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谁人的情书》长槐

3、名字 心

　　今天要考两门，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英语，全是高中的内容。

　　艰难的答完第一张卷子，等待下课铃响，交了卷，几人又聚在一起商量着去哪儿吃饭。

　　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子，跟一个瘦小木讷的人一起走了过来。龚宇轩介绍道：“这俩昨天来的，你们都没在，这是李锐，这是郭涛。”

　　“真牛，”李锐笑道，“考试都敢迟到，你们昨晚干啥了都。”

　　“冷的，”许言回复，“一宿没睡着。”

　　“食堂今天开了吧，”许言有些兴味阑珊，“去食堂看看吧，下午免得迟到。“

　　六人小队终于凑齐，慢悠悠的向食堂方向晃去。一路上数不清的人影晃动，在日头下，就着树影交相错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许言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梭着饭卡边缘，想起江薇刚刚又替自己解围，无端的，心中一悸。

　　虽已入秋，心似暖春。

　　食堂里面人头攒动。高年级的这会儿刚下了课，食堂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李锐凭借着庞大的身躯，硬是为一众人挤开了一条路。

　　“诶你们去打饭，我在这儿占座。”李锐叫唤，“老许帮我带个饭！”

　　“你吃啥？”

　　“荤菜管够。”

　　来的晚了，食堂里好吃的菜基本上全被打光了。许言看着心心念念的红烧肉被前面的大哥毫不留情的全部打光，一点肉渣没剩下。

　　人心不古，世事难料啊，许言心里哀怨的想，点了两份豆腐，两份土豆丝。

　　还会在食堂遇见他吗？许言眼神游离在人群，全然忘我。

　　“老许！”李锐的大嗓门在头顶炸开，“你出啥神呢？！我这200斤的胃，你就拿这点素菜糊弄？”

　　“知足吧您嘞！”许言把餐盘重重一放，“荤菜全都被打光了，有这点素菜就不错了。”

　　龚宇轩乘机提议：“等下午考完咱们出去吃好的吧，我听学长说东门外边有家鸡公煲特别好吃，试试去?”

　　许言刚想拒绝，却听见周围其他人都附和，心里也不好意思拒绝。

　　往四周看了看，心中带着一丝的期盼，希望再次遇见那道影子。

　　可惜并非事事如意，食堂四下全是人影，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许言突然觉得饭菜也不甚有味，连最爱的豆腐吃起来都郁郁寡欢。

　　“老许，老许！许言！！”李锐接连几声打断了许言的神游，循声看去，“咋了锐哥？”

　　“我刚就发现了，你一直看啥呢？这么入迷，连饭都不吃。”

　　许言顿了一下，随口糊弄：“......没啥，我就想刚刚那个老师，想骂她呢。”

　　一句话，就把话题又引了出去。

　　日头还是依旧毒辣，树影也是驳杂，晃得人心里烦躁。

　　许言再没心思参与讨论。

　　考试本来就烦，更何况还是英语。许言百无聊赖的看着面前的卷子，想努力地读懂李华究竟要干什么。

　　呵呵，像读天书。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下午的放课铃响，许言“啪”的一声摔下笔，抻了抻懒腰，扭头对后面的刘向前——

　　“前哥前哥，考的还行吗？”

　　“不知道，我就把我能答的全都写出来了。”刘向前挠了挠头，一脸憨笑。

　　“那就是成了，”许言笑言，“我反正是惨了，英语我一篇阅读没读明白。”

　　“不过我跟你说啊，就那四篇阅读，我闭着眼睛全选C，要不了10分钟我全选了，你肯定没我选的快，话说东门应该往哪儿走啊，我不认识路——”

　　许言话还没说完就被龚宇轩从后面上来勾着脖子往前带，衣领子差点勒住下巴。

　　“东门都不认识还在这吹嘘，”龚宇轩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咱们宿舍楼对出去的门就是东门——”

　　“我都不认路19年了，又不是第一次。”许言笑着回应，打断了龚宇轩的话头，“我这个路痴属性打娘胎里就带出来了，您老人家就当是遛狗了，把我带着呗！”

　　惹来一阵笑骂声。

　　一路上，欢笑不绝。

　　几人晃荡着，有说有笑地走到了东门。东门口出去是一条很窄的马路，里面只有寥寥几家店面，虽少，但却各种餐饮酒馆齐全。往东门右手边走便是文创广场，经常能听见有人在这里喝酒唱歌，不亦乐乎。

　　天色渐沉，日头渐落，一丝凉意悄然袭来，有的房子早早的亮起了灯。

　　几人进到鸡公煲店，却见店内挤满了客人——都是来这吃饭的学生。

　　“要不咱们换一家吧，”许言出言，“全是人——”

