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沼泽》雾皂

13、情人节

　　沈园没事人似的回到家。
　　地上又是一堆礼物，陈叔叔应该是来过了，母亲不在家。
　　陈上像以往一样，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屋子里开了冷气，屋子里很安静。

　　沈园把雨伞挂门边，像往常一样打算回屋里。
　　陈上叫住了她。

　　“沈园同学。”

　　沈园站住。

　　他停下手中的游戏，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然后弯腰好像从茶几底下抽出来什么东西。

　　一切发生得太快，沈园来不及看清，伴随着彭得一声响，五颜六色的彩带亮片从头顶炸开。

　　“祝你生日快乐。”

　　伴随着彩带坠落，陈上箱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那变出来了一个双层奶油蛋糕。
　　他站在那儿，轻轻地朝她笑，“要我说个surprise吗？”

　　沈园愣了愣，一头雾水，甚至还有点尴尬。
　　“今天、好像不是我生日啊。”
　　说着，她又去看了一眼日历。
　　再次肯定，“今天真的不是我生日。”

　　“怎么会。”
　　“上次咱们班交个人信息的时候，我记得你生日就是6月27。”

　　身份信息上有生日那一栏么？
　　沈园没有一点印象，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了我的身份证号？”

　　对方似乎是被她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承认了。

　　“身份证号上的信息不准。我的生日一直过得是阴历。上户口的时候报晚了一个月。”
　　沈园如实说道：“所以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这下、尴尬转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沈园往前凑了凑，看见蛋糕顶部有一个翻糖小人。
　　那小人穿着一中的校服，脑后梳着一根长长的三股辫，头上还炸着两根呆毛。
　　那是她的卡通形象……
　　做得很精美。

　　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喜欢这种精致的小玩意。
　　沈园也不例外。
　　何况，今年的生日根本没人给她过。
　　事实上，去年也没人给她过，自从奶奶去世后，便没人没人给她过过生日了。

　　“其实……”
　　“今天过也挺好的。”
　　沈园道了声谢，接过蛋糕，朝陈上笑了笑。

　　她一笑眼睛下边就会有两个浅浅的小泪窝，眼尾微微上翘，像小猫咪一样招人喜欢。

　　当然，沈园对这些自是不知的。

　　但少年却看得清楚。
　　年轻的身躯几乎不可抑制得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是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她按到自己怀里，然后揉碎。

　　她背过身躯去拿盘子。
　　柳条般纤细的身姿，他只用一个胳膊就能把她揽进怀里，然后揉碎。

　　为什么总想把她揉碎呢？
　　她明明已经看起来如此易碎了。
　　不行、不可以这样。

　　少年把手插进口袋，希望能通过衣物束缚一下自己过分的幻想，以免做一些过分的事。
　　没什么用，只能捏着拳头，绷着肌肉。

　　沈园对二十公分后男生的反应一无所知，她细心摆好盘子，插上蜡烛，点燃。
　　闭上眼睛，许了一个简单却不切实际的愿望。
　　她希望母亲明年能陪她过生日。

　　然后，她开始分蛋糕。
　　陈上买的蛋糕太大了，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她分出来的那一小块也没吃完。
　　只能收拾收拾放冰箱，沈园想着明天用来当饭吃，不能浪费。

　　收拾完蛋糕，她开始打扫卫生，陈上和她一起。
　　屋子里的角落里飘了好多丝带，有很多黏在新买的沙发面上，要是母亲回来看到不干净，肯定会责问她的。

　　所有的活都忙了一边，沈园终于肯憋在心里的好一会儿的话问了出来。
　　“陈上，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陈上正准备下楼扔垃圾袋，听她这么一问，立马站住脚。
　　“你要陪我过？”

　　“嗯。”
　　人家都给她买蛋糕了，她得起码要还回去一次。

　　“7月7。”

　　“阴历？”

　　“我是阳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眉开眼笑，“要是你阴历和我过，咱们俩过得就是情人节。”

　　她本就脸皮薄，被他这么一点，脸红到耳根。
　　犟犟地顶回一句，“你别瞎说。”

