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谁人的情书》长槐

2、室友 少

　　随便对付两口，解决掉午饭，许言继续在校园里溜达，一路上东瞧瞧西看看，走着走着又走回了东三。

　　回到114，看到剩下四张床铺上也放好了东西，意识到其他几位室友也都就位。

　　许言在自己位置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班群里铺天盖地的消息传来——都是新同学们，都在热衷于社交游戏。

　　这正是许言擅长的事。

　　长卿：诶你们来学校了吗？学校中间那片工地啥情况啊？

　　一只小烧鸡：谁知道呢？整的跟包工头似的。

　　Sakura：好吵，我昨天就来了，中午想睡一会儿，结果施工硬是吵得我没睡着。

　　......

　　群里刷屏似的回复，没头去尾般的说东说西，许言却突然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关了手机躺床上，盯着上铺发呆。

　　没头没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男生。

　　眸似明月疏星，唇同寒梅霜雪。

　　恐惊入梦来。

　　别看许言生的俊朗，从小到大却从没有谈过恋爱。虽也确实有过喜欢的人，但都深埋心底草草了事。或是因为心底的秘密需要小心呵护，不能让他生根发芽，崭露头角。他既没做好面对风暴袭来的勇气，自不会容许这一点感情暴露在阳光下。

　　也不是没人跟他表过白，只是，他既已明白自己的内心，又怎会无端耽误他人的诚意？

　　许言清楚知道自己内心为什么这样波动。彼时初遇的那一刻，许言觉得自己的心又泛起了一阵波澜。少年心动就是这样，虽然来的如此随意，却分量千钧。一点纤豪震颤，便足够知晓，如同字落砚台般郑重其事。

　　但南有乔木，不可休思；黄有君子，不可求思。

　　许言不是扭捏的人，想明白了，自然就想开了。

　　许言始终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想不明白造物主为何要给他一份不同寻常的取向。

　　就像是冥王星，可以无时无刻围绕着太阳公转，却始终不属于太阳系。

　　门口传来一阵叽喳声，吱呀一声，门开了，进来几个室友。

　　“你回来啦，”龚宇轩对许言说，“那我们宿舍就全齐了，你刚刚出去了，李锐郭涛他俩明天再来，刚收拾好就走了，今晚不回。”

　　“正好，我得到个噩耗！”龚宇轩靠近，一脸悲愤地说，“刚我爸妈去找了导员，她说咱明天还要分班考试！”

　　这个消息对于刚结束高考，爽玩了俩月，现在智商处于负数的准大学生来讲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惊雷炸响池塘。

　　许言震惊：“考啥东西？咱不是分完班了么？咱们不是一个班的么？”

　　“不是吧？！高考完了还要考试？我三角函数全忘光了，话说sin30是Π/2还是Π/4来着？”

　　“你个傻缺，sin30是1/3。”

　　许言觉得这个宿舍他算是来对了......

　　“听说咱们电气专业的要开一个基地班，自动化的要开一个卓越班，都是开学后考试的，按成绩选人。”一个胖胖黑黑的男生开口。

　　“我去！谁知道还要考试啊！我高中都没考过开学考！”另一个男生嚎叫道，对着刚刚开口解释的男生问道，“刘向前，你咋知道的？”。

　　“你们不知道吗？学校官网上写了的。”

　　“哎，既来之则安之吧，王哥高考多少分？”龚宇轩问。

　　“480，”王兴杰回复，“这狗怂学校咋还整这一出，全忘光了这可咋整。”

　　“算了，”龚宇轩小声嘀咕又急切问道，“前哥你考多少分？”

　　“580。”

　　“580？！”

　　仿佛有人给原本就不平静的宿舍再次炸了一颗炸弹，一时间，惊雷四起。

　　所有人，目光全部看向刘向前，龚宇轩大喊，“你580跟我们来一个学校？”

　　“我河南的，分数线高一点。”

　　其余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哑然：“比我们高出100分，都够甩我们三条黄河了，你明天这不是随便考啊。”

　　“我卡线来的，我们一本线都560多了，”刘向前从不知道哪儿掏出了一套衡水金卷，上面全是红笔画的勾勾叉叉，“不过考试这东西，还是临场发挥更重要吧。”

　　“我先复习一会儿，你们要不要一起？”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看着已经坐在桌子前拿起笔做起题来的刘向前，也纷纷效仿。

　　许言找刘向前借来一张卷子，看着满张的红勾，许言觉得十分耀眼。

　　我十九年都没考过这样的卷子......许言有些哑然。

　　耐着性子看了两道三角函数，许言觉得自己一定疯了。放着大好青春不去挥霍，竟然在宿舍，和一群刚刚认识的室友，在复习高中的内容习题。

　　这个世界一定疯了！

　　好在大家都是藏不住心事的年轻人，没过十分钟就都坐不住了。龚宇轩“啪”的一声放下了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让许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里想的什么。

　　轻笑一声，许言提议，“咱们去学校转转吧，我还想洗个澡呢，跑了一天都臭死了，听说北方都是那种脱光光的大澡堂子，我想试试。”

　　“同意，”龚宇轩附和，“别浪费时间在这上了，高中还没学够啊来大学还学，大学就是要玩要谈恋爱的。”

　　下午三四点，日头正是毒辣，阳光刺眼，照的人看不清前路。

　　一行人相互簇拥，彼此嬉笑，携手迈步。

　　......

