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山河策》宿雨辑舟

3、偷天换日 王幼恩

　　王幼恩站在悬崖边，看着司晚棠的身影被云雾吞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一副重担。
　　回司府的路上，王幼恩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当她跌跌撞撞冲进府门时，脸上挂满了泪痕，衣衫凌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忠心护主却不幸失败的丫鬟。
　　"老爷！夫人！不好了！"她声音凄厉，扑倒在正厅门槛处，"大小姐...大小姐她..."
　　司老爷正在用早膳，闻言心头一震，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缓过来后便问"晚棠怎么了？"
　　幼恩以头抢地，哭得浑身发抖："昨夜大小姐说心里闷，要奴婢陪她去后山散步...谁知...谁知走到悬崖边时，大小姐脚下一滑就..."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不停地磕头，"奴婢该死！奴婢没拉住大小姐！"
　　“怎么会…”司老爷险些晕过去。
　　"老爷..."王氏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闪过的喜色。
　　这一声唤回了司老爷的神智。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来人！立刻去悬崖下搜寻！活要见人，死要..."他顿了顿，"死要见尸！"
　　管家领命匆匆而去，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幼恩仍跪在地上啜泣，实则暗中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司老爷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王氏用帕子掩着嘴角，但眉梢的喜色已经掩饰不住。司悠与司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父亲别太伤心了，"司悠柔声劝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悲伤，"姐姐福薄，享不了这泼天的富贵..."
　　"是啊父亲，"司辰接话，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眼下当务之急是太子那门亲事该如何应对。圣旨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司府嫡长女'..."
　　司老爷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儿子："你姐姐尸骨未寒，你就想着这个？"
　　司辰不慌不忙地拱手："儿子是为家族考虑。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爷，"王氏适时插话，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辰儿说得在理。圣旨不可违抗，但晚棠已经...不如让悠儿顶替..."
　　司悠立刻跪了下来，眼中含泪——这次倒是真的眼泪，为了她梦寐以求的太子妃之位。"女儿愿意为家族分忧。虽然女儿不及姐姐才貌双全，但一定会尽心尽力..."
　　司老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儿，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败露，整个司府都将万劫不复。若是这门亲事不成，恐怕会威胁家族千秋万代的利益与地位
　　"父亲，"司悠见父亲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姐姐与太子素未谋面，太子根本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模样。只要女儿改个名字..."
　　"胡闹！"司老爷厉声喝道，但语气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幼恩冷眼旁观这场闹剧，适时插话："老爷，大小姐坠崖前把圣旨交给了奴婢保管..."她从怀中取出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恭敬地双手奉上。
　　王氏眼睛一亮，立刻接过圣旨展开细看。确定是真的圣旨后，便转交给司老爷
　　司老爷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要对外宣称司悠是嫡长女，这事就能蒙混过关。毕竟晚棠的母亲去世多年，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真正见过司晚棠的人又很少...
　　"父亲..."司悠仰起脸，泪眼婆娑中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司老爷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起来吧。从今日起，你改名叫司晚棠，是司府嫡长女。三日后...嫁入东宫。"
　　司老爷心有余悸，转头便向下人下达“司晚棠坠崖之事，谁以后敢提起家法伺候，从今往后坠崖的人是司府二小姐”。
　　司悠一听心头一颤，但很快又露出得偿所愿的阴笑。
　　司悠——啊不，现在该叫司晚棠了——喜极叩首："女儿谨遵父命！"
　　王氏连忙扶起女儿，母女俩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幼恩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都退下吧。"司老爷疲惫地挥挥手，"我要静一静。"
　　众人鱼贯而出，只留下司老爷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他缓缓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晚棠母亲亲手栽下的海棠树。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十岁的小晚棠在树下朝他招手，笑容明媚如初春的阳光。
　　"晚棠..."他喃喃自语，一滴老泪划过脸颊。但很快，他抹去眼泪，挺直了腰板。司家的荣耀高于一切，即使是亲生女儿的性命...也只能成为垫脚石。
　　“君苒…女儿和你一样…但我必须保证家族的荣耀，不要怪我狠心…”
　　与此同时，西厢房内喜气洋洋。王氏正亲自为女儿梳妆，铜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哪有半点丧姐之痛？
　　"娘，太子真的不会发现吗？"司晚棠——曾经的司悠——还是有些忐忑。
　　王氏为她插上一支金凤簪，笑道："放心，幼恩都安排好了。太子从未见过晚棠那丫头，只要幼恩这个贴身丫鬟一口咬定你就是司府嫡长女，谁会怀疑？"
　　站在一旁的幼恩福了福身："二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帮您圆得滴水不漏。"
　　"还叫二小姐？"王氏嗔怪道，"该改口了。"
　　幼恩从善如流："是，大小姐。"
　　司悠满意地笑了，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容颜。"我比司晚棠漂亮多了，太子见了定会喜欢。"
　　"那是自然。"王氏骄傲地看着女儿，"我的悠儿可是天生凤命。"
　　幼恩垂下眼睛，掩饰眼中的讥讽。这些蠢货，真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太子突然下旨娶司晚棠，背后必有缘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真正的司晚棠已死，司府即将陷入更大的漩涡，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三日后，司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八抬大轿载着凤冠霞帔的"司晚棠"向皇宫而去。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司府嫡长女叫司晚棠吗？在这生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过她"
　　"听说司府那位二姐前些日子意外坠崖死了，怎么不见她有一丝伤心之意的呢？..."
　　"这有什么好伤心的，世人皆传司府大小姐时常被人欺负，离开了司府理应开心..."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讲”。
　　人群中，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静静听着这些议论，随后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