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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子心 这是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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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一行人和张可秦等人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在一阵阵“下次再约”的邀请中各自回到了宿舍。
晚上,躺在宿舍床板上,许言却怎么样都睡不着,心里想着今晚的聚会,在床上不停的打着转翻身,叫的床“吱呀”作响。
“许言你干嘛呢?!”李锐忍不住了,半气半笑,坐起身来对着许言,“要是睡不着您老人家不如出去跑两圈?”
“老许还想着重庆鸡公煲的美味呢?”王兴杰道。
是在想美味,可惜不是鸡公煲......许言心里揶揄。
“我看未必,老许一定是想哪个妹妹,”李锐不死心,一门心思认定许言心里有人了,“老许,是骡子是马哪天拉出来溜溜?也叫兄弟们见见嫂子。”
“......没有的事。”许言随口糊弄了两句,也没去纠正什么“重庆没有重庆鸡公煲”这种问题。
有人起头的夜晚自然是不无聊的,男寝的话题天马行空,聊天聊地聊叙利亚,反正就是不睡觉。
许言没心思参与话题,摸了摸手机,本来想玩会儿奇迹暖暖,不想鬼迷心窍般的打开了微信,点开了和江薇的对话框。
看着系统提示的“你已成功添加了‘super’,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许言心里有些痒痒,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长卿:哈哈,今天真高兴,很开心和你见面。
许言看着对话框里输入的文字,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发出去。又翻了个身,想了想,删掉了又重新打字:睡了吗?这鸡公煲挺好吃的是吧。
不行不行,许言又删掉,没话找话的样子太傻了。
眼瞅着空白的对话框,许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想打招呼,却又不知道想说什么。反反复复,删删减减。
长卿:哈喽,今天的药,多谢了,肚子不疼了。
嗯,就这样吧,挺自然的。
耐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蔫了吧唧的许言下意识的翻着手机的应用列表,就又打开了暖暖,想着给自己暖暖女儿换身好看的衣服。
“嗡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跳出了新的微信提示。
许言连忙切回微信,换掉还没来得及穿新衣服的暖暖,看着对话框里黄色卡通英雄人物的头像——
super:嗯嗯,没什么,有用就行。
许言同学反复翻看这一条消息,闷声笑了,刚才丧丧的心情随即也就烟消云散。再拿起手机想要回复,想了想,还是关上了手机。
“我先睡了,”许言对舍友说,翻身躺下。
迷糊之间,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嘀咕道:“晚安。”
晚安,祝好梦。
第二天,许言早早的醒了过来。
看了眼闹钟,离给定的7:00闹铃还有10多分钟。想着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不能去的太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114一行人整装待发。
许言害怕去晚了抢不到好座,边穿袜子边说:“老龚,我先去抢座,帮我带点吃的。”
“ok,你吃什么?”
“豆浆油条。”
虽然但是,许言还是高估了大学生对于早八的深恶痛绝,以及赖掉早八的决心。已经七点多钟,路上还是不见人影,独留些许鸟兽叫醒沉睡的校园。
清晨的阳光柔顺,虽已入秋,依旧有些春和景明般的暖意。许言不自觉放缓了脚步,路过食堂,朝着西教4号楼走去。
食堂和西教之间有两片特别大的树林,左手边是茂密的院士林,据说是为了纪念学校出的2名院士才栽种的,里面耸立着的全是国槐,如阴蔽日、森然如墨,为前人承袭、为后人作凉。林子里面隐蔽性极佳,时常能看见小情侣成双成对的出入其中,或牵牵小手、或亲亲小嘴,好不惬意。
往右手边便是工大最出名的银杏林。正值初秋,银杏虽未全部落下,但地上也铺上一层厚厚的树叶。
这片银杏林大的一眼望不到边,几条小路在林子里交错盘旋。脚步轻踏,柔软的泥土地拥簇脚底,冲洗人内心的焦急。许言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片银杏林,但却是第一次穿林而过。他踏进这片新生的甬道,脚下落叶发出雏鸟般的碎响。昨夜风急,作响的银杏地毯厚得能盖住整个彭家坪的秋声。
银杏性骄,许言知道,越是风急,越是不肯乖乖落下。
来到教室,寥寥几人就坐。许言打开书包,拿出高数书放上一排,占领了教室第二排的宝座。
上课时间接近,慢慢地,整个教室逐渐被人填满。
李锐他们晃悠悠走进教室,直直的朝着许言的方向走过来。
“怎么选了这么靠近讲台的位置?”李锐一屁股坐下,凳子发出“咔兹”一声响。
“好好学习,”许言笑道,“记得叫哥,干爹昨晚叫我好好监督你呢。”
许言乖张,讨人喜欢,见人说人话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趁着昨晚李锐和他爸爸通电话的功夫,“一口一个‘叔叔好’、‘叔叔真厉害’把他爸哄得不亦乐乎,一来二去的,顺道就认了个干爹。”
“混账东西,”李锐一拳头砸下来,许言堪堪躲避,又被厚实的胳膊勒住了脖子,被推搡着按到桌子底下。
“错了没?”
