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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并集与交集 江薇回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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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少年晃动着枝丫,带动着一阵槐花飘下,在这方寸之间,下了一场花雨。
槐花色清,似溶溶月光,瀑瀑洒下。花下的少年举目而望,目光柔和,如轻云蔽月,牵绊人心。
“咣当”一声球落地,许言这才反应过来,环抱着树木滑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站稳,感觉到身后一阵冷气袭来,不禁缩了缩脖子,颤巍巍回头,看见石老师面色铁青,身边还站着江薇。
张可秦在一旁苦笑。
“我尽力了。”
许言看见张可秦用口语对着他说,又凑过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古树残渣,拉上张林文就走了。
“你们两个,好,很好,好得很呐,”石老师连说了三个好,纵然是许言见风使舵的功夫极好,一时间也不知道风向在哪。
“给我去太阳底下站着去,不到下课不许走!”
许言耷拉着脑袋,拖着脚步走过去。他生得乖巧,明眸皓齿,此刻稍显落寞,看上去却更乖了。
石头看着这人,一阵心痛。
“看你长这么乖,结果比猴还皮,跟皮猴一样。”石头没好气道,“给我罚站去,你俩都去。”
刚刚从树上下来的许言,跟平白无故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江薇,顶着烈头,在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中,生无可恋地站着。
时间接近中午,日头愈发毒辣,大家伙都找好了树荫处。诺大的排球场只剩下了二人还站着。
造孽哦。
“为撒子每次跟你都能摊上事!”江薇没好气的道,“这次还把我拉下水了!”
许言看向江薇,发现江薇也在看自己。相视,“噗”的笑出声来。
“我要是也考上了,就跟你一起走。”
......
这会儿时间,有些没课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往食堂方向赶来,路过排球场时只看见两只小皮猴在太阳底下罚站。
又是饭点,又是靠近食堂的排球场,路过的人是最多的。两只皮猴承包了空地上的整片太阳,自然引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言看见有好些路过的学姐拿出手机来拍照,又不自觉把背挺直,还不忘示意江薇保持形象。
江薇觉得这个人脑袋有问题。
结果等拍照的学姐走了,许言又蔫下去了。江薇没忍住,笑了一声。
许公子好面子。
日轮高悬,排球场被晒得蒸腾起沥青的腥甜。许言跟江薇站成一排,周围没有一个人,仿佛这一方天地下只剩下他二人并肩。
许言蔫巴巴地站着,看了眼身边的江薇,跟一根电线杆子似的戳在原地,发梢沾着点阳光,倒衬托自己像被晒化了的草莓冰淇淋。
好想吃冰淇淋啊,许言天马行空地想,目光忽然瞥到了旁边乘凉的女生。
“江薇,你看那边。”许言用肩膀撞了撞江薇,朝着树荫下的女生抬了抬下巴。
“我突然觉得,他们好般配啊。”一个圆脸的女生对旁边的人说到,“感觉这俩站一起自带打光特效。”
“救命这氛围感简直拉满了。”另一个小个子女生附和,趁人不注意,举起手机悄悄拍了几张。
窃笑声像可乐气泡似的往上冒,许言听不到她们在笑什么,却能感受时不时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
许言又再次强打起精神,结果没两分钟又蔫巴了,他真的快被烤化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课,石头把所有人都集合,除了他俩,傻了吧唧的面对着整个队伍。
“全体都有——”石头叼着哨子在队伍前踱步,原本还吵闹的队伍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我这个人比较随性,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但是要是在我的课上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石头顿了顿,伸手指了还在太阳下暴晒的二人,“只会比他俩更严重。”
二人面对着一班人站着,感受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在自己的脸上,顿感羞涩。许言倒是没啥,他本来就爱出风头,何况这也不算什么臭名。
就是苦了江薇,跟着许言遭老罪了,这会儿脸上红了一大片。
“刚来就跟个猴儿似的窜上窜下,”石头对着许言说,鞋尖反复碾过发烫的地面,“啊,皮猴,说话啊。”
