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别在这里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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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迩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纹。
他躺在那里，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头有点晕，腿上的伤还在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坐在那儿，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接着，他看见了旁边沙发上的虞昭。
虞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很少见虞昭睡着。每天晚上虞昭都是坐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躺下。每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虞昭已经坐在床边看着他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虞昭睡着的样子。
虞昭侧躺着，身体微微蜷起来，像一只猫。他的头发散开，铺在沙发上，乌黑乌黑的，像一匹缎子。白衬衫有点乱，下摆被蹭上去一点，露出一小截细软的腰。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的弧度和一小片胸膛。
阳光落在那片胸膛上，瓷白的皮肤泛着微微的光。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垂下来，在脸上投出细细的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露出里面一小截粉嫩的舌尖，润润的，像是含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游迩盯着那一点舌尖，盯了很久。
他的喉咙有点干。
虞昭怎么睡在沙发上？他从来不睡沙发的。卧室里有两张床，虞昭要睡，也是睡他旁边的那张，游迩从来没见他睡过沙发。
是因为昨天没喝粥吗？是因为他拒绝了虞昭吗？
游迩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昨天虞昭皱眉头的样子，想起他说“好”的时候那个轻轻的语气，想起他后来什么都不问、只是坐在旁边陪着的样子。
他改变了一些东西。他拒绝了一次，虞昭就睡到了沙发上。
那如果他拒绝更多呢？如果他不喝粥，不吃饭，不说话，虞昭会怎么样？
他盯着沙发上的虞昭，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虞昭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没有瞳孔的、瓷白色的眼睛，一睁开，就直直地看向游迩的方向。像是知道游迩在看他似的。
游迩的心跳漏了一拍。
虞昭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然后他坐起来。
动作很轻，很慢。他把敞开的衣领拢了拢，手指划过锁骨那片皮肤，动作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他把蹭上去的衣角拉下来，指尖在腰侧停了一瞬，像是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他把散开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那颗泪痣，和那颗泪痣下面微微泛红的耳根。
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像是每天都会做一样。
他站起来，看了游迩一眼。
“醒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的那种哑，比平时更低一点，拖着一点点尾音。
然后他转身，走向洗漱的地方。
游迩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细腰在走动时轻轻扭动，。
虞昭洗漱的动作也和每天一样。接水，低头，洗脸，擦干。但今天他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更多，那一小截皮肤白得晃眼。水珠从脸颊滑下来，滑过下巴，滴在领口上，把那块衬衫洇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更深的颜色。
游迩觉得喉咙更干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腿上的伤扯着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洗漱的地方。
虞昭正在擦脸。他从镜子里看见游迩，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疼吗？”他问。
声音还是那种刚睡醒的哑，带着一点点鼻音。
游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
“……有一点。”
虞昭点点头，继续擦脸。擦完了，他把毛巾挂好，转过身。
他转过身的时候，那一片被水洇湿的领口正对着游迩。湿了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锁骨的形状，和更下面一点点的阴影。
“今天喝粥吗？”他问。
游迩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什么都没有。没有期待，没有催促，只是问。但他的嘴唇因为刚洗过脸而显得更润，泛着一点点水光。
游迩张了张嘴。
“……喝。”
虞昭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虞昭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向厨房。
擦肩而过的时候，游迩闻见了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水汽，和刚睡醒的温度。
游迩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上午过得很安静。
虞昭煮了粥，游迩喝了。虞昭坐在旁边看着他喝，和每天一样。游迩喝完了，虞昭把碗收走，洗干净，放回碗柜。
然后虞昭回来，坐在他旁边，和每天一样。
但游迩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到了中午。
虞昭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准备做饭。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条围裙——淡蓝色的，胸口绣着一只笑眯眯的兔子。他套上围裙，手伸到背后，把带子系上。
那个背后的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的，和每天一样。
游迩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被围裙带子勒出来的细腰，看着那个饱满的弧度把围裙下摆撑起来一点，看着他的长发在肩背上轻轻晃动。
鬼使神差的，游迩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是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厨房，走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背影。
虞昭正在切胡萝卜。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切出来的果然又全是丁。
游迩走到他身后。
很近。很近。
他能闻见虞昭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能看见他的发尾在光里泛着的乌黑光泽。能看见他低头时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白得晃眼。
他伸出手。他只是想碰一下。就碰一下。
然后他的手，仿佛受到什么指引似的，掐住了虞昭的腰。
很突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截腰细得惊人，隔着围裙和衬衫，他能感觉到底下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他的手刚好握住那个弧度，拇指抵在腰侧，其余四指收拢，像是握住了一把软玉。拇指按住的地方，能感觉到底下皮肤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跳着。
虞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然后他轻轻喘了一声。
“唔……”
那声音很轻，很短，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一声没忍住的猫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戳到了最软的地方。
游迩的脑子轰的一下炸了。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从梦里刚醒过来还没分清现实和梦境的人发出的声音。他从没听过虞昭发出这种声音。虞昭说话从来都是平平的、轻轻的，从来没有这种——这种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
虞昭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小片侧脸。他的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舌尖。那舌尖缩在齿关后面，若隐若现，润润的。
然后他说：“别……别在这里。”
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带着一点点求饶的意味。但那种求饶不是真的拒绝，更像，更像是在说换个地方。