“错了错了哥,”许言着急忙慌,瓮气道,“你是我哥,你是我哥行不。”
就这么打闹的一会儿功夫,老师帖着啤酒肚,踩着上课铃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仨尾随进来的。
张可秦贼头贼脑地扫了一眼教室,发现整个教室都坐的满满当当,只剩下第一排最靠近老师的宝座还剩着。
二话没说,张可秦直接卖队友,躲在江薇背后,把江薇直接推进了正中间最靠近讲台的位置,直面老师的熏陶,自己则跟张林文二人坐在了两边。
“哈喽,”张可秦转过来冲许言笑,好像没听见上课铃,“昨晚睡太晚了,睡过头了,本来想着早早起来,结果连早饭都没吃,江薇叫我我才——”
话还没说完,江薇突然手肘了他一下,回头一看,老师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讲,继续讲,等你讲完了我再讲。”
张可秦讪讪一笑,不再多说,掏出高数课本坐端正。
好家伙,那坐姿,端正的,像棵银杏。
高数基本上是每个学院最重要的基础必修课,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课。工大的大课一般是安排的两个班一块上课。许言这一届就是电气一班和自动化三班一起上。
上过课的都知道,数学的深奥与神秘永远只对极小部分人开放。笼罩着宇宙奥秘的神秘面纱,普通人终其一生难以窥见一角,哪怕他们是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毫无意外,课上到一半,许言便顺从拉格朗日的呼唤,低下脑袋神游太虚去了。
恍惚中他看见江薇一直抬头听课。
......真牛,许言最后想到,随即倒头。
马老师喜欢连堂上,俩小时的课一起上完,最后再提前十分钟下课。艰难的上完大学的第一节课,许言感觉比叫他跑3000米还累。
“哥们儿,下回还是别占第二排了,”李锐半阖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我半梦里见到马老师朝着我冷笑,还以为是梦,结果他真的冲我冷笑,我都快吓死了。”
许言也着急收拾好东西,没好气道,“我不也吓得半死......赶紧收拾,下节体育课,别去晚了。”跟江薇打了个招呼,叫上人,急匆匆的往操场赶去。
每周二上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由于西教和操场之间隔了一整个院士林外加一座图书馆,靠课间的时间根本走不过去。
“赶紧,别磨了。”龚宇轩拽着许言的书包带,把许言的肩膀勒出一道勒痕,着急的往操场跑去。
国槐长青,九月的风卷着院士林里的梧桐絮往领口里钻,鞋子踏过的沥青路留下匆忙的足迹。
头顶着烈日灼灼,跑道被晒到有些发软。许言半蹲着,双手扶膝,大口喘着粗气。抬头一看,七仰八叉地躺着一大片人——全是刚才下课狂奔而来的同学。
远处双杠边,张可秦双手环抱着江薇的腰在一边傻站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江薇突然笑着捶了他一下。
日头似熔金倾泻,操场在日轮下显得锃亮,行道树也不能遮掩丝毫。本是兰州最寻常不过的画面,许言却只觉刺眼,把视线挪到自己的鞋子上,鞋尖处还沾着刚才狂奔时沾上的泥土,像块退不了的疤。
“电气一班的,自动化三班的,给我过来!”粗犷的嗓音,如平地惊雷。
所有人慢慢聚集,自动按照两班站成一个方形队伍。江薇站在队伍最前头,虽然个子不算高,放在人群中也不甚出挑,但许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就像是一块璞玉,未经雕琢,浑然天成。
有君子来兮,其身荡然。
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在队伍前再次起嗓,“按照惯例,两个班的打乱,重新分成两个班分开上课。我念到名字跟我走。”
“吴悠、李杰、王兴杰、李锐、张祎尘......”
听着一个个名字被叫出,有熟悉的,也有没听过的,许言的内心又开始颤动,思绪散开。
江薇会跟我分一起吗?许言忍不住地想。
“......张可秦、江薇、魏来、唐小丽、杨凯轮......”
熟悉的名字陡然落下,像一颗跳跳糖在嘴里炸开,又像是静电划过后脖颈,泛起一阵细密的灼烧感。
许言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听见汗水划下鬓角的声音。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江薇,害怕他就此离去。
风起,掠过国槐,卷起一阵槐叶。
名字一个一个被念出,剩下的人也越来越少。操场上虽然甚是喧嚣,花名册翻动的声音却格外刺耳。
许言双手紧握,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想要捂住耳朵,他害怕结果,害怕听不到自己。他垂下头,视线落在脚尖的泥巴上。
泥巴干掉后便很难直接用手清理干净,他晦涩的喜欢同样如此。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一丝不同常人的迹象。就好像毕达哥拉斯学派不允许根号2存在,现在的世界对于许言这一类人的存在,终究只是容忍。
这是困顿于他自己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