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学 如果他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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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兰州。
白塔山悬着日头，黄河水依旧汹涌。这里变化无多，无论七月，无论九月；日头高耸，山河翻涌。
2020年自是不一般的年份。七月骄阳也罢，九月日头也好，都是一样的毒辣。
这兰州里外，虽黄土遍地，却也依旧耸立着这样的一座城，裹藏着无数的月满盈亏。
许言是第一次踏足这片陌生的土地。高考结束了，自书中描述的炙热的18岁也结束了。可惜，许言既没有滚烫的张扬的高中，也没有肆意的忘我的青春。只是参加了高考，考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数，上了个不好不坏的大学。
许言靠着栏杆休息了会儿，打开手机看着微信李杰里给他发的信息。
杰：到了没？
长卿：刚到，准备进去了。
杰：第一天，脾气收一收，别又跟人干起来了。
长卿：......哇杰哥，没想到我这么老实本分纯洁善良的公子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哇。
许言本身不是个刺头，也老实过完了高中三年。只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许言上高中的第一天就和其他宿舍的人干起来了。
其实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许言现在回想起来，虽依旧不觉得当时的自己做法欠妥，但可能也不会急到动手伤人。
刚离开初中进入高中的小子，不服管教，嘴里都没皮没毛的，不管遇到谁都是一口一个“爹妈”伺候。许言当时遭遇家庭变故，心思比起同龄人来讲更多了一些敏感，又突然被来历不明的“爹妈”招呼。
结果自然是许公子零帧起手，刚好许公子会一点拳脚功夫，逮着把对方狠揍了一顿。
许言吧，虽然成绩一般，但就一点比较突出——会的东西比较多。
长卿：我这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从来不去主动惹事儿的好吧。
杰：......您要不要看看您的散打段位？？？
刚打完字，就看见一个头像和贾斯汀合照的女人的消息提示在手机上头。许言打开一看，他妈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语音。
“妈，我到了，这全是人，肯定没走错。”扛着大包小包行李，许言听着手机里的60s长语音，听一半便掐断了，“先不说了妈，我进去了。”
没啥营养，无非就是嘱托他别迷路、多问路、多学习，然后再找个女朋友带回家。
前三项倒是好说，许言暗忖，只是这女朋友嘛......
如果他妈妈不怕被吓着的话，他倒不介意带一个男朋友回家。
许言本想给他爸发条信息告知一下自己的近况，可惜，他还是没有他爸的联系方式。
恍然间，许言抬头，这标志性的游标卡尺建筑大门，正是此行的终点。
工大是一所百年名校，在兰州当地还是小有名气，只不过这名气放到全国来讲倒显得不值一提。仔细一想，全国都有不知道多少个“小清华”了。
好像是个理工学校都能自封“小清华”，许言心里吐槽。
报完名，登完记，找到宿舍，一身衣服早被汗水浸透。
“所以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一个个子高高，皮肤白净的男生倚着铁架床，指尖敲了敲许言堆得小山高的行李，对着许言道，“你爸妈没来送你？”
“遭老罪了哦，他们都忙死了，没得空陪我来的嘛，”许言笑着回应，重庆话脱口而出，带着标志性的川渝地区的热辣，“老汉在忙，妈也没空来，你不晓得这一路走过来有好累，我坐了12个小时的火车，还是硬座oh my god，我屁股都遭坐成两半了，我真的是，而且我差点迷路的你都不晓得，我本来就路痴，这个学校真的好难找哦——”
“等会儿等会儿哥，”男生笑着摆手，慌不乱打断道，“哥你这说的话比英语还难懂，我说蒙古话口音都没你重，你说啥我一个字没听清......”
许言才意识到，这儿并非重庆，他的室友也不是重庆人。或许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人儿却非那些人儿。这里有他听不懂的方言，有他必须重新熟悉的普通话，有他需要适应的地方文化，这里是兰州，不是他熟悉的，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
想到这儿，刚遇见新室友的热情一下子就被冲了个七七八。
“我习惯了，”许言讪讪道，“我们以前都不咋说普通话的，来这里也没跟其他人说过话......”操弄着并不熟悉的普通话，带着一口明显的川味，许言有些吃力地解释，“重庆来的，许言，你呢？”
“龚宇轩，内蒙包头的。”
“内蒙？”许言小小惊讶了一下，“那你住蒙古包吗？骑马上学吗？你们家里有羊吗？你们考试考套马杆吗？”
“去你的，”龚宇轩抄起枕头砸了过去，“包头连草原都没有，我从小到大就骑过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许言接住飞过来的枕头，咯咯笑了两声，随手把枕头甩给龚宇轩：“那你爸妈送你来的？”
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把夏凉被收拾到自己床铺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新室友聊天。
等收拾完了床铺，又把其他的杂物被子一股脑全塞进柜子里，龚宇轩跟许言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许言自觉坐不住，便来学校里逛了逛。
他走过东三门口的小花园，顺着上坡往食堂方向走去，一路上没见到多少花花草草，反倒都是施工单位在施工。许言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全是坑。
这学校绝了，他心道，半个学校都是工地，跟个集训营一样。
路过食堂的时候，想着一天了都还没有吃东西，走进去看看有啥吃的。
