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山河策》宿雨辑舟

2、错信旧念 司晚棠

　　司晚棠在被割伤后的当晚就发起了高热，逐渐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小姐，该重新包扎了。"幼恩端着纱布坐在床边，眼睛似乎红肿得像桃子，应该哭过很多次。
　　司晚棠虚弱地睁开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幼恩，空无一人。
　　"我…睡了很久？父亲...来看过我吗？"她艰难地问道，声音细如蚊蚋。
　　幼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老爷...事务繁忙..."
　　司晚棠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早该知道的。这七年来，父亲对她越来越冷淡，自从他有了另外两个子女后，她这个嫡长女在父亲心中早已没了位置。
　　"小姐别难过，"幼恩握住她的手，"有幼恩在呢。幼恩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司晚棠紧紧回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个月过去，司晚棠的伤势渐渐好转。这期间，除了每日送饭的粗使丫鬟，府里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她。倒是幼恩，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幼恩，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你。"司晚棠坐在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花说道。
　　幼恩正在整理床铺，闻言手顿了一下，背对着司晚棠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小姐言重了，这是奴婢的本分，更何况我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服侍您。"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大小姐！圣旨到！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接旨！"
　　司晚棠和幼恩面面相觑。圣旨？给她的？
　　幼恩连忙帮司晚棠换上体面的衣裳，搀扶着她慢慢走向前厅。一路上，司晚棠的心跳得厉害。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门娃娃亲，是母亲在世时与先太后娘娘定下的。但母亲死后，这事再没人提起过。难道...
　　前厅里，司府上下已经跪了一地。传旨太监看到司晚棠，眼睛一亮。
　　"司府嫡长女司晚棠接旨——"
　　司晚棠虚弱地跪下，额头贴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司府嫡长女司晚棠贤淑端庄，品貌出众，特赐婚于当朝太子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司晚棠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正妃？这可比她想象的娃娃亲尊贵百倍！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她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离开这里，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家了！
　　起身时，她瞥见了王氏和司悠铁青的脸色，以及司辰阴鸷的眼神。而她的父亲，司老爷，脸上竟带着几分困惑和犹豫。
　　"恭喜姐姐了。"司悠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司晚棠没有理会，只是紧紧攥着圣旨，在幼恩的搀扶下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她能感受到背后如芒刺般的目光。
　　"小姐终于苦尽甘来了！"回到房间，幼恩激动地说，"太子妃啊！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小姐了！"
　　司晚棠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圣旨上精致的龙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幼恩，你说...天子为何突然下这道旨意？我与太子素未谋面..."
　　"定是先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小姐。"幼恩笃定地说，"小姐这些年受的苦，先夫人都看在眼里呢。"
　　司晚棠眼眶一热，母亲...如果母亲还在，该有多好。
　　接下来的日子，司府表面上一派喜庆，实则暗流涌动。宫里派来了教养嬷嬷教导司晚棠礼仪，还有御医专门为她调理身体。她的吃穿用度突然变得精致起来，房间里堆满了各色贺礼。
　　但司晚棠清楚，这一切都只是表象。每次她独自在花园散步时，总能感觉到暗处窥视的目光；她的茶水里偶尔会出现奇怪的苦味；有天晚上，她差点被人从背后推下池塘。
　　最令她心寒的是父亲的态度。司老爷对她依旧冷淡，甚至有意避开与她独处。有次她在书房外听到王氏对父亲说："老爷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个丫头飞上枝头？她若成了太子妃，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司老爷沉默良久，才叹道："圣旨不可违抗..."
　　司晚棠悄悄退开，心如刀割。原来在父亲心中，她早已不是女儿，而是一个威胁。
　　大婚前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那天夜里，司晚棠被幼恩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小姐快起来！有人放火烧院子！"幼恩的声音充满惊恐。
　　司晚棠跳下床，果然闻到浓烟的味道。她顾不得换衣，随手抓起圣旨和母亲留下的玉佩，跟着幼恩从后门逃了出去。
　　两人刚跑到后山，就听见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是二小姐的人！"幼恩气喘吁吁地说，"奴婢白天就听说他们要在小姐大婚前动手..."
　　司晚棠心头一片冰凉。司悠这是要置她于死地！而父亲...父亲肯定默许了这一切。
　　"往悬崖那边跑！"幼恩拉着她改变方向，"那边树林密，容易躲藏！"
　　两人跌跌撞撞地在山林间穿行，身后的追兵似乎被暂时甩开了。当她们跑到悬崖边时，已是黎明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应该...安全了..."司晚棠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上的旧伤被拉的隐隐作痛。她转身想对幼恩说什么，却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她低头，看见一截熟悉的匕首柄露在自己腹部，鲜血正顺着刀槽汩汩流出。这把匕首...正是司辰割我手臂那把！
　　"为什么..."司晚棠缓缓抬头，对上幼恩冰冷的目光。那张曾经满是关切的脸，此刻只剩下狰狞。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夫人从小安排在您身边的眼线。"幼恩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这七年，您喝的每一杯茶，吃的每一口饭，都有我下的药。那些让您身体虚弱，出现幻觉，每时每刻都在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司晚棠瞳孔骤缩，忽然看清了一切
　　"我不知道那傀儡天子为何突然赐旨，我不能让这件事毁掉王府的宏伟计划。”
　　司晚棠双腿发软，跪倒在地。腹部的剧痛让她视线模糊，但她仍死死盯着幼恩。
　　"哦对了，"幼恩蹲下身，从她怀中抽出圣旨，"这个，二小姐会替您收下的。反正也没多少人见过司府的“司晚棠”长何样，不是吗？"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我这可怜的大小姐，我的全名叫“王幼恩”。
　　司晚棠想说话，但一口鲜血涌出喉咙。恍惚间看见了人生的走马灯，小时候与母亲的快乐与这些年自欺欺人的痛苦。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
　　幼恩站起身，冷漠地看着她。"永别了，大小姐。"说完，用力一推。
　　司晚棠向后倒去，坠入悬崖下的茫茫云海。
　　司晚棠心绪复杂交错“若人生轮回，愿我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渐渐的司晚棠便消失在王幼恩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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