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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花开堪折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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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去南苑避暑,但真正出发并没有那么快,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正儿八经出门的已经是半个月之后,数百架车队一大早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昨日一不小心睡得晚了些,坐在出发的马车上,柳玉印睡眼惺忪的揉了揉脸,随手捞过一只靠枕抱在怀里,转头问不远处埋头苦写的青年:
“陛下,我们就这么出门真的没关系吗?”
“第五遍,”专注的盯着手里的奏折,谢峯吟头都不抬:“该带的人都带上了,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议事,朕又没打算荒废朝政,你到底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柳玉印忧愁的捏了捏靠垫:“可太后娘娘还不知道......”
是的,陛下确实称得上做好了万全准备,将大半个朝堂都打包带去了南苑,但他偏偏没有跟庄太后说一声,人怕是刚刚得知儿子一声不吭的跑了,还只带了她一个嫔妃。
宫里那几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谢峯吟甚至没见上一面,就这么拎着她逃难似的躲去了南苑。
柳玉印现在彻底不觉得谢峯吟是色鬼了,徐伦公公已经坦白从宽那春宫图纯是他个人主张,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柳玉印对谢峯吟又有了新的见地。
她觉得谢峯吟是唐僧。
柳玉印从没见过像谢峯吟这般严于律己的人,也就太极宫和含章殿离得够近,才能让他这样过了吃个午饭回去批奏折,再过来吃个晚饭早早入睡。
可怕的是谢峯吟不仅自己睡,还要求她一块儿早睡。
她维持了十几年屡教不改的熬夜作息,短短几月就被谢峯吟拗了过来,姨母知道了怕是要感动落泪。
不过昨晚太兴奋了没睡着。
柳玉印困倦的眨了眨眼,换了一边手枕着脑袋,默默盯着谢峯吟的侧脸提神。
谢峯吟正冷酷的在奏折上画红叉:“无事,反正过几天母后会自己过来。”
庄太后绝不会放任他身边只有柳玉印,估计过几天就要带着她的心肝侄女杀过来,但不管怎么样都要独自生上几天气,他也能借此少受几天罪。
想到这里,谢峯吟忽然一个扭头望向柳玉印,看的懒洋洋趴在靠垫上,正长大了嘴巴打哈欠的柳玉印动作一僵:
“陛下?”
明明已经知道他看过来了,但依旧仪态全无,动都不带动一下。
谢峯吟心情复杂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柳玉印,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过武断,没见这车里还趴着一个胆量惊人的祸头子,很难说他这几天究竟能不能平安度过:
“还有一会儿才到,你往里面趴趴,别滚下来。”
“哦,好。”
柳玉印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听话的朝里挪了挪,见谢峯吟又低头批奏折后瘪了瘪嘴,在一荡一荡的马车里很快困倦的闭上眼。
再睁开眼,已经到了南苑。
谢峯吟依旧坐在不远处,换下那声隆重的玄色衣裳,一身月白的青年比起君王倒是更像君子,听见动静放下手中书朝她望了一眼:
“醒了?”
无视谢峯吟眼中的无奈,柳玉印摸着发晕的脑袋下床,凑到谢峯吟身边一脑袋砸在他胳膊上:“陛下抱臣妾进来的?”
那日泼了他一身之后,柳玉印像是破罐子破摔,这半个月以来相处愈发随意,整天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已经习惯了柳玉印没有地方靠就坐不住,谢峯吟阖上手中的书,放松身子让她靠的更舒服些:“不然你自己爬进来的?昨天晚上怎么喊都不肯睡觉,就应该不管你,把你丢在马车上才好。”
大晚上的不睡觉死活要把话本看完,如果不是他最后直接把话本扔出了寝殿,按柳玉印的自制力他们得通宵。
胳膊上的脑袋不满的动了动,一缕青丝顺着胳膊滑落掉在书封上,柳玉印抬头,眼里满是谴责:“陛下明明可以先睡。”
她在榻上看话本,到底能碍着床上的人什么事。
柳玉印满腹怨念。
谢峯吟轻咳一声,见柳玉印耿耿于怀,略微心虚地转移话题:“既然醒了,又没到饭点,要不要出去走走。”
事实证明这招是真的有用。
柳玉印二话不说起身换衣服,利落的甚至叫谢峯吟怀疑她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就等着他主动掉坑。
无论如何,一炷香后两人还是出了门。
南苑与其说是苑,其实更像一座山,他们住在在山顶大平台中央,地势很高所以格外凉快,吹过来的风都比宫里清爽。
柳玉印抬头感受着一缕清风拂过耳畔,回头朝谢峯吟笑的畅快:“陛下,臣妾喜欢这里。”
“南苑确实不错,”谢峯吟慢悠悠的走在柳玉印身后,步履沉稳:“朕小时候常来这儿,每次来都要住一整个夏天,直到后来父皇身体不好,不宜舟车劳顿才不来了。”