　　陈上笑得更畅快了，扔垃圾上下楼一步两三阶，浑身是劲，好像挖掘到什么宝藏似的。
　　今天，她终于肯把小脾气露给他看了。

　　-

　　下午五六点的时候，母亲和陈叔叔终于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的商品。
　　陈叔叔没留下吃饭，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带着陈上匆匆离开。

　　沈园下楼和母亲一起目送他们离开小区。

　　折返上楼时，母亲突然问了她一句，“看来你们相处不错。”

　　沈园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嗯、还可以。”

　　母亲又问：“你觉得陈叔叔怎么样。”

　　沈园又想了想：“还可以。”

　　“今天一天过得怎么样？”

　　沈园顿了顿，虽然说下午和陈上在一起过得还算开心，但是上午和父亲在一起，一点也不开心。
　　综合而看嘛……沈园又道：“还可以。”

　　母亲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笑骂她：
　　“你这小孩只会这三个字么？！”

　　沈园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母亲是哼着歌进屋的，好像她才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的人。
　　甫一回家，便坐在梳妆台前化妆，然后开始搭配衣服。
　　明明约会都结束了，她却乐此不疲地重新折腾起来，那是年轻人才有的心态。

　　沈园站在母亲的卧室门口，木然地望着眼前的陌生的场景，喃喃地问了一句：“妈、你会不要我么？”

　　母亲放下化妆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她。
　　“小孩又在瞎想什么？！”

　　沈园咬着嘴唇，没在说话，只定定地看着母亲化妆。

　　化完妆的母亲似乎又年轻了很多，和老照片上她二十岁时的状态不相上下。

　　沈园心想，她一定要为母亲高兴。
　　母亲生她养她供她上学，那么可怜，如今她好不容易能恢复到年轻时的状态。
　　她不能当母亲的绊脚石，不然她那么多年的学不都白上了。
　　一定要祝福母亲。
　　一定要！

　　那天晚上沈园做了一个梦。
　　梦到父亲母亲突然和好了，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湖边的一个小木屋里，木屋周围种着成片的波斯菊。
　　风一吹，波斯菊的花瓣周围便摇曳出金色光泽的光点。

　　下一秒，他们来到了湖边。
　　暖黄色的水面倒映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身影。
　　沈园痴痴地望着湖面 ，突然，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她坠入湖中。

　　金色的水面霎那间被搅成黑色。

　　“爸！妈！救我！”
　　“救命！”
　　她急切地呼唤着。

　　岸边，父母面朝湖水的身影突然变成了背朝湖水。

　　不管她怎么呼唤，他们都看不见她。

　　沈园拼命地游，却怎么也到不了岸边，父亲和母亲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终于，她们消失在了一片雾气里。

　　波斯菊不见了，小木屋也不见了。

　　黑色的湖水充斥着眼耳口鼻，她几乎喘不过气。

　　耳畔，有个熟悉的声音不断地提示她。
　　“你可以的！你可以出去的！“

　　听到指令，沈园奋力地游，终于游上水面。

　　可开阔的湖面却在此时变成了一口深井。

　　她在井底，无论如何也上不去。

　　似乎有月亮出来了，梦里的月亮奇异地大，大到可以看清坑坑洼洼的陨石坑。

　　伴随着月亮出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陈上。

　　似乎是看到了救星，她伸出胳膊，使劲摇晃，不断地发出呼唤，“救我。救我！”

　　他似乎是听见了，朝她伸出手。

　　要得救了吗？
　　要得救了吗？

　　没有。
　　陈上没有把她拉出来，相反一跃而下也跳入井底。

　　头顶的月亮不亮了。

　　“不要！”
　　沈园猛得睁开眼。
　　出了一身的冷汗。
　　枕边，手机屏幕震动了两下，有人给她发信息。

　　【睡没？】

　　是他！
　　沈园盯着那个备注为X的手机号。
　　自从他把情书还给自己之后，就再没联系过她。
　　她还以为他从此就消失了。

　　信息是十点之前发出的，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手机的荧幕蓝光将她的脸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光线还是太暗了，她脸上的表情一片模糊。
　　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盯着那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看了很久。

　　约摸看到了两点半。
　　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扣动指尖，给那个手机号回过去了一条信息。
　　【没睡，你呢？】

　　很快，她得到了回复。

　　【我也没。】