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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缄默书馆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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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缄默书馆 1
——当星辰的轨迹被噤声，时间便成了缄默的帮凶
钟声准时响起，骨钥发出异动，沈浸雾牵住姜诱的手。
“这样就会降到同一方位。”沈浸雾解释，看着姜诱，“别松手。”
沈浸雾扭头看了眼厨房中安然存放的剔骨刀，眼睛亮了一瞬，刀架上的剔骨刀悄然消失。
“好。”
和沈浸雾一起没什么不好，相反，很好。姜诱反握住她的手，看着沈浸雾手里的骨钥，散发出几丝红光，下意识看向自己手里攥着的，比她的亮一些。
意识一变，睁眼便坐在一座朦胧昏暗的巨大书馆内。
空间向上撕裂，消失在目力难及的幽暗之中。望不到头的书册，被囚禁在冰冷光滑、如同黑色巨兽脊骨般的金属书架里。雕刻着螺旋文字与沉默图腾的石柱，如同支撑苍穹的巨神骸骨，沉默地屹立在望不到边际的辽阔大厅中。
通过穹顶的环形回廊，每层以巨型螺旋阶梯链接，似是巨大龙骨镶嵌其中，抬头望去，像是一层层莫比乌斯环环环相扣。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墨玉地面，倒映着头顶那由无数微弱、冰冷光点构成的虚假星穹。空气凝滞厚重，弥漫着尘埃、古卷与金属混合的冰冷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死寂墓穴的安眠。
绝对的缄默在这座图书馆内是唯一的法则。
这不仅是求知的殿堂，还是知识的陵墓。宏伟、庄严、冰冷、死寂，每一步行走，都如同在巨人沉睡的颅骨中穿行，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在这里，声音是禁忌，而寂静本身，便是最锋利的审判之刃。
两人站起身，环顾着这座古老书馆。
‘嗒——嗒——嗒——’
脚步声在无尽的穹顶和书架间回荡，久久不散，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远处回荡。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从暗处扎来，黏腻、冰冷，充满非人的恶意或纯粹的好奇。
‘咚——’
正对着二人的二楼楼梯栏杆处，兀地弹出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白色条幅，上面用腥红色的血写着大大的‘SILENCE’。
只是上面被一道粗粝的墨迹拦腰截断，有人用饱蘸墨汁的刷子，从左至右狠狠拖出一道狰狞的裂痕，又在反方向补上同样暴烈的一笔。
沈浸雾身体一震，‘我去，这东西咋还在啊...’尽可能保持微笑看向姜诱。
“你干嘛?什么表情?”姜诱挑了挑眉，有些嫌弃地抿了抿嘴，果断开口，“感觉你没憋什么好心思。”
沈浸雾瞬间收起尴尬的笑，若无其事，“没有啊，我很老实的。”微微倾身，作为最忠诚的信徒向她的神俯首称臣。
姜诱看着沈浸雾的动作，脑海中模糊闪过一红衣女子无数次向她俯首称臣。
“没有规则?”姜诱回神，抬了抬眼示意沈浸雾看向那张条幅。
“不...”沈浸雾回话，被几句清亮的话声打断。
“不是，规则会在我们消去鬼魂执念的过程中不断浮现，靠我们自己摸索。”二人转头，三人从巨大书架后面走出来，“好久不见。”
两男一女，穿着干练，看着身量有力，身手敏捷。
“好久不见。”沈浸雾接话，“在寐域，他们和我们一样，有同样的目标。”转头向姜诱解释。
“这位，苏云，擅长用镖，”沈浸雾介绍,“这两位，时隼，用枪;裴鸦,用短刃。”
“你去。”
“他去，你去。”
“她去。”
三人小声谈论，手鬼鬼祟祟地相互指着对方，偌大的书馆衬得几人说话声音愈发响。
“他们...”姜诱指了指自己太阳穴，问沈浸雾,“这...没问题吧?”
“习惯就好，他们经常犯病，”沈浸雾用手轻捂着嘴靠近姜诱说，“我们两个就不一样了。”
那边还没争执出结果，姜诱看不下去了，“你们好。”
“你好你好。”“你好。”几人争相回答，看的姜诱嘴角忍不住一抽。
“这个书馆，挺邪门。”被沈浸雾介绍为时隼的男生看了眼书馆，生硬的想转移话题，又想起了某人收起来的东西，“对了，鬼，双刃呢?”
“就你知道!”沈浸雾眯起眼看向时隼，使了使力，时隼感觉有条蛇瞬间爬过他的身体，忍不住一哆嗦。
“这个，”沈浸雾回头，神情如常，手上出现了两把短刀，正红把手的剔骨刀，“是你的。”说着把两把刀放到姜诱手上。
“变脸大师啊这，真是…”时隼拍着裴鸦的肩膀，话没说完，又一股鸡皮疙瘩起来，猛地闭住嘴。
“好。”姜诱看着变脸的两人，很快接受了属于自己的趁手武器，两把短刀被塞进腰间。
‘咚——’
钟声敲响，姜诱抬头观察着这座钟，与捷克布拉格广场上的天文钟类似，只是敲响的钟声不似那座一般清脆，也并未有那在旁工作的小骷髅和“巡演”的十二信徒，只剩两个巨大表盘安静地卧在角落。
姜诱站在大厅中央，灯光很暗，背后有声音传来，像是虫鼠啃食着书籍的窸窣声，阴暗中滋生的它们，不知会不会惧怕光亮。
金属书架上摆放的书，姜诱看过去，没想到还与时俱进摆了不少近现代的书籍，犹豫了一会，抽出一本翻开。
‘啪——’
夹在书里的东西掉落，姜诱蹲下捡起，是一张照片，泛黄纸张上印着的是一家四口黑白的，不难看出是被精心保存着的，排除嫌疑，是书馆里鬼魂的。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夫妻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娃娃，小娃娃长的很像，龙凤胎，一家四口长的不算惊艳，但周正，尤其是两个小娃娃，咧着嘴笑，一家人很幸福。
照片背面，被钢笔留下印记，‘时间会证明一切证明我没错’，潦草的字迹在写时被用力压过，充满了照片主人的不甘心。
摸着照片，手感有些奇怪，上面附着着一层细碎灰尘，“夹在书里...?”