　　著名社会学家沃兹基硕德曾经说过，只有当考试来临前的那一刻，人们才会知道自己要考试。

　　对此，许言同学表示太他喵的正确了。

　　许言同学不是认床的人。得益于从小就被迫被教导“独立”，许言不管在什么环境下基本上都能睡得着。只是当睡到半夜，许言被冻得实在没办法继续睡着，却又懒得爬起来拿厚被子，只能努力蜷缩成一团，把唯一一床夏凉被往自己身上盖了又盖。

　　但没办法，兰州的夜，霜风似铁，更何况此时早已入秋。许言努力在床上又睡了睡，实在忍不住了，认命般起来拿了厚被子出来。

　　于是，等到后半夜许言才堪堪睡着。

　　于是，等到日上三竿，温度回升，许言感到一股热意从全身各处袭来，朦胧间拿出手机一看——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许言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我去！九点了！”许言一个激灵，膝盖磕在铁架床的栏杆上也不觉得疼，瞬间从床上蹦跶下来，“九点了兄弟们，咱考试要迟到了！”

　　龚宇轩从床上探了半个头出来，“一晚上没睡着，四五点钟才开始睡......你昨晚跟被子打架呢？晃得我这边床都抖......咱几点钟考来着？”

　　“九点半啊哥哥，”许言一边穿裤子一边解释，“谁能想到兰州这鬼天气昼夜温差这么大，差点没给我冻死过去......”，许言飞快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到还睡着的另外两个室友前：”老王，起来了，向前，起来走了。”

　　寂静无声的楼道里只剩下114一间宿舍发出的动静，一切的迹象都在诉说着这一件事——考试要迟到了。

　　“靠！这个毓英楼是哪栋楼啊！”许言看着班群里发的消息，直勾勾地向着宿舍前面的楼跑去，钥匙串在裤兜里叮当作响。许言一边跑一边系着裤腰，刚拐过弯就被龚宇轩揪住后领：“傻逼啊你！那是励志楼，毓英楼在西边。”

　　“这边，咱们昨天去的6号楼就是。”龚宇轩快速指了一条路。

　　顺着坡路往上，跑过工地，跑过食堂，跑过银杏林，终于找到了6号楼。

　　6号楼的红砖在视线里出现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像是抓住了希望的曙光。四人忙不慌地找到了教室，一个闪身，卡着最后的上课铃撞开门，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监考老师的手指正悬在考勤表上，笔尖差点就戳到“缺考”二字。

　　“第一天考试就迟到啊，”台上的监考老师扫视着许言他们，眉头微皱，“一点规矩没有，还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非要让两个班的人等你们四个才行？”

　　其他人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着空着的座位走去。许言敏锐的察觉到监考老师脸色瞬间难看，乖乖的对着监考老师鞠了一躬，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老师，我们下次不回了。”

　　监考老师依旧咄咄逼人：“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对不起的是这80个人，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以为你就迟到这一回吗？你这种不拿老师当回事的人你觉得你能考上吗？”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这种来大学四年就是来混的......”

　　许言耐心地站在原地听监考老师口无遮拦的输出，察颜悦色的本事瞬间发动，他深知这种人的脾气，你只能迎合，不能有丝毫的顶撞，不然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对的老师，我们下次一定改正。”许言温和的回应，像一块棉花，不痛不痒。

　　台下的龚宇轩忍不住了，准备出声打断，许言刚想要制止，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

　　“老师，时间到了，该发卷子了吧。”

　　熟悉的声音，令人心头一震。

　　是昨天食堂吃饭的那个人。

　　虽已入秋，可兰州温热，蝉鸣不绝。嘶哑叫扯下，扰乱了少年心意。

　　监考老师不说话了，几人落座，等待发卷。龚宇轩附耳过来：“刚才要是没人拦我，我就直接骂她了，什么人啊这是，又不是抢了她家的钱。”

　　“有啥关系，”许言笑道，“让她说两句呗，又不影响咱们。”

　　“可——”龚宇轩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监考老师打断了，“有些人管好自己的嘴，这是考场不是你们家的菜市场，迟到了还这么多话。”

　　最后一句就差点名道姓了。龚宇轩脾气本就火爆，内蒙的汉子啥时候吃过这亏，想出声顶撞，被许言轻轻拦下，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回过头，看了眼刚才帮忙的男生，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

　　目光短暂交汇，却仿似直视太阳般，叫人睁不开眼。

　　许言赶紧回头，发现不知何时，一颗心早已跳不停。

　　个中原因，或许早就写明，只待有缘人翻阅。只是，缘不像情，它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