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守则第一条》燧心

14、第 14 章 —— 一脚

　　不愧是皇室优选的避暑胜地，南苑草木丰沛又四面开阔，无论身处哪里都不觉闷热，实在很适合短居避暑。

　　柳玉印如鱼得水，一反在宫里时懒洋洋的状态，罕见的生龙活虎起来。

　　谢峯吟是最有体会的那个。

　　天不亮就得起床早朝，按理来说妃嫔得伺候更衣，但柳玉印压根早起不了，勉强喊醒也如游魂一般浑浑噩噩。

　　所以现在，谢峯吟瞧着跟他一起起床还吃了早膳，全副武装站在门口准备出门的柳玉印，就像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不可思议中还带着股诡异的不安：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要干什么去。”

　　柳玉印兴致勃勃的回头展示：“臣妾准备去钓鱼。”

　　在她背后是热火朝天的姐妹二人，花月装竿雾月装饵，见谢峯吟看过来利落的行了个礼，继续埋头和手上的活儿较劲。

　　谢峯吟沉默：“......准备去哪儿钓。”

　　不会要去祸害他莲花池里的金鲤吧！

　　好在柳玉印没有这个打算，摇头报出来另一个地方。

　　落雁湖？

　　谢峯吟支着下巴回忆，落雁湖在南苑半山腰处，除了名字好听以外没什么特别的，而且他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那湖里有鱼。

　　他又有些担心了：“落雁湖里不曾放过鱼苗，你若真想钓鱼要不还是去莲花池，那池子里好歹有鲤鱼。”

　　难得见她这么有兴致干什么事。

　　谢峯吟想都不想的牺牲了那一池子锦鲤。

　　听说要祸害那一堆看起来就很名贵的金鲤，柳玉印头直接摇成了拨浪鼓，连带着头顶的珍珠发簪也一道摇晃，发出阵阵脆响：“不用不用，臣妾就是想体验一下钓鱼的滋味。”

　　“哎呀陛下，”见谢峯吟依旧满脸怀疑，当真只是随便玩玩的柳玉印无言以对，索性拉着谢峯吟和他一道出门，信誓旦旦夸下海口：“假如臣妾今天真的钓到了鱼，咱们晚上就吃全鱼宴如何，臣妾亲自下厨叫您看看我的手艺。”

　　“你还会做鱼？”谢峯吟不信。

　　“您别瞧不起臣妾，”看谢峯吟眼神怀疑，柳玉印嘴巴一撇大声抗议，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指定能行，“臣妾一定给您个惊喜！”

　　带上花月和雾月，柳玉印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

　　说是早起其实并不很早，毕竟南苑不像宫里，他们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清脆的鸟啼声回荡在林间，晨光正好。

　　眯起眼享受着清风拂面，柳玉印挥着钓竿拂开一根拦路树杈，回头望向跌跌撞撞跟在她身后的姐妹二人笑道：

　　“快来，穿过这条小路就到落雁湖了，这还是我前天和雾月发现的，比起大路要近不少呢。”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跟着主子翻山越岭，花月叉着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闻言立刻扭头瞪向雾月，眼中满是谴责。

　　雾月白着脸惨笑：“娘娘，我们那是迷路了。”

　　一向活力四射的雾月都成了霜打的茄子，柳玉印却神色如常，看起来连汗都没出几滴：“若非如此怎么能找到这条路，加把劲，别忘了我们答应陛下晚上要做全鱼宴。”

　　明明只有娘娘您答应了！

　　姐妹二人心底高喊，迫于柳玉印的淫威又不得不就范，迈起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向前，看见湖泊时几乎喜极而泣。

　　前方开路的柳玉印忽的“咦”了一声。

　　听出柳玉印声音有异，姐妹二人立刻警惕起来：“......娘娘？”

　　柳玉印没理她们。

　　在南苑过得太惬意，她险些忘了庄太后两天前带着一众新妃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二话不说把谢峯吟叫走训了一个时辰话。