周围传来压抑的憋笑,许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皮猴”是在叫自己。哭笑不得,想要反驳,却被晒得脑仁儿发懵,不知道说些什么。
石头又对着江薇提高嗓门:“还有你个四川娃子,看他爬树跟捧哏一样傻站着,真摔下来第一个砸的就是你。”
江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原本江薇就不善言辞,也没有搞过人前出糗的事情,这会儿不知道想些什么,耳尖红的滴血。
“其他人先解散,”石头没好气道,“你俩继续给我罚站!等人走完了才能走。”
“下回再让我看见你俩搞事情,别怪我不客气。”
“嘻嘻,好的老师,”许言嬉皮,冲着石头乖巧地笑了笑。
人群解散,朝着食堂的方向快速汹涌而去,眨眼间,他班人影消失了个七七八。
等到排球场上再没了其他人,石头开着车过来叫他俩走。许言揉了揉僵硬的踝关节,动了动生锈的双腿,转头叫上江薇一起。
江薇在前面走着,许言紧跟其后。突然,许言看见江薇后脖颈处还沾着刚才洒落的槐花。晒得泛红的后脖颈,樱草黄的槐花格外引人注意,像是刻意在引人回味着那场花雨。
鬼使神差地,许言伸手探去,他想要拂去那株槐花。
指腹碰到花瓣时,江薇突然转头:“许哥,中午我们一起吃——”
一瞬间的心跳,时间仿佛禁止。
他僵在原地的手来不及收回,脑子里来不及想更多,江薇回过头的脸颊触碰到了许言的掌心。
烈日灼心般,许言快速收手,宛如惊弓之鸟。
温热的触感像流风回雪,从掌心倏地漫过指尖,顺着神经,直抵大脑。
江薇明显愣了一下。
“那啥,你脖子上有东西,我想帮你擦擦。”许言手足无措,慌乱解释,伸出手指了指江薇的脖子,急切地证明确实如他所说。
江薇擦了擦脸,不在意般随手拍了两下自己后颈:“哦哦,谢啦。”
槐花不知何时飘落,混进了尘埃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对了,你想说什么?”许言怕尴尬,又问到。
江薇回答:“我说咱俩中午一块儿吃饭呗,张可秦他们估计都吃完回去了。”
许言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无语道:“这个点估计能吃的菜全都被打光了,那群高年级的跟没吃过饭的牲口一样。”
他似乎忘记了,刚下课的他们班也跟牲口似的飞奔而去。
江薇沉吟片刻:“要不我带你去东门口吃吧,就上次吃鸡公煲那。”
“咱俩人去吃鸡公煲么?”
“不是,”江薇用袖子擦了擦汗,有点犹豫,又有点顿涩,“鸡公煲估计也坐满了,我们去吃黄焖鸡。”
东门还有黄焖鸡么?许言心里疑惑,我咋不知道。
江薇不知道该怎么说,略加思索:“要不还是去食堂......算了,先去东门看看吧。”
“我怕那儿不让你去,吃不了咱们再找其他的。”
许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哪有开店的不让进去吃的?
穿过东三宿舍楼前的小花园,来到东门口,顺着二楼重庆鸡公煲侧后方的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走了一会儿,才走到了一栋破败的居民楼里。
不怪许言不知道,实在是这家店开得蹊跷。这条小路本就长得偏僻,不注意根本不知道有条路,这家店又在这条小路靠近尾端的地方,谁能找到。
工大东门出去是一片老式的小区,里面住着的要么是留在这怀念时光的老人、要么就是租房子住的□□和学生。
这家店看起来真当寒酸,说是家店,但其实根本就是一楼住宅。没有招牌,没有门头,只有一口大锅在楼道外面“噗噗”地冒着热气,许言很怀疑这家店究竟有没有拿到营业执照。
走进去,寥寥几张桌子,其中一张围坐着堪堪四五个人,显然是一起来的。
一个老头坐在一张藤椅上,和那伙人热情地聊着天。
“小江来啦,”看到江薇走进来,老板笑着问,脸上沟壑丛生,“快坐快坐,想吃点啥?”
“还是黄焖鸡,陈爷爷,多放点辣。”江薇指指许言,“我带了个人来,行吗?”
“行,你带人来当然行。”老头欣然接受。
江薇不自觉地出了口气,“他胃不好,陈爷爷,给他少放点辣。”
老头从底下不知道哪里掏出两个碗,一边擦拭一边对许言说:“年纪轻轻的就有胃病,到老了可咋整。”
许言讪讪一笑,随口解释:“以前习惯不好,作的。”
江薇拉着许言坐下,等老人出去盛饭的功夫,许言才问道:“你从哪个犄角旮瘩找来的这家店?这地方不是我进来我都不知道还能开店。”
“我也是前几天刚知道的,”江薇说,“陈爷爷手艺很好,老人家做饭好吃。”
话刚落下,陈爷爷就端着两碗黄焖鸡走了过来。
“这是你的,”顿在江薇前面,碗里热滚滚的红油翻滚着大块的鸡肉,看得许言馋虫瞬间上脑。
“这是你的,你胃不好,给你放了点猴头菇五味子,养胃。”
许言其实是爱吃辣的人,只是身体原因,已经很久没吃过刺激性的食物了。
“谢谢陈爷爷,”许言乖乖一笑,笑意感染人心、沁人心脾。
陈老头看着喜欢,冲江薇道:“你从哪个犄角找来这么个好看的小伙儿?”
江薇有些尴尬,不知道咋接话,许言自顾地接过话茬:“来食堂把我捡到的,要不然我就饿死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