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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烧烤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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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灯光昏黄,陈昭领着姜至穿过略显凌乱的前厅。几个板凳歪歪扭扭地散落在过道上,他不得不侧身避让。
掀开褪色的布帘,虽说是包间,倒更像是临时隔出来的储物室,四壁斑驳,有些地方都脱落了,但是却意外地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可算来了!快坐快坐!"祝清好的声音率先从烟雾缭绕的里间传来,他正忙着把几瓶啤酒往桌上摆。
狭小的空间里,一张矮桌几乎占去了大半地方。
陈俊斌和祝清好已经挤在靠墙的长凳上,见他们进来,祝清好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
沈书屿看到来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微抿,却终究没有出声。
陈昭顿时陷入两难,这长凳是双人座,若让姜至去和祝清好他们挤显然不是待客之道,现在唯一空着的位置紧挨着沈书屿。
正当陈昭纠结时,沈书屿忽然抬眸视线扫过陈昭变幻不定的神色,看着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最终淡淡开口:"过来坐。"
简单的三个字让陈昭眼睛一亮。
他立刻会意,这是沈书屿在给他台阶下。
陈昭动作利落地拉开沈书屿身旁的榆木凳,示意姜至坐下,转头就用胳膊肘桶了桶祝清好旁边的男生:"往里挪挪,没看见这还站着个大活人?"
陈斌骏支起胳膊肘碰了碰他:"这谁啊?"
陈昭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补课老师兼附中活体百科,姜至,听说过吧?”
说完,冲姜至眨了眨眼睛介绍“这位也是我们同学,叫陈斌骏,喊他斌子就行”
"嚯!"陈斌骏猛地往后仰,差点带翻身后摞着的空啤酒箱,"原来真人长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学霸都靠光合.."
话没说完就被陈昭用鞋尖踢了下板凳腿。
"再瞎说就把你拿给林哥叫他给你烤下醒醒脑!"陈昭瞪圆眼睛,"人家小姜可是下课特意帮我补习的。"
林哥也就是大排档的老板。
陈斌骏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腕间浮夸的手链叮当乱响:"饶命!我这不是见着传说中包揽三届奥赛金牌的大神激动嘛!"说着突然正经起来,"那姜老师下次给陈昭补课的时候能顺便帮我讲下题吗?"
姜至把滑落的帆布包肩带往上提了提,笑着点头:"可以的,叫我姜至就行。"
陈昭“噌"地弹起来,塑料凳在地面划出刺啦声响"陈斌骏你个倒数第一有什么好问的?上周偷我数学笔记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想截胡?"
"这叫能者多劳懂不懂?小姜.."话音未落,陈昭抓起纸巾盒作势要砸。
"两位祖宗!"祝清好突然往两人中间插进半串烤馒头片,焦糖色的蜂蜜顺着竹签滴到桌子上“安静点。”
两个人总算安静下来了。
“你们看看还想加点什么?我们随便点了几样,但今天人多上菜慢,现在加还来得及。"沈书屿说着,把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的菜单推到姜至和陈昭面前。
姜至扫了眼已经勾选的菜品,轻轻摇头:"这些应该够了。"
“喝酒吗?"沈书屿突然话锋一转。
姜至明显怔住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望向沈书屿:"我酒量很差,一杯就晕”尾音不自觉地拖长,温温软软的。
"我们都喝酒,想喝什么自己选。"沈书屿说。
"哎!这就不懂了吧?"陈斌骏猛地拍了下桌子,啤酒沫都溅了出来,"撸串不配酒,简直暴殄天物!既辜负了烤串的烟火气,又糟蹋了啤酒的麦芽香!”
"就你话多,你脑子里只有酒囊饭袋”陈昭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姜至说,"别理他。"
姜至嘴角轻轻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
沈书屿看着姜至犹豫不决的样子“还没想好喝什么吗?"他问。
姜至眨了眨眼,像个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似的,点了点头。
"他们家的椰汁很不错,你可以试试。"沈书屿指尖在椰汁的图片上轻轻点了点。
姜至托着下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就这个好了。"
他嘴角噙着笑,脸颊上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沈书屿的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清甜的苹果薄荷香。
这家大排档的环境实在糟糕透顶,油烟味混着呛人的炭火气,汗臭味裹挟着啤酒的浑浊,在闷热的空气里纠缠成一团浑浊的漩涡,而这淡淡的味道却像咬碎了一颗冰镇青苹果,酸甜的汁水"啪"地溅开,随即被薄荷的凉意裹挟着在舌尖绽开。
那凉意不似单纯的冷,倒像盛夏树荫下突然袭来的穿堂风,带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温度,不动声色地抚平了鼻腔里所有的躁动。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后槽牙,这分明是姜至信息素的味道。
他喉头几次滚动,想问姜至到底有没有贴抑制贴,可却在瞥见对面三个alpha毫无异样的神情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劲,如果姜至的信息素真的外泄了,身为alpha的他们不可能毫无反应。
可那股若有若无的苹果薄荷香却一直缠绕在他的感官里,微苦的草本清香,像一帖清凉散。
他攥紧手指,指节微微发白,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至的后颈,那里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所以,为什么只有他能闻到?
“怎么了”姜至弱弱的声音传来。
他回神:"我去给你拿。”
沈书屿随手拎起外套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拂来,他靠在门廊边摸出烟盒,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幽蓝火苗。
烟雾在唇齿间缭绕升腾,他眯起眼睛,任由尼古丁在肺里辗转。
烟蒂在指尖明灭,最终被他狠狠碾灭在门廊的石柱上。
火星四溅的瞬间,他转身扯开房门,带着一身未散的烟味重新没入室内的光影里。
回来时,他左手握着冰镇的椰汁,玻璃瓶上还凝着水珠,右手却多了一盘刚烤好的牛肉串。
滋滋作响的肉串上撒着孜然,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吃吧。"他放下餐盘,声音有些含糊。
姜至乖乖道谢,拿起一串一口下去,辣意猛地窜上来,他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狂咳起来。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怎么了?"