　　训话显然没有成效，谢峯吟依旧在她那里安营扎寨。

　　但南苑确实比之前热闹多了。

　　抬眼看了眼刚亮没多久的天，又看了眼袅袅婷婷朝她走来的宫装丽人，柳玉印神情瞬间难以言喻：“宋婕妤。”

　　落雁湖边妖风阵阵，这位宋婕妤也不知道在湖边站了多久，头上精心设计的发髻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起来十足狼狈。

　　宋婕妤扭头，头发瞬间糊了满脸。

　　手忙脚乱的整理头发，宋婕妤快步朝她走来，秀美的脸上扬起一抹亲近的笑：“好巧，柳妹妹今日也来落雁湖。”

　　平心而论宋婕妤是个美人，和背后碧波轻漾的落雁湖框在一处，仿佛名家笔下的一副仕女图。

　　如果画中仕女不要一边说话一边吐头发就更好了。

　　柳玉印好悬才没笑出声，一本正经的和宋婕妤问好。

　　大风转小，轻柔的拂过树梢。

　　吹了半天的妖风终于消停了点，宋婕妤显然松了口气，三下五除二整理好乱七八糟的头发，终于有了点世家千金的架势：“本宫当日在慈宁宫见着妹妹，便觉得妹妹容貌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出色。妹妹今日来湖边做什么？相逢即是缘，不如去本宫那里坐坐，本宫从家里带了一些茅山白尖，邀妹妹共赏。”

　　茅山白尖产量极低，五百两一斤，有价无市。

　　柳玉印脸上笑容淡了些，“臣妾今日打算在落雁湖钓鱼，东西都准备好了，恐怕无福消受娘娘的茅山白尖，改日一定。”

　　像是没有预料到会被拒绝，宋婕妤娇美的面容僵住，唇角弧度忽然消失了一瞬，正好落进柳玉印眼中。

　　柳玉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拉扯，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宋婕妤的邀约，宋婕妤却还不依不饶，继续邀请她品茶。

　　这茶里到底有什么，宋婕妤非要她品鉴不可？

　　好不容易到了落雁湖不是为了听人废话的，见宋婕妤死乞白赖非要挡在她面前，柳玉印耐心告罄，拉着花月雾月转头就走。

　　“站住。”

　　宋婕妤语气冷冽，脸上依旧带笑可惜太过流于表面，乍眼望去像个金雕玉砌的假人：“本宫还没说完，柳美人要到哪里去。”

　　这演技真叫人叹为观止。

　　赞叹的瞧着宋婕妤，柳玉印这下真的有点佩服她了：“娘娘，臣妾当真是来钓鱼的。您不是都打听到了臣妾的行踪，一大早专程在这里等臣妾吗，怎么就是不信呢。”

　　身上恶意浓得都快溢出来了，还装。

　　宋时姝脸上表情彻底消失了。

　　大周开国时宋氏出力颇多，仗着功勋一路壮大，到了先帝时期发展至鼎盛。清江百姓不知父母官姓甚名谁，不知官衙大门朝哪里方向开，却对宋氏家谱如数家珍。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出身清江宋氏嫡脉，父亲又是族长，宋时姝在锦绣堆里被人奉承着长大，打心眼里看不上柳玉印这等人。

　　并州那是什么地方，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哪怕柳玉印家里再有钱，那也是一身铜臭，上不得大雅之堂。

　　如果不是选秀入宫，柳玉印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一面，别提站在她面前，被她邀请喝茶了。

　　不识好歹。

　　宋时姝眉心紧蹙，比起怒火更多的是诧异：“柳美人，以你的家世身份，本宫愿意为你花心思，你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柳玉印：“......”

　　脚仿佛钉在了地里，柳玉印定定望着宋时姝的脸，片刻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凝滞的气氛一朝打破。

　　花月雾月疑惑看向自家娘娘，严阵以待的宋时姝也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柳美人在发什么疯。

　　她很快就知道了。

　　忽而一阵风掠过，扬起夏日轻薄的衣裳，柳玉印乘着风势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直直奔向表情茫然的宋时姝——

　　一脚把她踹进了落雁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