游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还掐在虞昭腰上，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不想放开。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那截腰太软了，太细了，让人想把它揉进手心里。
虞昭转过了身。
他的脸就在游迩面前。
那张脸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总是苍白得像瓷，现在却泛着淡淡的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颗泪痣都像是被染上了一层粉色。他的眼睛微微眯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瓷白色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水光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更软了，像是随时会有东西从里面溢出来。
他微微张开嘴，呼吸有点急。那淡粉色的唇瓣上有一点点水光，亮亮的，软软的，此刻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然后他动了。
他轻轻后退，坐上了身后的灶台。
灶台有点高，他坐上去之后，腿就悬在那儿。那截细软的腰被围裙勒着，更显得盈盈一握。臀压在灶台边缘，被压得微微变形，软肉从边缘溢出来一点点，把围裙的下摆挤得皱起来。
他微微分开了一点双腿。
膝盖朝两边打开，大腿内侧露出中间一个小小的空隙。那条缝不大，但足够让人看见。
他的腿悬在那儿，轻轻晃着。脚尖绷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游迩的脑子彻底空了。
他愣在那儿，看着虞昭，看着那张不该出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看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姿势。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那颗泛红的泪痣，那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分开的腿。
然后他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又重又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虞昭坐在灶台上，看着他。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他的腿还在轻轻晃着，像是无声的邀请。
游迩转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腿上的伤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他跑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脸烫得厉害。他的手还在抖。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虞昭坐在灶台上，微微□□，看着他。
那条缝。那个姿势。那轻轻晃动的腿。
游迩把脸埋进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虞昭为什么要那样。不知道——
在一片乱麻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虞昭转过来的时候，他身上的围裙，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个围裙是淡蓝色的，胸口绣着一只兔子。游迩见过很多次了，每天都见。但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那个围裙的胸口，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开了个口子。
不是破的，是那种——特意开的。在兔子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缝，像是可以解开的那种。缝的边缘还镶着细细的蕾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虞昭里面穿着衬衫，所以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围裙本身，有了一道不该有的口子。
游迩愣住了。
虞昭的衣服很少。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件：白衬衫，睡裤，还有那条围裙。游迩从没翻过他的衣柜，也没想过要翻。
但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衣柜是木头的，很旧，门有点歪。他拉开门，往里看去。
里面挂着的，确实是那几件衣服。白衬衫，睡裤，还有一条叠好的围裙。
但旁边还有别的东西。叠得很整齐，放在角落里。
游迩伸手拿出来。
是一件薄纱。
透明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领口开得很低，低到根本遮不住什么。腰那里是收的，收得很细，刚好能掐住。下摆很短，短到只能盖住一点点。那薄纱在光里泛着微微的珠光，像是从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偷出来的东西。
他又拿出来一件。
是黑色的蕾丝。更透，更薄，领口开得更低。还有细细的带子，不知道是系在哪里的——也许是肩上，也许是腰上，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再一件。
是吊带的。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底下是薄薄的一层纱，什么都遮不住。那纱软得像是会化在手心里。
再一件。
是——
游迩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件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东西。几根细细的带子，几片薄薄的纱，在关键的地方开着口子——不是没遮住，是特意开的。
他捧着那些衣服，站在衣柜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衣服，太薄了，太透了，太——太像是给什么人准备的。
他是给谁穿的？
虞昭吗？虞昭穿这些？
穿给谁看？
和谁一起用？
和那个人吗？那个被抹掉名字的人？
还是和那个每天和他说话、每天叫他“昭昭”的人？
还是和——别的什么人？
游迩的手攥紧了那些薄纱。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的眼眶发酸，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
他想起虞昭坐在灶台上的样子。那张潮红的脸，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那个微微分开的腿。想起他发出那个声音的时候，舌尖若隐若现的样子。
那些，是给那两个人的吗？
那些表情，那些姿势，那些声音——都是给那两个人的吗？游迩忽然很嫉妒，在经历了匪夷所思的一切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嫉妒。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游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嫉妒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嫉妒一个每天和虞昭说话的人。嫉妒一个可以让虞昭穿这些衣服的人。
他为什么嫉妒？虞昭和他是什么关系？他是被捡回来的伤员。仅此而已。
那他在嫉妒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嫉妒？
游迩站在那儿，捧着那些衣服，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自己在想什么。明白了刚才为什么心跳那么快。明白了为什么看见虞昭坐在灶台上，他会整个人都懵掉。明白了为什么掐住那截腰的时候，他根本不想放手。
他喜欢虞昭。
这个念头一出来，游迩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虞昭身上有太多秘密了。那个日记本。那个被抹掉名字的人。那个每天和他说话的声音。那些自动消失的灰尘。那个干干净净的废墟。那些害怕他又喜欢他的丧尸。
还有这些衣服。
虞昭到底是什么？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是这样？他认识多少人？他——
游迩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他。可他拿什么喜欢？
他是被从车顶上推下去的废物。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配，什么都不是。他失踪了这么久，有人找过他吗？A市基地那些人，早就忘了他吧。那个推他下去的人，说不定正睡在他的位置上，用他的东西，过他的日子。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所以呢？所以就可以喜欢虞昭吗？可虞昭呢？虞昭身边有那么多人。那个被抹掉名字的人。那个每天和他说话的声音。那些——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可能也出现过的别人。
他算老几？他不过是其中一个。
游迩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没有人比虞昭更好了。
他站在那儿，捧着那些衣服，眼泪一直流。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游迩的心猛地一缩。他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
咚咚咚。
然后，虞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游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别在这里 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