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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命不该绝 司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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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府门前,大红灯笼高挂,朱漆大门上贴着烫金的双喜字。鞭炮声此起彼伏,炸开的红纸屑如蝶般纷飞,落在前来道贺的宾客肩头。府中仆从来回穿梭,端着鎏金托盘,上面摆满各色喜饼与糖果。
"恭喜司大人!贺喜司大人!"
"司大小姐好福气啊!"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道贺声不绝于耳,司老爷站在正厅中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礼。他身着绛紫色锦袍,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精神矍铄,哪有一丝丧女之痛?
王氏更是打扮得雍容华贵,一袭绛红色绣金凤裙裾,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她挽着"司晚棠"的手,脸上堆满了慈爱的笑容,眼角却不见半分湿润。
"棠儿,进了宫可要谨言慎行。"王氏轻拍着女儿的手,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宾客都能听见。
司悠——如今该称她为司晚棠了——低眉顺眼地点头,一袭正红色嫁衣衬得她肤如凝脂。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凤凰,每一针每一线都价值连城。她刻意模仿着司晚棠平日里的神态,连低头时脖颈的弧度都练习了千百遍。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她声音轻柔,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哽咽。"
周围的贵妇人们纷纷用帕子拭泪,感叹母女情深。没人注意到,司悠垂下的眼眸中闪过得意的光芒。
吉时已到,八抬大轿停在府门前。轿身通体朱红,轿帘上绣着百子千孙图,四角挂着金铃,随着微风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六名身着绛色礼服的轿夫肃立两侧,场面壮观非常。
王氏亲手为女儿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在她耳边低语:"记住娘教你的话,务必让太子对你死心塌地。"
盖头下的司悠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随着礼官一声"起轿",喜庆的唢呐声响起。司悠坐在微微晃动的轿中,感受着这份尊荣。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窗的薄纱往外看。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都在争相目睹未来太子妃的风采。
"这才是我应得的。"她在心中暗道,"司晚棠那个疯子,也配做太子妃?"
轿子行至皇宫正阳门前,司悠不禁屏住呼吸。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汉白玉台阶光可鉴人,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禁军身着铠甲,手持长戟,肃立两旁,气势恢宏。
"我的家..."司悠痴迷地望着这一切,幻想着自己身着凤袍,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她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袖中的一个小瓷瓶——那是母亲给她的"好东西"。
轿子停在太和殿前,司悠被宫女搀扶着下轿。她学着记忆中司晚棠的步态,端庄优雅地迈着步子。穿过重重宫门时,她注意到许多宫女太监都在偷偷打量她,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敬畏。
"这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听说司家大小姐才貌双绝..."
"太子殿下好福气..."
这些窃窃私语飘入耳中,司悠的背脊挺得更直了。她即将见到天子,完成最后的仪式,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妃。至于那个已经葬身崖底的司晚棠...谁还会记得呢?
与此同时,悬崖之下。
湍急的河水拍打着嶙峋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岸边茂密的白芷花丛上,一抹刺目的红色正随着河水轻轻晃动——那是司晚棠被鲜血浸透的衣角。
她苍白如纸的脸半浸在河水中,长发如水草般散开。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老者背着竹编药篓,手持青藤杖,正沿着河岸一路采取白芷花。他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清澈得不似老人。药篓中装着几株刚采摘的灵芝,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突然,老者停下脚步,青藤杖点在司晚棠身边的石头上。
"咦?"他俯身查看,白眉微蹙,"可怜的孩子,你不应该在大婚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河水的轰鸣。老者伸出异常稳健的手,探了探司晚棠的鼻息,又按在她脖颈处。
"啧啧,五脏移位,经脉俱损,还能留着一口气..."老者摇摇头,"执念很深啊。"
他从药篓中取出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掐下顶端最嫩的两片叶子,捏开司晚棠的嘴放了进去。
"吞下去,孩子。"老者在她耳边说道,声音中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若你命不该绝,这'还魂草'自会带你回来。"
司晚棠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微微滚动。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将她轻轻抱起。令人惊讶的是,看似瘦弱的老者抱起一个成年女子竟毫不费力,步履依然轻盈,就好似不是一位老者。
"小老儿的草庐就在前面,撑住啊。"老者边走边自言自语,"你这丫头命格奇特,死劫中藏着生机,有趣,有趣..."
他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山间小径前行,两侧的都种满了各种奇珍异草。远处,一间被藤蔓缠绕的茅草屋若隐若现,屋顶上飘着淡淡的青色炊烟。
就在老者即将踏入草庐的瞬间,怀中的司晚棠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呵,毒性发作了?"老者不慌不忙,一脚踢开柴门,"看来那丫头中的不光是崖上的伤啊..."
草庐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老者将司晚棠放在竹榻上,从墙上取下一个古朴的紫砂壶,倒出半碗琥珀色的液体。
"七年的毒,下的倒是耐心。"老者捏着司晚棠的下巴灌药,一边把脉一边摇头,"寻常人早疯了,你竟能撑到现在...难怪,难怪..."
司晚棠在昏迷中皱起眉头,似乎正经历着什么痛苦的梦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者从药柜中取出一包银针,在烛火上消了毒,手法娴熟地刺入司晚棠周身大穴。随着银针的颤动,一丝丝黑血从针孔处渗出,滴落在竹席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将竹席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好烈的毒。"老者眯起眼睛,"这可不是一般后宅妇人能弄到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要杀...了...他们..."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有这股恨意撑着,你想死都难!"
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赤色药丸,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小老儿珍藏五十年的'涅槃丹',今日便宜你了。"老者将药丸放入司晚棠口中,"丫头,记住,活下来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让那些害你的人——生不如死。"
药丸入口即化,司晚棠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绷紧如弓。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随后再次陷入昏迷。
老者捋着胡须,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枝头,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草庐内的情景。它偏了偏头,突然振翅欲飞向皇宫方向。
不料,一根银针呼斥而过,那只乌鸦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