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谁人的情书》长槐

4、鸡公煲 路灯揉碎夜

　　鸡公煲很快就端了上来，带着沸腾的香气，带着热乎的情谊。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带着莫名其妙的热情与善意，总是对世界满怀期待。虽然是临时拼凑起的一桌人，但也许打破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仅仅只需要一起吃一顿鸡公煲。

　　汤汁四溅，肉越吃越香，嬉笑打骂的声音也越吃越大。

　　“靠，李锐，你抢我碗里的肉干啥？！”

　　“谁抢到就是谁的！没进嘴里的就都是我的——”话还没说完，李锐又抢了龚宇轩即将入嘴的一块肉。

　　龚宇轩怒骂：“你个坎怂，锅里没有咋地！”

　　“锅里的就是没你嘴里的香。”

　　两人像是被点了火星的炸药，饭也不好好吃了，就想着从对方的嘴里面抢夺食物。

　　当然，最终桂冠由李锐这个200斤的胃夺下。

　　因为有李锐这个么缘故，一群人卯足了劲，筷子齐刷刷的在汤锅里搅拌，寻找还没有被李锐盯上的饭菜。

　　许言心中有着些许暗喜，又有些许苦闷。一方面是窃喜于江薇跟他的距离不过二三十厘米，他甚至能感受到从江薇身上散发出的热量；另一方面又对张可秦对江薇亲昵的举止感到烦闷，却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不知所处，不知所措。

　　只能闷头苦吃，不发一言。

　　一桌子人有说有笑，分享了不少开学的轶事，有老师的，有学生的。

　　江薇就说今天监考的那个老师是学院的大辅导员，管着所有专业的那种，据说在院里近乎遮天的程度。

　　说张可秦人傻钱多，刚开学就被学校里办校园卡的学姐骗了100块钱，他却非要嘴硬说是那张卡有用，只是他还没打算用，还傻乎乎的说学姐不会骗他。

　　还说许言他们宿舍在学院里算是小小出名了一波——毕竟没人敢在开学考试就迟到。

　　另一个坐着几乎不发一言的男生是江薇的另一个舍友，叫张林文。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脸腼腆的坐着，但壮硕的身材，坚实的肌肉跟他的性格却又截然相反。

　　张可秦借着发疯的劲头拽着他哭，“张哥，兄弟，我的好哥哥，你就帮帮我吧，你姐就是在通讯部实习吧，你就帮我把卡给销了吧，我的一百块啊嘤嘤嘤。”

　　张林文小声地说，“我也没办法，我姐那个性格，我去求她她一定会趁机要挟我的，我可不想上大学了还当她四年的奴隶。”

　　热热闹闹，欢笑不绝。

　　许言几度想要找机会跟江薇聊会儿天，却总是插不进嘴。听着张可秦跟江薇肆意畅谈，言行举止间亲切自然，许言心里跟扎了针一样。

　　要是我也跟他是室友......

　　“对了，咱们大一应该可以转专业吧？”许言突然开口。

　　“好像是要看这次考试的成绩。”刘向前回应。

　　那完犊子了，许言顿感天昏地暗，想着他那屎一般的卷子，能拿分就不错了。

　　“也可以等期末，专业前30％就可以。”江薇突然插嘴进来，转过身来对着许言笑，“怎么？想转专业了？”

　　“该不会时看上哪个专业的小姑娘了吧。”江薇笑，眼角弯弯，煞是好看。

　　对啊，看上你了......许言想。

　　“我知道我知道，”李锐囫囵吞下嘴里嚼着的肉，喝了一大口冰可乐，“老许指定是看上哪个姑娘了，中午那会儿我就发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不知道在想谁呢。”

　　一群男生围坐在一起，离不开的话题就三个——女朋友、女朋友、还是女朋友。

　　“许哥你没对象啊？”张林文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我还以为你这样的肯定有对象的。”

　　几人目光看向许言。

　　张可秦突然向着天空喊，“许哥你都没对象，吾道不孤——”

　　“去你的，谁跟你一道的。”江薇踹了张可秦的凳子，打断他的喊叫，笑着说，“不过确实，我都以为你有对象呢。”

　　许言长的好看，几人都知道，毕竟谁都看得出来。

　　他眉目清晰干净、鼻梁立体张扬，皮肤虽不是白的透亮，却也是健康的小麦色。远远望去，青春的张扬气息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不似那种泼墨山水样式的好看，更像是用蜡笔肆意涂抹，有种独具的色彩鲜艳、浓墨重彩的味道。

　　“许哥都没对象的话，那咱们这一桌可就真成和尚庙了。”江薇伸手拍了拍许言的肩膀，笑着说，“工大和尚院名副其实啊。”

　　“水喝多了，我去上个厕所，”龚宇轩起身，“再继续聊下去就得回去洗裤子了。”

　　一群人一个带着一个组团上厕所去了。

　　“许哥走不？江薇妹妹，一起？”