后来父皇还提过南苑,说等明年夏天就带他来,他们父子俩可以一起泡后山的温泉,那是一处天然温泉,很适合温养身体。
可惜父皇没有挨过那一个冬天。
柳玉印自出门后始终欢快的步子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来到谢峯吟身边,主动挽起他一只胳膊朝南面指了指:
“那陛下肯定对这里很熟悉,劳您做个向导,带臣妾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吵闹的牡丹花香将他从隆冬拉回盛夏,谢峯吟唇角扬起一抹极不明显的笑意,顺从的跟着柳玉印转向往南边走:
“想去?那就去看看。”
本就是随便走走,自然没有目的地,眼下离饭点还早得很,官员又没有来齐,无事可做的两人索性一路往南走,走到那里全看缘分。
他们在莲花池边停了下来。
宫人们始终坠在后面远远跟着,很有眼色的没凑上来打扰,谢峯吟拉着柳玉印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她看远方那些略矮一点的建筑群:“再往外是大臣住的地方,外面人多眼杂,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
柳玉印当然不在意大臣住的地方长什么样,随意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转而望着眼前的莲花池:“陛下,这些花平时都有人照顾?”
莲花长在水里,既然有水那就肯定有桥,估计考虑到万一人多桥窄了不好走,那桥修的极长极气派,长到她站在这里抬头眺望,桥那端直接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点。
这么长的桥,这么宽的水面,这些莲花竟然能填满水面每一处空隙,放眼望去一片粉白黛绿,在太阳底下漂亮的仿若仙境。
这不比大臣住的院子好看多了?
柳玉印移不开眼。
看出柳玉印喜欢得很,谢峯吟索性拉着她一道蹲了下来,让她往莲叶下方看:“南苑一直有人驻守,莲花池自然也有人负责打理。水面下其实还有金鲤,现在正是莲花花期不太显眼,再过两个月就会好找许多。”
谢峯吟一边说一边找,莲花开的茂盛确实挡视线,即使以他的眼力也找了一会儿,发现那道摇曳的金尾时立刻回头喊柳玉印:“看......”
“柳玉印!”
来不及把话说完,谢峯吟一把扯回半个身子探出去,脸无限贴近水面的柳玉印,有一瞬间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掉下去怎么办!”
“陛下别生气。”
重重撞进谢峯吟怀里,柳玉印“哎哟”一声揉了揉鼻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一朵莲花,差点砸到谢峯吟脑袋。
身子后仰露出整张脸,柳玉印眼睛弯成月牙,笑起来时仿佛盛了一盏春光:“看臣妾摘到的花!送给陛下。”
谢峯吟不说话了。
刚摘下的莲花尤带着水珠,猝不及防甩了他一脸的水,谢峯吟怔怔低头,湿着面庞对上柳玉印的眼睛:“......你是为了给朕摘花?”
“是呀,”柳玉印笑的灿烂:“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臣妾一看到这花就想到陛下。”
都是天然去雕饰的漂亮。
人总是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她自个儿长得浓墨重彩,看旁人就喜欢仙姿秀逸那一挂的。谢峯吟哪怕不苟言笑也自有一派出尘气质,实在和莲花很搭。
柳玉印蠢蠢欲动着,想把莲花插谢峯吟脑袋上。
谢峯吟哑然许久才找回声音:“朕是莲花,那你是什么?”
这问题可真问倒她了。
柳玉印其实没那么喜欢花,毕竟都是些一期一会的东西,再漂亮开一段时间就败了,实在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忽然问她是什么花,她一时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但她刚刚摘花时瞄到了莲蓬,索性这时候拿来随口敷衍:“既然陛下是莲花,那臣妾便是莲蓬好了。”
至少比起那些只能看的花,莲蓬还挺好吃的。
柳玉印随口一答,谢峯吟却不得不多想,花果同出一源,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示爱。
有些肉麻。
谢峯吟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挺好,这花朕便收下了,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接过柳玉印手里的花,谢峯吟怕柳玉印又像刚刚一样乱来,索性牢牢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莲花池对岸。
刚到南苑便目睹这一幕,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其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拍拍身边人肩膀问道:“宋大人,那边和陛下在一块儿的可是您家娘子?”
那位被问到的宋大人笑着摇头:“小女断无此福分,刚刚陛下身边伴着的,恐怕是柳美人。”
柳美人。
几位大臣飞快交换了下眼神,而后一齐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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