姜诱将书和照片放好，缓缓蹲下，有些黑，摸着脖子上戴的骨钥摘下，上面泛着微红的亮，借着骨钥窥探着地上的秘密。
地上附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姜诱用手摩挲着，灰尘下面，是木屑。
木书架很常见，整个书馆由木书架换为金属书架，这个工程量可不容小觑，如果不是，大量木屑铺满角落又是什么原因?
站起身，“嗯?”姜诱翻开抽出的书，里面一片空白，快速抽出旁边的几本，挨个翻开，姜诱歪了歪头，小声嘀咕，“全是空白的…”
“真挺邪门的。”
黑暗浓稠如脑髓浆液，沈浸雾幻化成虚影，在姜诱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几人散开了，尝试找到些线索，整座书馆只凭几盏暗淡小灯为供电系统，暗得连沈浸雾这只鬼都觉得不习惯了。
‘砰——’
黑暗将人绊住，猛地扑向地面，裴鸦下意识稳住腿脚，却跌到旁边的书架中。
扑入书架蜂巢格，裴鸦听见活体蜘蛛网在头顶收拢的粘腻静音，忍不住‘嘶’了一声。
苏云和时隼将人架起，苏云用力抬手，将藏起来的镖甩出，被甩出的镖用力钉向墙面，什么也没留下。
“什么声音?”姜诱摸黑走到三人身边。
“听着是虫类，妈呀，最害怕虫子了，各种虫子。”时隼耸了耸肩，抖着身子扒着裴鸦胳膊不放。
姜诱抬头，苏云的镖很小，差不多两枚硬币大，在黑暗中却能看的清楚，上面缠着绿光，姜诱视角就是一团奇怪幽绿飘在半空。
“沈浸雾呢?什么情况。”姜诱下意识问。
“这呢。”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还未消散，新的世界已在虹膜表面重新投影。
沈浸雾站到了姜诱面前。
沈浸雾被看的有些不自然，捋了捋刚刚换的发型，是趁着裴鸦被绊倒的时候编的，就差拿把瓜子了。
“你看，”说着沈浸雾手掌向上，出现了一只机械爬行蜘蛛，“小蜘蛛。”
“不是活的?”裴鸦开口，泛着绒毛的大型蜘蛛睁着机械的眼睛，空洞的眼中什么都没留下。
“金属的，刚忙着编头发，没追上，就逮了个小的玩玩，”到了四层就有一股莫名力量将她往外带，那蜘蛛却直往里冲，只能说明那蜘蛛是鬼魂的...宠物?
‘要不是寐域会削弱我一部分能量，你早就被我逮来爆炒了。’沈浸雾闷闷地想。
姜诱接过金属制的小蜘蛛，仔细一看，体型不大，做的却很是精致，每条腿上的关节也完美呈现，所以导致腿有些扭曲。
“畸形蜘蛛，审美有点差。”沈云上前看了眼。
“鬼魂做点小手工打发时间，正常正常。”沈浸雾接话。
四人十分有默契地看向沈浸雾，“...你也会做吗?”姜诱犹豫了会还是想问。
“...会点吧...就一点，你要想要，我也可以学...但这有点太丑了，”沈浸雾觉得姜诱审美比自己好，“你能不要这个吗...?”
万一是这个太丑了姜诱才想要怎么办，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丑的一般的我不屑一顾，这么丑的那必要尝尝咸淡了，要不..?学学?沈浸雾脸上满是纠结，皱成一团。
“...不喜欢这个。”姜诱有些无奈，把机械蜘蛛递给其他人。
“这是什么?”趁着三人围着机械蜘蛛叽叽喳喳的时候，沈浸雾问姜诱手中没来得及放下的照片和书。
“这张照片年岁很老了，里面的人可能会变成书馆的鬼魂吗?而且，我翻了几本书，”姜诱声音放低，“里面全是空白的。”
“可以是，怨念太深被困在这里不是没可能，”沈浸雾接过，“空白?”
“有没有一种可能，鬼魂会主动留下，”姜诱就着沈浸雾的手将照片翻过去，那句话进入沈浸雾眼睛中。
“...证明没错?愚蠢的人才会永远困在正确错误里。”沈浸雾指了指照片，毫不客气。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所以鬼魂主动留下的可能性不小，尽管或许这些人没在寐域。”
“你们说什么呢?”那边几人注意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谈情...说...爱..?”苏云犹豫接话，一时间几人也是忍不住扯出一抹笑。
黑暗中，几双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幕，阴暗又轻蔑。
这里的黑暗是活的、饥渴的、带着古神的气息。它不是背景，而是以寂静为齿、以认知为舌的猎食者，等着将莽撞者拖入声骸坟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