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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偷得浮生 青霄门的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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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门的桃花开了,纷纷扬扬落满石阶。
柳清悠倚在廊柱下小憩,一袭白衣垂落,袖口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随呼吸微微起伏。他肤色极白,近乎透明,像一尊冰雕的像,偏生唇色又极淡,唯有眼尾一抹薄红,像是有人用笔尖蘸了朱砂,轻轻扫过。长发未束,散在肩头,发梢沾了几片桃花瓣,竟分不清是花更艳,还是人更清绝。
李澜栖蹲在对面啃桃子,汁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抬头看见柳清悠这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装什么神仙?下来下棋。"
柳清悠睁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袖,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悬着的断剑——焦黑的剑身与素白衣袍形成鲜明对比,像雪地里一道未愈的伤。
"赌什么?"他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哑。
"你输了就换身衣服。"李澜栖咧嘴一笑,"天天穿白,跟守丧似的。"
宋舟楫的鬼气突然缠上李澜栖的脚踝,把他倒吊起来:"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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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
柳清悠执白子,衣袖滑落时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金纹——那是上次棋局留下的印记。他落子的姿势很特别,指尖在棋盘上方停顿一瞬,像在感受无形的阻力,再轻轻按下。
"看够了?"他突然抬眼,正好对上宋舟楫的视线。
黑袍阎罗面不改色,鬼气凝成的莲子一颗颗砸在李澜栖头上:"你走错了。"
"老子乐意!"李澜栖揉着脑袋,突然指着柳清悠的衣领,"喂,你衣服上沾了东西。"
一片桃花瓣粘在雪白的领口,像滴血。柳清悠刚要拂去,宋舟楫的鬼气已抢先卷走花瓣,顺手替他整了整微乱的衣襟。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王禾羽的丹炉"噗"地喷出一股青烟,烟雾里凝成个小人,穿着和柳清悠一模一样的白衣,在虚空中下棋。
"无聊。"柳清悠弹指击散幻象,起身时衣袍如流水般垂落,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桃树下,仰头看花的侧脸被光影分割,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宋舟楫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黑袍与白衣几乎相贴。"三百年前,"他低声道,"你穿这件衣服赴死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一片花瓣落在柳清悠睫毛上,要掉不掉:"那这次呢?"
"这次。"宋舟楫伸手拂去那抹粉色,指尖擦过他眼尾薄红,"我在看你什么时候哭。"
夜深人静时,柳清悠在洗剑。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像幅水墨画。白衣松散地系着,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金纹。断剑浸在掺了灯油的清水里,每擦拭一次,剑身上的焦痕就淡去一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进来吧。"他头也不回,"你的冥帝令掉在桃树下了。"
宋舟楫推门而入,黑袍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盯着柳清悠半敞的衣领看了片刻,突然解下自己的外袍扔过去:"穿上。"
"不冷。"
"我冷。"
柳清悠轻笑,白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阎罗也会怕冷?"
宋舟楫的鬼气突然缠上那截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红痕迹:"怕某个病秧子又发烧。"
窗外桃花簌簌而落,掩盖了断剑入鞘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