　　“我在这坐会儿，你们去吧。”许言按了按自己遭罪的肚子，瓮声瓮气道。他本不想来赴席，实在是不想因为自己坏了兴致。

　　许言有挺严重的胃病，常年都是奥美拉唑不离手。老爸走后，老妈外出工作，家里经常没人，许言一个人在家，经常是吃了上顿忘了下顿，也经常是放学回家拿零食当饭吃。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所以到后来，很辣的或是很冰的是食物他都不敢吃了。

　　不该吃太多的，许言皱着眉头，使劲揉弄自己的肚子。泛泛的疼痛不断从胃部袭来，一阵阵地，冲击着他。

　　“你肚子不舒服啊，”江薇附身过来，伸手递过来一瓶药，“我这有药，你吃几颗。”

　　许言看了看，瓶装的奥美拉唑，是他最常买的那种，40粒装的，十二三块钱，很便宜。

　　“......你也有胃病？”

　　“啊，不是啊，”江薇挠了挠脑袋，“这是张可秦的，他胃不舒服，我就买来了随身带着，怕他犯病。”

　　“他这人大大咧咧的，经常忘记吃药。”

　　药刚入嘴，便觉苦涩难咽。

　　吃了这么多这药，许言第一次觉得这种药竟然这么苦。

　　“......你跟他，很熟吗？”

　　许言轻声询问。

　　“还行吧，我俩是发小，他爸和我爸一个村的，我俩从小都一起，这次又恰好被分到了一个宿舍。”

　　许言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伤心。

　　要是我跟他也是舍友......

　　“我去上个厕所，”许言起身，想离开出去透透气。想着账单还没结，帮江薇把账单结了，便拐到了吧台位置。

　　却结果好巧不巧，看到吧台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沓账单。

　　张可秦看着走出来的许言很是吃惊，又看到攥着的手机，微信支付的界面大咧咧的展示着，便了然。

　　“下回吧许哥，”张可秦笑道，挥了挥手中的账单，“下次再让你来当这个好人，这回就让我捷足先登啦。”

　　张可秦付的是现金，老板手头没零钱找，便叫二人等着，自己去隔壁店换些零钱来。

　　二人无聊在吧台等着，许言见状，向张可秦问道：“你胃病严重吗？”

　　“啊？”张可秦愣了一下，没想到许言会问这个，想了想笑道，“江薇跟你说的吧，确实我胃经常疼，又老记不住吃药，江薇知道了就给我买了瓶随身带着。”

　　“你跟江薇......之前就认识？”许言仿佛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可惜天不随人愿。

　　“我俩发小啊，”张可秦笑着说，“你不知道吧，他妈妈年轻时特别漂亮，那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喜欢她，没想到后来被江薇爸爸捷足了。”

　　“他妈妈一直想要一个女孩，江薇还没出生那会儿就买了好多小裙子。”

　　“后来发现是男孩还哭了好一阵，又不死心硬是把江薇当成女孩养，一直养到上幼儿园。”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江薇时女孩的嘿嘿嘿。”

　　“我身体不好，他经常帮我备一些药随身带着。”

　　“也不知道这么好的人，将来会是谁的男朋友。”

　　饶是许言擅长接话，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更多的了解江薇，却苦于刚认识，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允许他毫无节制的打探别人的隐私。

　　于是只能沉默。

　　吧台短暂的陷入了沉静当中，气氛有些尴尬。

　　万幸的是老板及时带了零钱回来，打破了这种气氛。找了钱，许言和张可秦二人一同回到了包间。

　　“吃饱了吧，”李锐打了一个长长的嗝，瘫倒在椅子上，“吃完就先撤吧，今晚好像有老师查寝。”

　　“我去！可别是你说的那个大辅导员来啊，”龚宇轩突然应激，骂道，“真看她看不顺眼，今天要不是许哥拦我，我当时就要骂回去了。”

　　“何必呢，”许言笑着回应，转头对着江薇说，“多谢啦。”

　　几人熙熙攘攘，拾掇好自己的东西，江薇拿了手机出门结账，不多时又一脸潸然的回来。

　　“张可秦你好狗哇，说好我请客的，多少钱我转你。”

　　“诶江薇妹妹，”张可秦伸手推回去了江薇拿过来的手机，“不是说了嘛，我的就是你的，何必分那么请，下次你再请就是了。”张可秦说完，冲着许言眨一下眼。

　　只有许言知道，这是等着下回让他来悄悄当这个“好人”呢。

　　一行人骂骂咧咧、推推嚷嚷地往东三走去。

　　晚风裹挟桂花的香气。正值晚间，恰是喧闹的时候。附近吃完饭散步居民、大学里活动的学生，里里外外亮起的灯光。

　　路虽狭、城堪旧，东门始终人声鼎沸，未曾停歇。

　　路灯揉碎夜色，江薇的脚步轻踏在许言的影子上，似心跳慢拍落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