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山河策》宿雨辑舟

6、有缘再见 落白芷

　　落白芷身穿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戴着斗笠走出了山谷。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她身上，为那袭白衣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腰间佩着一条晶莹剔透的玉佩与一把古朴长剑，剑鞘上缠绕着银丝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是师父送给她的"流灵”剑，据说剑身通体如飘灵，出鞘时星光凛冽，能断金削玉。
　　山风拂过，掀起斗笠边缘垂下的轻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白芷的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霜，唇若三月桃花，却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她抬手压了压斗笠，轻纱重新遮住了她的容颜，只留下一抹朦胧的剪影。
　　“师父说，江湖很大。”
　　她站在山道的岔路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轻声自语。
　　三日后，锦州城郊。
　　一间简陋的茶肆支在官道旁，几张木桌，几碗粗茶，三两个歇脚的行商正低声交谈。
　　落白芷掀开斗笠的薄纱，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她眉如远山，眸若秋水，唇色极淡，像是水墨画中走出的女子，不沾半分尘世烟火。
　　“姑娘，喝点什么？”茶肆的老汉笑着招呼。
　　“一壶清茶，多谢。”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邻桌的商人偷眼打量她，见她孤身一人，又背着长剑，忍不住搭话：“姑娘是江湖人？”
　　落白芷没有看去，只言：“只是路过。”
　　“那可要小心些，”商人压低声音，“近来锦州城外不太平，听说有山匪劫道，专挑独行的旅人下手。”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神色未变：“多谢提醒。”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几名彪形大汉，腰间佩刀，面露凶光。
　　茶肆里的行人顿时噤声，低头喝茶，不敢多看。
　　“是黑风寨的人！”商人脸色一变，慌忙起身，“姑娘快躲起来！”
　　落白芷却未动，只是静静望着那队人马逼近。
　　为首的汉子勒马停在她桌前，眯眼打量她：“小娘子，一个人？”
　　她抬眸，目光清冷如霜。
　　汉子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但很快又狞笑起来：“模样倒是不错，带走！”
　　话音未落，他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
　　“铮！”
　　只有一道星光闪过的痕迹。
　　汉子只觉得指尖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的拇指竟被齐根削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他惨叫着后退，脸色煞白。
　　落白芷依旧端坐，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剑锋滴血未沾。
　　“再碰我，断的便是脖子。”她淡淡道。
　　一众山匪骇然变色，慌忙勒马后退。那汉子捂着断指，咬牙狠声道：“你、你给我等着！”
　　马蹄声远去，茶肆内鸦雀无声。
　　落白芷收剑入鞘，起身放下一枚铜钱，转身离去。
　　身后，商人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姑娘……什么来头？”
　　入夜后，落白芷并未进城，而是在郊外寻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歇脚。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缺，唯有一尊山神石像还算完整，眉眼慈悲地垂眸望着尘世。
　　她燃起一小堆篝火，从行囊中取出干粮，慢条斯理地掰碎，一点点喂给蜷缩在角落的一只灰毛野兔。那兔子也不怕她，凑过来嗅了嗅，便小口啃了起来。
　　“你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轻声问。
　　兔子自然不能回答，只是抖了抖耳朵。
　　忽然，庙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落白芷指尖一顿，抬眼望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踉跄着跌了进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衣衫破烂，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脸色苍白如纸。见到庙内有人，他先是一惊，随即咬牙拔出一柄短刀，警惕地盯着她。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眼神却凶悍如狼。
　　落白芷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布包，丢了过去。
　　“金疮药。”她道。
　　少年一愣，迟疑地接过，嗅了嗅，确认无毒后才胡乱撒在伤口上，疼得冷汗直冒。
　　“为什么帮我？”他喘着粗气问。
　　“顺手。”她答得简单。
　　少年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你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活不过三天。”
　　落白芷拨了拨篝火，火光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是吗。”
　　沉默片刻，少年便问其姓名。”
　　“落白芷。”
　　“名字倒是好听，”少年咧嘴一笑，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你是哪家门派的？”
　　“无门无派。”
　　“那你剑法跟谁学的？”
　　“师父。”
　　少年翻了个白眼：“废话。”
　　落白芷不再理他，只是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少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失过忆？”
　　她指尖微微一颤。
　　“猜的，”少年耸肩，“你刚才看火的眼神，像是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落白芷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只是师父告诉我有着不一样的身世。”
　　少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得伤口渗血也不在乎：“巧了，我也不记得！”
　　她抬眸看他。
　　“我从小在乞丐堆里长大，连爹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少年抹了把脸，眼神桀骜，“但这世道，记得不记得有什么分别？活着就行！”
　　落白芷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像极了山间的野草，风吹雨打，却始终倔强地活着。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何名？”
　　“无名，别人都叫我臭要饭的”。少年瞬间低下了头，刚才豪放的声音也变如蚊鸣。
　　“那我给你起一个？”
　　“得了吧…什么！可以吗，可以吗。”少年闻言喜上眉梢。
　　落白芷深思熟虑 “从今以后你就叫京墨吧”。
　　天光微亮时，京墨因为拥有了名字，而一整晚未眠，伤口也已经止血。
　　他活动了下筋骨，冲落白芷抱拳：“谢了，我欠你一条命，此等恩情日后必定相报。”
　　她摇头：“不必。”
　　京墨咧嘴一笑：“你这人真没趣。”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丢给她，“拿着，这个送你，以后要是遇到麻烦，去黑市找‘老瘸子’，给他看这个，他能帮你一次。”
　　落白芷接过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你要去哪？”她问。
　　京墨望向远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报仇。”
　　“仇人是谁？”
　　“不知道，”他冷笑，“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些放火烧了乞丐窝的人。”
　　落白芷静静看着他，忽然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凝露丹’，重伤时服下可保命。”
　　京墨一愣，随即大笑：“你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倒是不吝啬！”
　　他接过瓷瓶，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枪。
　　“白芷女侠，江湖有缘再见，等着看我报仇雪恨的凌云志”。
　　落白芷望着他消失在晨雾中，“报仇雪恨，有意思的小孩。”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牌，轻轻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