萦绕着少女清浅的梅香，心痛的快要窒息。
她记得，她全都记得。
正因记得，才更害怕。
如今在这世上，唯有雪儿，值得她倾心相待，可难道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保护不了吗？
倘若日后她成为武林霸主，身边却再无雪儿陪伴，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聂小凤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凤眸因她这句话而重新覆上一层冷意，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冷雪阁一步。”
梅绛雪浑身一震，抬眸看向她，清冷的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娘，你要囚禁我？！”
她从未想过，聂小凤会用“囚禁”这种方式，将她困在冷雪阁。
聂小凤看着她眸底的诧异与受伤，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以复加，她踉跄着站稳身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是，我要囚禁你。”
“为什么？”梅绛雪上前一步，眸底满是不解与痛楚，“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不想做你困在笼中的雀鸟。”
聂小凤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她猛地上前，一把抓住梅绛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梅绛雪忍不住蹙起眉头：“雪儿，你告诉我，什么是自由？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让你待在我身边，才能确保你不会出事！”
梅绛雪用力想挣脱她的手，却无法挣脱，抬头道：“娘，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被你囚禁在这冷雪阁，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你活着陪在我身边！”聂小凤厉声打断她，语气偏执到了极点，凤眸中的猩红愈发浓烈，伸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雪儿，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该由我做主，哪怕是把你囚禁起来，我也绝不会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
梅绛雪浑身一僵，看着聂小凤眸底那抹疯狂与偏执，心底的痛楚与不甘一点点蔓延开来，她缓缓停下挣扎，清冷的眸底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声音轻得像叹息：“娘，你可知，这样的爱，比死更让我难受。”
聂小凤的身体微微一震，指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她别过脸，避开梅绛雪哀戚的目光，声音冰冷：“我不管你愿不愿意，雪儿，我不能失去你，绝不。”
说罢，她松开梅绛雪的手，转身走向阁门，抬手召来守在门外的冥岳弟子，语气不容置喙：“看好圣女，圣女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本座；若是圣女强行要出阁，不必留情，先拦下再说——但切记，不许伤她分毫，否则……提头来见！”
冥岳弟子们躬身领命，齐声应道：“是，岳主！”
意识到聂小凤竟真的打算将自己囚禁起来，梅绛雪再也无法冷静，拽住了聂小凤的衣袖：“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雪儿，这由不得你。”聂小凤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双凤眸中满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偏执，“你别逼我用铁链将你锁起来。”
她没有回头，没有再看身后的少女一眼，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动摇。
聂小凤快步走出冷雪阁，重重关上阁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冷阁锁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