沈书屿眼疾手快地插好吸管,将冰凉的椰汁递到姜至唇边。
姜至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被辣红的舌尖若隐若现,"没事...就是有点辣,我不太能吃辣"
"哎呦!"陈斌骏猛地拍了下大腿,一脸懊恼,"我们几个都是无辣不欢的,就按老规矩点了爆辣,忘了问你能不能吃了”
他转头就要招呼服务员,"再点些不辣的!"
"真的不用了,"姜至连忙摆手"我可以少吃一点的,别麻烦了。"
沈书屿已经站了起来,姜至情急之下拽住了他的衣角。
少年纤细的手指攥出一小片褶皱,带着鼻音"真的,我吃一点就好,我不是很饿。"
沈书屿用舌尖死死抵住上颚,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把抑制度调到最高阈值,可姜至的信息素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过来,缠绕着他的神经。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紧拳头突然转身,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炒面吃不吃?"没等回应又补了句,"甜的。”
“那怎么行?再点一些吧”陈昭说。
“炒面就可以”这次姜至没再拦着,乖乖点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沈书屿端着冒热气的甜炒面和一碗晶莹剔透的冰杨梅,放着姜至前面说“吃吧,杨梅冰过了,有解辣效果。”
姜至抬头看他,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花,鼻尖泛着红,像被冷风吹过似的。
嘴唇微微肿起,泛着水光,可怜兮兮地抿着,“谢谢。”
沈书屿向来对Omega敬而远之,过分甜腻的信息素,动辄泛红的眼尾,稍不顺意就皱起的鼻尖,在他眼里都矫情得令人心烦。
他活了十七年,连Omega的发情期都只在生理课本上见过实图。
眼前这个姜至,简直把"娇气"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大排档恒温23度,那人却裹着校服外套,捧着椰汁小口啜饮,被辣到似的皱起脸时,睫毛在灯光下抖得像蝶翼。
沈书屿烦躁地收回视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沈哥怎么自己喝啊?"陈斌骏眼尖地凑过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干喝多没劲,我出去找林哥拿副牌来玩玩。"
等他回来时,手里晃着一副皱巴巴的纸牌,满脸懊恼:"那几个会玩的都被借走了,就剩这个了。"
祝清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什么牌啊?"
陈斌骏把牌往桌上一甩,彩色包装上明晃晃印着"酒桌游戏"几个字。
祝清好顿时兴致缺缺,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又是这种老掉牙的。"
起初这家大排档不备这些酒桌游戏牌,直到之前陈斌骏几个人来宵夜。
酒过三巡,他拍着桌子直嚷"光喝酒太没劲",硬是把老板林哥拽到跟前。
陈斌骏当时醉醺醺地勾着林哥肩膀,手指蘸着啤酒在桌上画圈,"附近多少学生晚上想找乐子。你弄点酒桌游戏牌,保准生意更红火。"
林哥将信将疑地进了几副牌,没想到生意果然火爆起来。
每到夜幕降临,附近的高中生大学生就三五成群地涌来,围着油腻的折叠桌玩得不亦乐乎。
喧闹声常常持续到凌晨,啤酒销量翻了两番。
只是这红火的副作用,就是像今晚这样,好玩的牌总被先到的学生抢光,留给老主顾的只剩些乏善可陈的"酒桌游戏"。
"有得玩就不错了!"陈昭已经开始洗牌,"来来来,都坐近点。"
姜至接过发来的几张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牌面上不是"自饮一杯"就是"指定某人喝酒",花样乏善可陈。
他悄悄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他不会喝,光是闻着满屋子的酒气,就已经让他有些头晕了。
"小姜不能喝酒的话,要不换成椰汁?"陈昭体贴地问道,顺手把桌上的椰汁往姜至那边推了推。
姜至抿了抿唇:"没关系。"
声音轻柔,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哎呀别为难人家,"陈斌骏带着几分醉意嚷嚷道,"咱们改规则!抽到喝酒的牌就让小姜选,要么喝酒要么接受惩罚!"
游戏在哄闹声中继续。
姜至的运气出奇地好,接连抽到的都是"指定别人喝酒"的牌。
他每次出牌时都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向牌面。
"靠!老子今天是不是踩狗屎了!"陈斌骏突然拍桌而起,面前已经堆了三个空瓶,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领口也被扯得歪歪扭扭,"怎么又是我喝?!"
祝清好笑得直拍大腿:"报应啊陈斌骏!"
"继续!老子今天跟这破牌杠上了!"陈斌骏豪气干云地又开了一瓶酒。
然而风水轮流转。
当姜至抽到"自饮三杯"的牌时,整个桌子都安静了一瞬。
陈昭连忙打圆场:"小姜不能喝就算了。"
姜至耳尖微红,略显局促地摇摇头:"没关系的,可以少喝一点。"他轻声说着,指尖刚触到酒杯,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
"换个惩罚。"沈书屿的声音不容置疑,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姜至心头一颤。
陈昭和祝清好同时顿住,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书屿被他们的目光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指节在身侧蜷了蜷。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控了,那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躁动,那些被信息素勾着走的荒唐举动,此刻在旁人审视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别过脸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渴望生生咽回去。
祝清好眼波流转"那不如改玩真心话?正好我们都想多了解小姜呢。"
"我来问!"陈斌骏突然精神抖擞地直起身,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咱们小姜..."他故意拖长音调,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话音刚落,姜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是晚霞突然染上了白玉。
他无措地捏着那张惹祸的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