　　“你们是预约的——我看看——38号对吧，”老板娘小跑过来招呼着，“来这边，我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包间。”

　　老板娘熟练的掀开了后厨帘子，带着几人七拐八拐，最后掀开了一片破旧的帘子——哪里是什么包间，分明就是后厨隔开了一小片区域。

　　包间内只有一张大圆桌，已经坐好了三个男生，面前盛着煮好的鸡公煲，端着冰可乐正在碰杯。

　　“你们挤一挤哈，人太多了，饭马上来啊......”老板娘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快速地摆上碟碗筷子，话音未落，许言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抬眼间，穿白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好转过脸来。

　　日头渐沉，霞光落下，透过窗隙正好打在二人中间，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划分阴阳。许言就站在这片阴影里，虽然干净利落，却也见不得光。

　　那可笑的一见钟情，似乎在嘲笑许言的悲哀。

　　心跳漏了半拍，许言的指尖无意识的划过饭卡边缘，忽然觉得店里的热气好重，熏得人睁不开眼，又缠绵地裹在人身上，吻住了发烫的耳朵。

　　许言顿了顿，连着猛吸了几口气，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下自己飞速跳动的心跳，按耐住激动的步伐，佯装沉稳的率先一步走到男生旁边坐下。

　　他自小便适应这种场合，别说才几个人，就是一屋子人他也能侃侃而谈。毕竟他爸从小就带他出入各种酒席，养成了见人说话的好本事。

　　“好巧，又是你，”那男生看见许言，率先打了声招呼，声音明镜清亮，似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你们也来这儿聚餐，”许言表面泰然自若，“今天也多谢了，连带着昨天我欠你两回人情了。”

　　近距离和心上之人接触，说不慌那都是假的。

　　“哈哈，都是朋友，别客气。”

　　眼见许言自若处之的和他人聊了起来，其他人也不再扭捏，纷纷落坐。

　　舍友的热情，和北方汉子自然的豪迈与辽阔让两桌本就毫无交集的人很快熟络起来。

　　“来来来，咱们先一起吃点啊，”一个瘦小白净的男生招呼着，“你们菜还没上先整点咱们的，别客气啊，一起整点。”

　　“张可秦你装撒子大好人，这一桌子菜你掏一个子没？到时候不也还是老子请客。”

　　“诶江薇妹妹，咱都老夫老妻了，”张可秦一把勾住江薇的脖子，捏了捏江薇的脸，“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自然就是我的，夫唱妇随嘛。”

　　周围一片起哄，听的许言耳朵生疼。

　　张可秦扭头对许言说：“你该不会就是那个食堂毛小子吧？”

　　“啊？”许言不解，什么毛小子，随后恍然大悟，猜测是江薇告诉了他，转头看向江薇，发现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意。

　　许言了然，有点想笑，大方承认：“是啊，昨天多亏了他，不然我可难死了。”

　　“没事儿，我跟你说他的糗事，”张可秦面对许言，指着江薇哈哈大笑道，“他这名可有意思了，江薇，蔷薇的薇。他爸他妈把他当女孩名起呢哈哈。”

　　原来他叫江薇，许言心里想着，突然觉得“江薇”这个名字生的极妙。

　　“江”字浑然，恰如秋日里嘉陵江的江波，带着江水奔涌的浩荡，带着冷月照水的清冽。

　　就像他眼里的江薇，似山间松、似池中玉，不可狎近、不可唐突。

　　张可秦继续调侃道，“江薇妹妹，反正你我都还单着，你就行行好成全哥哥我吧。”

　　“你滚啊，”江薇恼羞，“我爸妈只是一直想要个女孩，我出生之前名字取好了。”

　　“你以前还订过娃娃亲呢江薇妹妹，你忘了？”张可秦犯贱，伸开双手就要去抱他，“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哥哥我嘛。”

　　张可秦一边说一边倾身倒向江薇，江薇赶紧伸手推开他，顺道把椅子往许言身边挪了挪。

　　江薇扭过头来对着许言，不去理会张可秦的打趣，“对了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啥？”

　　一口烫嘴的半熟不熟的普通话，带着些许天府之地的热辣滚烫，许言听着无比亲切。

　　“许言，清问谆谆许尽言的许言。”许言回应，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江薇，“兄弟你哪儿人？”。

　　“我四川的，”江薇笑，“不错哦许哥，清问谆谆许尽言，以书为辙道为轩。你这名起的好啊。”

　　许言愣住了。

　　他小时被老爸带着参加过很多的聚会，从小到大他历经过无数的自我介绍，人们都夸他名字好，夸他才气好，可从没人能够解出他名字的含义。

　　只是看在他老爸的面子上刻意捧他两句。

　　清问谆谆许尽言，以书为辙道为轩。这是许言对自己的期望，他希望自己无论何时，谨记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