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山河策》宿雨辑舟

7、少管闲事 暮色四

　　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落白芷告别了京墨，独自踏上蜿蜒的官道。她步履轻盈，白衣胜雪，腰间悬着的长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剑鞘上缠绕的红绳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缕未干的血痕。
　　她本欲前往北境的"寒山"历练，据说那里有位医者异常精通医道，或许能帮她找回丢失的记忆。然而，江湖路险，总有不长眼的人拦路。
　　"吁——！"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林间传来，尘土飞扬间，五匹高头大马横挡在官道中央，马背上坐着几个彪形大汉，个个面目狰狞，腰间佩刀泛着冷光。为首的汉子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赫然是当初在茶肆被她削断拇指的黑风寨马匪！
　　"小贱人！老子等你多时了！"那马匪独眼充血，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扭曲，"今日不把你剁碎了喂狗，难消我断指之恨！"
　　落白芷驻足，斗笠下的眼眸平静如水。她微微抬眸，薄纱轻晃间，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
　　“官道拦杀，好大的胆子。”
　　四名马匪已呈合围之势将她困在中央，刀刃出鞘，威光凛冽。官道上的行人早已吓得四散奔逃，连路旁的鸟雀都噤若寒蝉。
　　"大哥，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杀了多可惜？"一个满脸麻子的马匪□□着打量她，"不如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唰——！"
　　话音未落，一道明亮的剑光如闪电般划过！
　　麻子脸的匪徒喉咙骤然出现一道细线，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脖子，黏稠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砰！"尸体重重栽下马背。
　　剩余的马匪甚至没看清她何时拔的剑！
　　落白芷依旧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滑落，在黄土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她的白衣纤尘不染，连斗笠上的薄纱都未掀起半分。
　　"我说过，"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再碰我，断的便是脖子。"
　　其余马匪脸色剧变，狂吼道："一起上！砍死她！"
　　三把钢刀同时劈来！
　　落白芷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转——
　　"铮！铮！铮！"
　　三道剑光如流星追月，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第一个马匪的刀刚举到一半，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第二个马匪的脖颈突然歪向诡异的角度；第三个马匪的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心脏已被剑气绞碎！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落地，溅起的尘土还未落下，其余马匪的瞳孔已缩成针尖大小，浑身发抖，□□的骏马不安地嘶鸣着后退。
　　"你、你到底是......"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
　　"唰！"
　　剑光再闪。
　　马匪们只觉得各有一凉，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随后全部马匪相继从马背摔下，鲜血如泉喷涌......没有人能看清马匪是如何死的。
　　五匹无主的战马惊慌四散，落白芷收剑入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剑刃上的血迹。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人，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片落叶。
　　"我不喜欢听废话。"
　　她丢下染血的帕子，任由它被风吹远，继续沿着官道前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衣依旧纤尘不染，唯有剑鞘上的红绳，颜色似乎更深了几分。
　　入夜时分，落白芷在深山中发现一座破败的古庙。庙门半塌，院中杂草丛生，唯有一株老梅树倔强地活着，枝干虬结如龙。
　　她刚踏入庙门，忽然听到一阵清越的琴声。
　　月光如水，照见殿内一个穿着奇特长衫男子正抚琴而坐。他约莫二十来岁年纪，眉目如画，十指修长，在琴弦上拨弄出空灵的音符。琴案旁放着一盏琉璃灯，灯火幽蓝，映得他侧脸如谪仙般清逸。
　　落白芷站在门槛处，没有进去。
　　琴声戛然而止。
　　"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男子抬头微笑，声音温润如玉。
　　"这你家？"她淡淡道。
　　男子尴尬一笑，起身一揖："啊，不是，在下闻秦，喜好弹琴，也是凑巧路过借住罢了。”
　　“闻琴”？和你喜好挺配的”。
　　落白芷目光扫过他指腹的薄茧——那不是弹琴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你的琴，"她忽然道，"有杀气。"
　　闻秦笑容微僵，随即轻笑出声："姑娘好耳力。"他大方地掀开琴囊，露出藏在琴身中的一柄软剑，"行走江湖，总要有些防身之物。"
　　落白芷不置可否，径自走到庙内另一角坐下，闭目调息。
　　闻秦也不恼，重新坐下抚琴。
　　一曲终了，他忽然开口："姑娘今日是否在管道杀了五个马匪？"
　　落白芷睁眼，眸中寒光乍现。
　　"别误会，"闻秦摆手，"我只是恰巧路过，看到了他们的尸体。剑法很漂亮，一击毙命。"
　　"你想说什么？"
　　"黑风寨大当家'血手人屠'崔猛，最是护短。"闻秦拨弄琴弦，发出一个清冷的单音，"他已在江湖放出追杀令，悬赏千金取你性命。"
　　落白芷冷笑："让他来。"
　　"姑娘武功虽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闻秦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推给她，"这是黑风寨的布防图和崔猛的武功路数，算是在下的见面礼。"
　　落白芷未接，只是冷冷看着他："为何帮我？"
　　闻秦微微一笑："我欣赏快剑。"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落白芷伸手拿起竹简，仔细的端详，随后就扔回给闻秦。
　　"你不要？"闻秦震惊又疑惑。
　　“图与人我记住了，但我不喜欢没事找事。”
　　不等闻秦回话，落白芷又开始闭目养息。
　　随后整个寒夜寂寥无声。
　　翌日清晨，落白芷在屋檐下醒来。
　　琉璃灯早已熄灭，竹简却被放在身边。昨夜那个叫闻秦的琴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见远处的石像板上刻着”姑娘有缘再见，先行一步。”
　　落白芷指尖拂过刻字，眼神渐冷。她将竹简拿在手中，深思一会往空中一抛便离开破古庙，一声声噼啪，只有数片竹碎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