因为今天只是报到，明天才正式开学，所以食堂里面只有一楼寥寥几个窗口开放，菜品也就是一些简单的饭菜。虽正值中午，却也没几个人在食堂坐着。
许言扫了扫，目光扫到一个人便挪不开眼。
倒不是说这人有多好看，平心而论只能算作普通。但干净立体的五官，清爽整齐的穿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整齐的像是列队受训的士兵。他的轮廓在日光灯的光晕里洇开，像泼墨晕染的山水画，带着工笔的整洁矜持。周身虽挺拔如松柏，但却不觉傲然，更像是银杏，带着千年古木的沉淀与淡然。再细眼一看，眉眼间似有春风巧拂面，举手间仿若流风送回雪。
心脏仿佛坐上了跳跳糖，一蹦一蹦的，又在嘴里炸开。
许言感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
或许是许言的目光太过炽烈，毫不掩饰。那人侧脸回头，转瞬一瞥——
目光有了一瞬的交汇。
许言小公子不是很容易害臊的人，相反，得益于从小被他老爸带着经常性的出入各种高级酒会、饭局，见识到了各式各样的人，许公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被锻炼炉火纯青。
大大方方的和那人投来的目光对视，不自觉抬头挺胸，微微点头微笑，自认为体面地打了个见面礼，想着等会儿上前去social一下，却未曾注意到被眼前的石柱子挡住了去路——
“duang”一下，许言迎头撞上，发出结实的一声闷响，声虽不大，却也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许言吃痛，慌乱中瞥见那个男生一直看着自己，赶紧整理下自己的形象，撇过头故意躲着人多的地方，快步走到窗口前——
“土豆丝、小葱豆腐、再来个番茄炒......番茄炒西瓜？！”
还没等许言反应过来，阿姨就已经把菜给打好了，阿姨打趣道，“小伙挺硬朗，被撞了都没事，给你多乘点菜补补。”
阿姨在卡机上飞快地点了一个数字“8”，示意许言刷卡付钱。
许公子在兜里翻找半天，待他把全身上下所有包一个不落全翻过一遍，却依旧两手空空，终于反应过来——
饭卡没拿！！
许公子尴尬道：“那个......我卡没拿，能不能微信支付？”
阿姨脸色阴沉了下去：“不行，没卡就吃不了。”说完也是毫不留情的就把饭菜往锅里扒拉。
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无论男女，嗓门都大的一笔。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也是让许言在这里小小的又火了一把。
许言感觉到身后大大小小的目光再一次汇聚过来，饶是他再厚脸皮也顶不住，想着今天中午就这样吧，脸算是丢尽了，偏过头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同学，刷我的卡吧。”
阴翳的天空中云层密布，一道阳光破空而下，照在许言心头。
许言回头，是刚刚跟他对视的那个男生。
刚才坐着没太注意，许言才发现他比自己还要矮小半个头，浓眉大眼，目光有神，仿佛洞穿人心。
许言心跳加速，脑子有些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不说还得是食堂阿姨会做生意，一下子就把刚刚扒拉下去的饭菜又给重新乘上，许言都还没反应过来，饭菜已经被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边，男生也已经打完了卡，收拾好自己的餐具准备离开。
许言急忙叫住了他：“那个，你好，诶，哎呦我去......”
许公子着急叫住男生，端起饭碗却又被盘子烫到了手，条件反射般的松开了端盘子的手。
“啪嗒”一声，饭菜倒一地，还洒在了许言的身上。
“你这个娃子啷个毛手毛脚的哦，”食堂阿姨见到了，着急拿了块布就跑出来，扯住许言就给他擦：“好好的咋又倒了嘛，真的是嘴巴没毛办事不牢，一天到黑在想些撒子哦......”
许言见到这一幕也懵了。
自从爸妈离婚后，许言跟着妈妈过了相当长的苦日子。那段时间正是他长身体的时候，经常性的吃不饱。一直到现在生活也没说过的有多好。爸爸离开了过后，一直都是妈妈在一个人拉扯他。因为曾经优沃的日子不复存在，小小的许言也会经常闹脾气，妈妈也不会生气，都会尽力满足。
后来长大了，知道家里的变故与不易，许言变得懂事。他心疼妈妈，所以无论妈妈做什么饭，他都会全部吃光光，一点不剩。
得益于从小父亲的教养，许言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不会轻易表露出来。但对于浪费粮食，他一丝一毫不能忍受。
他自责、他难过、他懊悔。
阿姨把他拉到了一边，拍了拍他的着装：“行了娃子，回去把衣服洗一哈，等哈哈儿孃孃再给你打一盘，不收你钱。”
许言这才注意到食堂阿姨说的是四川话出于对自己的自责以及听见乡音的感动，许言有些哽咽，眼角含泪：“我也没注意到......谢谢孃孃。”
窗台前的这一幕动静闹挺大，想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那男生回过神来，小跑到许言身边，关切询问：“没事儿吧，没被烫着吧。”
从荷包里抽出纸巾来，又给许言身上仔细擦拭了一边，确认没有被烫伤才停下，起身对着许言说：“怎么也不注意下。”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想叫你，给你转账的。”许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男生回答：“害，有啥，当我请你了呗。”
食堂有清洁人员走过来打扫倒下的饭菜，许言坚持要自己打扫，去过了扫帚，有些难受：“对不起哈，我的错。”
“没事没事，你没受伤就好。”
这边阿姨也重新打好了新的饭菜，还给许言多加了两勺红烧茄子：“小娃子注意点，莫又遭倒了哈。”
许言鼻头一酸：“要得孃孃。”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许言坚决要付钱，男生拗不过，还是加了微信。
加完微信，付完钱，男生以寝室还有东西要收拾为由，离开了食堂。
许言一个人坐在食堂，郁闷地吃完了这顿不甚欢喜的午餐。
还能见到他吗？许言心里想到，又有些闷闷不乐，后知后觉才发现，竟然忘记了问他名字。
该死，许言懊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